第635章 西夏暗流,雙女香艷
轉【國王殺手】老爺做的圖晁蓋目光掃過廳上眾人。
先望向軍師吳用,卻見吳用低眉垂目,眼觀鼻鼻觀心,並未與他目光相接。
晁蓋心下一沉,暗嘆道:「這吳學究可是於我同出地方,連他都投了那宋公明,莫非這宋公明才是公孫道長說的真真天命之子?就算如此,須知我命由我,管賊老天作何!」
心中冷笑一聲,目光便從吳用身上滑了過去。
又掃向霹靂火秦明、小李廣花榮。
心道:此二人雖勇猛,卻是宋江心腹嫡系,我若是點上他們,到時候怕是不盡全力扯我後腿。
再看豹子頭林沖,暗忖:「林教頭這些日子雖與宋江走得近,但當年火併王倫,他扶我上位,多少有些舊情分在。」
於是點道:「林教頭同去!」
林沖也不拒絕,拱手稱是。
目光再逡巡,只見人頭雖眾,前方除了赤發鬼劉唐和三兩個堪堪能用的,余者竟多是宋江一系人馬,不是他帶來,就是仰慕他來投。
晁蓋心中憋悶,卻也別無良策,只得硬著頭皮點將:徐寧、穆弘、劉唐、張橫、孫立、黃信、
杜遷、宋萬、燕順、鄧飛、歐鵬、楊林、白勝等人。
點罷,才道:「其餘頭領,跟隨宋公明賢弟,好生把守山寨基業!」
隨即又點起五千精壯嘍囉。
正當此時,聚義廳外忽地捲起一陣怪風,嗚嗚作響,飛沙走石。
那風來得邪性,竟「咔嚓」一聲,將晁蓋新近命人趕製的中軍大纛認旗,生生吹作兩段!
旗幟半截跌落塵埃。
廳上眾人,無不變色,面面相覷。
軍師吳用眉頭緊鎖,上前一步,沉聲諫道:「兄長!此乃天降凶兆,主折將損兵!依小弟之見,不若改個吉日再行發兵?」
宋江看了一眼吳用,也上前道:「哥哥!大軍未動,風折認旗,此乃大不祥之兆,於軍心大大不利!不如暫且按兵不動,等過了這陣凶煞,春暖花開之時,再去與那廝理會不遲!至於那阮家三位兄弟....」
晁蓋見連吳用如此說本有猶豫,聽見宋江提起阮氏三兄弟,心中更是煩躁憋悶,厲聲道:「天地間颳風下雨,有甚麼稀奇古怪?若是因這小事便裹足不前,那曾頭市的潑賊豈不是要笑掉大牙?如今還未到數九嚴寒,若是今日不出陣,豈不是我等真要等到開春?只怕那時,我家三位兄弟的屍骨都涼透了!那廝們的氣焰更要囂張到天上去!你等休要再勸,便是刀山火海,我也定要去走這一遭!」
宋江見狀,只得長嘆一聲,搖頭晃腦:「唉!兄長執意如此,小弟——小弟——只能祝願兄弟一路順風才是——」
這梁山各有心思暫且不提。
此時。
大官人隊伍已然到了西夏興慶府巍峨皇城前。
那大官人如眾星捧月,被晉王察哥和其他兩位王爺,並曹勉薛元禮等人簇擁著迎入皇城深宮。
餘下人等,自有西夏驛丞引去安頓。
扈三娘本就一步不離緊的貼身護衛,緊隨著自家老爺。
可也只能目送到宮門影壁處,見他背影消失在九重殿宇深處,方才轉身。
正待離去,忽覺一股銳氣刺向自家這邊方向。
立刻敏銳察覺過來扭頭探去。
凝眸遠眺,只見街角檐下,一人身著緊身服,頭戴寬沿斗笠,目光透過笠紗,竟也死死鎖在自家老爺消失的方向。
扈三娘心下一凜:老爺在西夏如何又有仇人?莫非是西夏哪些勢力對自家老爺不利?此等目光的專注!分明是敵非友!定是刺客無疑!」
她腳下生風提步便追,也靠著另一邊牆角,悄然綴了過去。
那斗笠人亦是警覺,身形一閃,便沒入旁邊一條幽深窄巷。
扈三娘緊追不捨,巷內七彎八繞,光線昏暗。
眼見巷口光亮在望,扈三娘猛地提氣,嬌軀一擰,連踏矮牆,飛燕掠波,穩穩落在巷口,堵住去路。
「呔!你是何人?為何鬼鬼祟祟,緊盯著我家大人不放?」扈三娘柳眉倒豎,厲聲喝問。
斗笠下傳來一聲冷笑,竟是個女子聲音!
那女子聲音清脆動聽:「你家大人?哪個是你家大人?皇城門口進進出出那許多人,我就不能看別人?」
扈三娘聽得她一口流利宋話,反倒更加狐疑,莫非是從大宋跟過來的刺客,警惕道:「還是個會說漢話的俏嬌娘!口舌倒是伶俐,說,為何衝著我家大人過來?到底有何圖謀?」
斗笠女嗤笑:「會說幾句宋話,便是沖他來的?這興慶府里仰慕中原繁華多時,會說宋話的半城人舌頭都拐得過來!少見多怪!」
扈三娘眼中寒光一閃,冷笑道:「好個牙尖嘴利的蹄子!我可沒說我家大人是誰,你這是不打自招了,既不肯吐實話,休怪我手辣!捉你回去,自有百般手段叫你開口!」
話音未落,玉腕一翻,緊貼著飽滿大腿的雙刀嗆啷出鞘,直取斗笠女子咽喉!
這西夏興慶府不比東京嚴厲,來往皆是好武成風的部族和綠林人士。
又多有自家祖輩傳下來的小刀,不能離身。
故而兵器限制不嚴,只是通常限制長兵。
那斗笠女子反應亦是奇快,見扈三娘雙刀攻來,也是一聲嬌喝:「想捉我回去?就怕你沒這本事!」
說完皓腕輕抬,佩劍出鞘!
一道寒光迎上。
叮噹脆響,兩女瞬間斗在一處。
這巷子狹窄,騰挪不易,反更顯貼身肉搏的兇險旖旎。但見:
一丈青扈三娘,身量高挑,在自家老爺滋潤下,體態略微豐腴,可媚肉下又都是肌肉,矯健如豹,蜂腰緊束。
襯得那兩瓣圓臀愈發飽滿挺翹。
隨著她閃轉騰挪,被自家老爺把玩得越發鼓脹的一對半球兒隨劍勢起伏,波濤隱現。
她咬定這人是來殺老爺的刺客!
頓時玉面含煞,丹鳳眼如刀,櫻唇緊抿,誓要拿住對方,拷問出還有多少人手。
而這斗笠女子自然是瓊英。
黃花大閨女,身高略微矮扈三娘一些,可也不多。
身形略纖細些,卻也是曲線玲瓏,凹凸畢現。
這窄窄酥肩,削背蜂腰,腰下那臀兒雖不如扈三娘碩滿,卻也緊緻挺翹,只不過那緊身服里的一雙長腿卻一點不輸對方,隨著左右走位挪動,真真是飽脹彈手。
兩人刀來劍往,寒光繚繞。
扈三娘自有史文恭無雙高手陪練,這雙刀已然脫離了當年只走輕盈的路子。
此刻刀勢大開大闔,既有悍勇,又有從前的毒辣。
瓊英則劍走輕靈,走的是習慣用槍的路子,以刺為主。
幾合下來,「叮叮噹噹」聲不絕於耳。
扈三娘覷個破綻,一刀撩向瓊英胸腹,瓊英急退閃避,後臀險險撞上巷壁,驚出一身香汗,胸前更是劇烈起伏!
雙腿緊緊夾住,媚肉緊合,斗笠下的氣息也急促起來。
她畢竟慣使長槍,在這方寸之地以佩劍對敵,漸漸被扈三娘悍勇的攻勢壓制,落了下風。
又是幾個回合,見到自家逐漸被對方刀光壓制。
瓊英銀牙一咬,左手暗扣幾枚石子,覷准扈三娘雙刀格擋之際,嬌叱一聲:「著!」
數點烏光疾射扈三娘面門,胸腹!
扈三娘揮刀格擋,只覺手腕一麻,「噹啷」一聲,左手的刀竟被一枚石子擊中,脫手飛出!
她心頭一凜,反應卻快如閃電,右手棄刀不要飛擲對方面門,於此同時,左手也出了自家絕招。
一道紅索嗖地一聲從左手袖筒而出,飛撞向瓊英。
瓊英躲避不及,手腕被打中,吃痛之下,長劍應聲落地!
扈三娘得勢不饒人,紅索往上一抖一挑!
只見那紅鎖如同巨蟒翻身,抖出一個起落,瓊英那頂寬沿斗笠便被挑飛出去!
斗笠翻滾落地,露出一張臉來。
扈三娘定睛一看,不由一愣。
但見那女子,一張小臉兒不過巴掌大,欺霜賽雪,嫩得能掐出水來。
眉若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鼻樑小巧挺直,櫻唇一點朱紅。
腮邊因方才激鬥染上兩抹醉人的嫣紅,更添嬌艷。
雖未曾濃妝,卻難掩那傾國傾城的絕色姿容!
這等顏色女子世間還有幾人?
饒是扈三娘見慣了自家老爺身邊的絕色麗人,也對她印象極深!
正是那日在河北大名府附近與自家交過手,兩人打平的田虎餘孽,瓊英!
「原來是你這女人!」扈三娘訝然冷笑喝斥道,「你這田虎餘孽,上次大名府讓你們跑了,竟然毒心不死,追到西夏來暗算我家老爺!」
瓊英失了斗笠,露出真容,也不遮擋!
她盯著扈三娘,亦是冷笑一聲:「一丈青扈三娘!果然好容貌!好身段!這雙刀紅索的綠林名號,那日和你斗過後,我也去略微打聽了一下,果然是大名鼎鼎,色武雙絕!只是沒想到竟成了朝廷走狗,成了大官的奴才!我也算再次領教了!」
扈三娘微微一笑,也不動怒,雙目鎖住她動作:「既知是我,還不束手就擒?說!爾等跟來西夏,意欲如何暗害我家老爺?」
瓊英聞言卻是一愣:「老爺?————你————你是他什麼人?」
她美眸中閃過一絲異樣和難以置信。
扈三娘粉面含春,冷笑:「我是他什麼人,憑你也配知道?」
說話間,足尖一點,便要撲上擒拿。
瓊英則不願糾纏,嬌叱一聲:「告辭!」
身形急退,欲從巷口另一側遁走。
「哪裡走!」
扈三娘豈容她逃脫?
一道紅索飛撞而去,卻聽嬌叱一聲:「著!」
就見一枚黑光射來。
她只得紅索一抖,把那黑光擊落。
可瓊英卻知道她紅索在手不好逃走,已然放棄遠打,近身過來!
一個箭步搶上右腿如鋼鞭般橫掃而出,直取扈三娘腰肢!
扈三娘左腿屈膝上抬,硬架住這凌厲的一掃!
只聽啪的一聲肉響,兩雙結實有力的玉腿狠狠撞在一起!
扈三娘一擊不中,順勢旋身,左腿帶著風聲,又狠又辣地撩向瓊英下盤,目標正是她緊俏挺實的臀股交界之處!
瓊英兩條筆直玉柱般的腿兒急急夾攏後弓!
饒是閃避得快,扈三娘那足尖帶起的勁風,已堪堪擦著她腿心掠過。
瓊英只覺一陣酸麻奇癢羞得她耳根赤透。
瓊又羞又怒,銀牙咬碎,腰肢如風折柳般向後急仰,那兩瓣緊緻翹實的臀尖幾乎撞塌了身后土牆!
借著這鐵板橋的險勢,右腿足尖凝聚全身狠勁,帶著一股汗臊與處子香風,直踹扈三娘小腹之下!
扈三娘怒哼一聲,肥白腰肢急沉,兩條豐腴大腿死命夾緊,竟用那滑膩結實的大腿硬生生格住這一踹!
啪的一聲肉響。
扈三娘渾身劇震,那兩團肥臀更是受力向後猛撅,自家也連退幾步,扎個馬步才定下身形。
兩女登時滾作一處,四條玉腿絞纏,兩對肥臀翻騰,直如兩條剝了鱗甲的母蛟在泥淖里奪食!
三娘大腿緊實,線條如刀削。
瓊英大腿豐滿,肌膚似凝脂。
一個被自家老爺把玩得臀兒豐腴如滿月,一個黃花大閨女腰肢纖細似柳條。
倆女在巷中騰挪閃轉,香汗涔涔,嬌喘微微。
兩個絕色女子,本該在後院伺候老爺,偏生在窄巷裡拳腳相向,打得裙帶鬆散、腿影交錯,顧不得這些!
又是幾個回合!
扈三娘仗著身量豐碩,十指如鉤直取瓊英香肩,兩條肉柱則如鐵閘般欲鎖瓊英纖腰。
瓊英滑似泥鰍,柳腰急擰同時一條玉腿插入扈三娘微微岔開的雙腿之間,足尖陰損地勾向她後膝彎!
扈三娘一個巨蟒翻身,竟將一腿插入的瓊英反壓於身下!
兩具汗津津香噴噴的肉身子登時滾倒在地。
四條美腿交叉死死纏在一起。
隨著兩人角力。
幽深巷弄,只聞粗重嬌喘!
兩具曲線畢露汗濕貼身的女體,在塵土中翻滾扭打!
四根雪白渾圓的玉腿或絞或纏、或蹬或踹!
或磨或蹭!
兩女似乎都覺得這姿勢有些不雅。
四目相對,兩人同時面紅耳赤,齊齊鬆了手,各自翻身滾開。
瓊英一個鯉魚打挺躍起,忽地一揚手,袖中飛出一枚石子,直取三娘面門。
扈三娘偏頭閃過,瓊英趁勢轉身便跑。
三娘正要追,忽聽巷口外馬蹄聲急,有人喝道:「什麼人!皇城重地,不得喧譁!」
三娘心道,自家老爺剛進皇城,若在這裡鬧出事來,豈不連累了他?
雖捉不住這女人,可已知道田虎餘孽在,多加小心早些通知護衛隊伍才是!
她硬生生收住腳步,狠狠瞪了瓊英背影一眼。
瓊英已躥上牆頭,回頭沖她挑釁一笑,隨即翻身不見。
扈三娘冷笑一聲去尋史文恭等人告警!
而此刻。
大官人端坐於西夏皇宮大殿之上。
只見那殿裡地面俱是青甃鋪就,光滑鑒人!
巨柱通身裹著河西特產的織金氈毯。
壁間一邊懸著的斑斕獸皮旌旗獵獵,另一邊卻掛著中原傳入的山水絹軸,墨色氤氳!
蕃漢兩般光景,雜糅一堂,別樣風情。
大官人心道:能在這等胡漢雜處的地界兒開國建土,坐穩龍庭,那西夏太祖,果然也是個人傑!
正思忖間,殿角燭火次第燃亮,羌笛嗚咽,箜篌低回!
便有侍者,捧著銀盤,魚貫而入!
剛烤好的羊羔、紫瑩瑩的葡萄釀、凝脂般的酥酪,還有那做得極精巧分明是江南樣式的米餅。
這時候,西夏國君李乾順才踱步入內。
大官人依著西夏的禮數,躬身謝過夏主賜座,方才緩緩落座!
可他這一雙眼,早從自家恩師蔡京那裡學來的本領,深諳那臉上堆笑,肚裡藏刀的官場三昧。
此刻面上紋絲不動,眼珠子也似定住了一般,任西夏君主瞧來,都只道是個恭謹守禮的外臣。
殊不知他那眼角的餘光,早已將殿中諸人都一一打量,半點也逃不脫。
這餘光一掃對面陪席的陣仗,大官人心中便有些訝異。
頭一件便是那陪宴的武將席上,竟孤零零隻戳著個晉王察哥!
這光景若擱在大宋,縱使童貫那廝總攬西陲軍政,隻手遮天,似這等御前賜宴的勾當,樞密院裡行走的大小官兒,少不得也得塞進三五個來充場面。
由此便知,這察哥在西夏軍中,端的是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
權柄之重,威勢之盛,旁人連個邊兒也休想沾著!
可事有兩面!
大官人心中又忖道:此等局面,這豈不也正坐實了,西夏各路軍鎮那些個蕃部的酋豪頭人,要麼是夏主信不過的,要麼是朝廷壓根兒就彈壓不住的!
連這等露臉兒的場面都撈不著份兒,可見已是離心離德,成了疥癬之疾。
方才那城外野牛野馬衝擊自家使團車駕,哪有恁般湊巧?
早不來晚不來,偏生是咱家剛到城門口就來了!
這般全然不把西夏朝堂文武放在眼裡,必是國中另有那勢力蠢蠢欲動!
第二件惹他留意的,卻是文臣。
除了早先在靈州迎過他的舒王嵬名仁禮,此番又多了個濮王嵬名仁忠。
這倆王爺,一個掌著禮部,一個握著吏部,顯見得是夏主李乾順安插在朝堂上的兩枚要緊棋子!
再往下,便是曹勉、薛元禮這兩位西夏漢臣的魁首。
一望便知,這二位宗室王爺,正是夏主用來牽制晉王察哥並壓著漢臣一系,看來這西夏國主雖然痴迷禮佛,可也沒到昏庸地步!
然則讓大官人訝異的卻非此輩。
目光再往下一掠,在那四名文臣的末座,竟還坐著個少年郎,看去不過十六七歲光景。
眉目清雋,一身儒衫,幞頭束髮,舉止沉靜!
分明是漢家書香門第調教出的子弟!
大官人不由得多打量了兩眼!
能將個漢家少年擺在這等場合,顯見是下了大本錢要栽培,假以時日,怕不是個宰相的壞子!
御座之上,西夏崇宗李乾順見大官人已安然落座,抬手示意侍者將那紫盈盈的葡萄釀斟滿銀杯。
開口竟是字正腔圓的宋話:「貴使遠自汴梁,渡大河、涉沙磧,千里風霜跋涉至我興慶,委實辛苦。今日朕設此薄宴,邀宗王、臣僚同席,專為款待大宋天使。兩國修好,止息邊烽,實乃生民之福。此番和談關涉文書、
歲賜、榷場互市諸般事宜,朝堂已往復商議,朕便委於晉王察哥主持,與貴使細細論定。」
說罷,李乾順目光落在大官人身上,竟半分也未提起靈州城外那兩座堡寨之事。
大官人趕忙叉手回禮:「外臣奉敕齎禮而來,惟願兩國永息干戈,共享太平。陛下聖意,外臣定當稟明汴京。」
這李乾順微微點頭,再開口卻也沒提別的,反倒滿是對中原風物的好奇。
緩緩開口道:朕久聞南朝汴梁繁華,天下至精至奇的風物,無不匯聚於此。近來風聞,貴國天子甚是尊崇道法,廣建那神霄玉清萬壽宮,竟至於朝野上下,喧傳著要廢黜釋教,獨尊玄門?未知此事,是真是假?」
不等大官人回答。
他又笑道:「河西之地,佛寺如林,國中蕃漢百姓,世代供奉香火,虔誠向佛。朕閒讀釋典,竊以為佛道兩家,各有玄妙根源,如同涇渭,何必強分高下,硬要廢此興彼?不知南朝士庶黎民,對此等如何議論?難道貴國的尋常百姓,莫非真箇也隨了大宋天子,一同去捧讀那真經了?」
大官人心頭道這題目來得刁鑽!
分明是探自家的水有多深,也探宋廷的根基穩不穩!
他起身朗聲道:「陛下聖明燭照!佛家慈悲為本,勸人向善,自是澤被蒼生的無上妙法!然則佛寺廣占膏腴良田,蓄養僧眾動輒萬千,田賦不入州縣,丁口不供徭役,此等積弊,年深日久,漸成我朝心腹之患。天子者,代天牧民,見那釋門尾大不掉,若再不施以雷霆手段,加以整頓匡正,豈不失了替天行道」的本分?此乃剜瘡療毒,不得已而為之,只為社稷黎民長遠計也!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抬了佛門,又抬了天子,更把廢佛的根由栽在積弊和社稷上,!
李乾順自然也是西夏的天子,顯然頗為受用。
他又話頭輕飄飄一轉:「朕還聽聞,汴京繁華,實乃紅塵第一等去處!又道那江南蘇杭,湖山靈秀,河漢縱橫,水田廣袤如鏡面兒,春來桃李灼灼,秋至桂菊飄香,市集裡更是晝夜喧囂,人聲鼎沸。與我河西這戈壁蒼茫、賀蘭雪峰,全然是兩重天地!此言可真?」
「還有聽聞大宋皇帝新築的艮岳搜羅盡天下奇石怪木、珍禽異獸,聚於一園。朕心甚慕之,不知其中山水造化,究竟是何等神仙洞府般的光景?」
「更聞中原文士,風流蘊藉,宴飲雅聚,河西文風不盛,唯漢臣尚知研習儒經。未知南朝近年,文壇又有何錦繡文章、蓋世佳作?士大夫們平日裡,又以何物為消遣解悶的勾當?」
大官人回道:「陛下所聞,半點不虛!汴京車馬喧闐,直要鬧到日頭爬起!樊樓佳釀,開壇香飄十里,相國寺前萬姓交易!飛禽走獸、珊瑚玳瑁、波斯寶器無所不買無所不賣!陛下他日若得暇東巡,外臣定
當親自引路導遊!」
「至於江南蘇杭,誠如聖聽。水鄉澤國,河網密布,春水漲時,畫舫如梭,穿行於十里荷花深處!秋來金風送爽,滿城桂子飄香,稻浪翻金,魚蝦滿艙。市井人煙之稠密,舟楫往來之頻仍,確與河西賀蘭雄峰之巍峨,大漠戈壁之蒼莽,別有不同!」
「艮岳麼,乃我國君所建,作為臣子不敢妄言,而中原文士雅趣,或揮毫潑墨,臨摹古人法帖,或三五知己,圍爐品評新詩,近年佳作紛呈,名家迭起,士林間雅集酬唱,四季不絕,也算一樁盛世清歡。」
大官人說完舉杯向殿中四下一揖:「凡此種種,不過是中原一方水土,養出的一方景致人情。
較之貴國,賀蘭山雄峙,黃河水穿境,蕃漢雜處,民風剽悍,自有一番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雄渾氣魄!各有千秋,難分軒輕!」
殿內一時竟靜了下來。
晉王察哥並其他文臣,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看到對方眼底那一絲對中原風物的複雜喟嘆!
席末那清雋少年,更是抬起了頭,一雙眸子亮得驚人望著大官人!
李乾順聽罷,撫掌大笑:「妙!妙極!貴使這一席話,真真是將那南朝錦繡江山,活生生搬到朕眼前來了!著實令朕心馳神往矣!」
忽又展顏一笑抬手指向文臣席末:「貴使方才目光流連,想是還未識得此少年郎君吧?此子名喚斡道沖!說來不凡,八歲稚齡,便以一部尚書通了童子舉,名動興慶!乃是我大夏國中,少年天才!」
「如今長成,五經六藝,無不精熟!更難得一身本事,漢家文章、我西夏蕃文,兩般文字在他肚裡隨口道來!」
「此刻他案頭,正秉燭焚香,細細研磨的,便是貴國大儒所注的漢文論語!要將這儒家聖典,一字一句,化作我西夏文字,澤被國中蕃漢子弟!」
那席末少年斡道沖,從容起身,先整了整那身窄袖儒衫,方才朝著大官人方向,端端正正一個長揖,聲音清朗如磬:「小子斡道沖,久聞汴京西門先生上元文宗大名,如雷貫耳!今日得睹尊顏,實乃三生有幸!
9
同一輪月,照著西夏皇宮的琉璃瓦,也照著興慶府驛站的。
那廂殿內絲竹裊裊,君臣相談甚歡。
這廂驛站里,史文恭並一眾猛將對著席上那些精巧的烤羊羔、酥酪、米餅,卻是眉頭緊鎖,嘴裡能淡出鳥來!
烤羊羔倒是還好,其他的真真吃不出啥味道!
「呸!這勞什子宮宴,好看不中吃!塞牙縫都不夠!」
魯智深一把推開案幾,指著院子裡一堆野牛野馬屍體,瓮聲瓮氣對著旁邊一個西夏小官吼道:「爺們兒是廝殺漢,肚腸只認得油水!這些死牛死馬,肥膘厚肉,豈能糟蹋了?快說!這城裡哪處有能大碗篩酒大塊割肉的去處?!」
那西夏小官被他吼得一哆嗦,陪笑道:「哎喲,貴使消消火!這宮裡的精細吃食,哪合您這等英雄好漢的胃口?您問對人了!」
他小眼珠兒滴溜溜一轉,神秘兮兮地朝城西方向努了努嘴:「要吃痛快,要喝爽利,那自然得去四海莊」啊!那地方,嘖嘖————管保您幾位爺,吃得滿嘴流油,喝得橫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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