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眾將齊顯威風,西夏婦人發瘋!
老爺們勉強一看!
那曹勉趨前半步,一身簇新漢式文官朝服,腰懸符印,躬身施禮。
薛元禮亦上前,官袍襯著幞頭,儒雅風流,斂笏躬身。
二人齊聲道:「天章大學士有禮!遠道而來,一路風霜勞頓。」
大官人還禮,心下雪亮。
來時也做了功課。
這曹勉、薛元禮,乃是當今西夏漢臣之首。
可這體面底下,二人雖身居西夏高位,卻在党項勛貴的朝堂之中日子並不好過,看著風光只怕也如那酪漿酸澀難咽!
正如大官人所料,二人神色複雜。
見到大官人如此風貌,他們心中既有幾分見了故國衣冠的畏怯瑟縮,又有中原故土錦繡山河漢儒祖地的牽念仰慕!
更有當下能在西夏紮根身居高位的驕矜!
還有按捺不住與故國來使的一較高下之心。
這種人心百感交織的複雜和身份認同的模糊,真真是說不清道不明!
夫官人雖不能親身體會過,倒也能理解咂摸出幾分滋味!
這便是好比那離了群的藤蔓兒,攀著新牆也要開的花兒!
正所謂:身在曹營心在漢,偏偏兩頭不靠岸!
這種對自己身份認知的模糊和矛盾,端的是煎熬!
那晉王察哥在一旁呵呵一笑,恍若第一次見面一般道:「既然宋使西門天章大人,代表的是大宋天子,我家陛下亦不敢怠慢,特親自設國宴款待貴使,以彰以我大夏賓主之誼,願兩國永息邊塵!」
大官人一笑,正待寒暄,說幾句大家彼此長臉的門面話兒。
陡然間!
只聽得西邊賀蘭山深處,傳來一陣密集的轟響!
那聲響貼著地皮滾來,恍若滾地雷一般,震得人腳底板發麻。
眾人抬眼望去,但見西面塵頭大起,蔽日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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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有一股子土氣撲面而來,又夾雜著山風送來的腥臊味。
「不好!獸群!」不知誰先喊了一嗓子。
眾人望去,只見那煙塵滾滾之中,竟湧出無數發了瘋的野馬並野牛!
鬃毛倒豎,眼珠子赤紅,口噴白沫,蹄聲踏得地動山搖!
正沒頭蒼蠅般直朝這邊方向狂沖而來!
霎時間,一路上的西夏民眾紛紛人喊馬嘶,左右閃避開來。
也顧不上自家地上的攤市,尖叫著抱頭鼠竄。
門口迎接的西夏文武頓時一陣騷亂。
晉王察哥兩道濃眉猛地一鎖。
這野馬群、野牛群世世代代在賀蘭山脈覓食生息,性子雖野,骨子裡卻最是畏人。
便是偶爾有一兩頭不開眼的,闖入人煙地界,也多是些落單的。
可今日為何不管不顧,齊齊地朝這邊撞將過來!
他身後將領手按腰刀,便要喝令!
晉王察哥卻極輕微地搖了搖頭,目光有意無意地瞟向西側!
那正是大宋數千隨從隊伍站立的的方向!
一眾將領心領神會,按刀的手垂下,紛紛露出冷笑。
準備冷眼瞧著那潑天災禍,如濁浪決堤般撲向這大宋使團!
卻見這數百野牛野馬如山崩海嘯迫近時,宋使營中卻無半分慌亂。
只聽一聲嘹亮號令!
孫正高喝:「神臂—準備!」
同時響起一聲密集的號令鼓點!
數百團練少壯健卒如臂使指,齊刷刷擎出那令敵喪膽的神臂弩,分三排按分番迭射之法列陣!
第一排弩手踏干鐙張弦納矢。
隊將孫正揚旗喝:「上弩!」
一聲重鼓伴隨號令響起!
一眾團年少壯弩箭早已上弦,大日之下箭簇寒芒點點,如林似雨!
孫正手中令旗猛然向下一落,接著伴隨著一聲悶雷巨響的鼓點,眾人齊聲厲喝:「殺!」
嗡!
機括彈動!
悽厲尖嘯!
第一輪齊射!
弩箭離弦,快逾閃電!
沖在最前的數十頭高壯野馬蠻牛,連嘶鳴都未及出口,便被這鋼鐵風暴狠狠貫入!
噗嗤!噗嗤!
利矢入肉!透骨!再穿膛進入第二頭野馬軀體中!
聲音沉悶!
血花如驟雨般在黃塵中爆開!
領頭中箭的野馬野牛四蹄一軟,轟然栽倒,頸血噴濺灑空數尺,染紅了大片沙礫!
於此同時絆倒緊隨其後的獸群。
獸群大亂!
此時第二排團練少壯早已備好,孫正再喝:「上弩!」!
鼓聲響起,接著旗落,眾人復喝:「殺!殺!」
嗡第二輪矢雨齊射接踵而至!
目標正是那些被前屍絆得跟蹌的後續獸群!
箭矢與骨裂碰撞之聲喀嚓作響!
又一批野馬在劇痛中翻滾倒地,發出垂死的悲鳴,成了阻擋同伴的肉障!
獸群陣型徹底大亂,紛紛互相衝撞踐踏。
鼓聲再起,旗落再喝!
「殺!殺!殺!」
伴隨三聲齊吼!
嗡一!
第三輪弩矢而是精準點殺那些亂撞的瘋獸。
慘嗥聲此起彼伏,剩餘的野馬野牛終驚惶失措地四散狂奔亂竄!
卻又聽得一陣轟雷也似的暴喝!
但見數十騎潑風般卷出宋營,刀槍並舉,直撲那些四下奔散的殘餘孽畜!
當先幾騎,正是那史文恭,楊再興,關勝,王德等一干煞神!
這群凶神哪個不是在屍山血海里滾過來的?
各個都是能從軍馬中中取敵將首級的虎狼!
此刻人人臉上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興奮!
誰不愛狩獵,可這般曠野逐獵,於中原內地哪裡能尋到!
對於他們來說,看到這些野獸,端的比那勾欄里摟著粉頭吃酒耍子還要快活幾分!
但見那史文恭,一桿鋼槍例不虛出!
寒光閃處,必有一頭野牛哀鳴著被捅開窟窿,帶著飆血繼續奔逃,直到體力不支倒地!
王德那大刀比關勝猶有過之,沉猛無儔,刀光匹練般閃過,碩大的野馬頭顱便如切瓜般滾落!
腔子裡的熱血噴起丈余高,濺得他赤面硃砂,更添十分凶戾!
楊再興李彥仙劉琦等輩亦不甘落後,各逞手段將那驚散的牲畜當作活靶子!
馬蹄踏起黃沙,刀槍寒光起落!
騎影往來穿插,戰馬旋身挑刺!
每一次出手都乾脆狠厲,不見半分多餘招式,眾人儘是沙場搏殺練就的真本事!
一時間,賀蘭山下竟成了這群煞星縱情取樂的修羅屠場,盡顯這群猛將百戰淬鍊的悍勇!
宋團那邊,則爆出一陣山呼海嘯般的喝彩!
殺得過癮,看的也是血脈僨張,恨不能親上!
西夏這邊。
西夏一眾文臣臉上方才的驚恐漸漸散盡,轉為駭然!
而那些自詡勇悍的西夏武將,此刻臉色更是精彩紛呈!
正所謂行家看門道,外行看熱鬧!
這些慣於廝殺的武將,見了這群宋將出手的狠辣利落,馬上功夫的騰轉追逐,以及那份視殺戮為遊戲的狎昵快意,他們心頭早已是翻江倒海!
行家一出手,便知深淺。
只這片刻,他們便真切品出,這支大宋使團內里藏著何等可怖的戰力。
晉王察哥臉上的凝重已化作一片鐵青。
他這幾日早已將這使團隊伍的底細摸了個七七八八,知曉眼前這些煞星,俱是西門天章一手調教出來的私兵,與西線六路邊軍毫無瓜葛!
今日一見,西夏引以為傲的六路邊軍,在這群人面前,簡直成了土雞瓦狗!
且不說這群人個個身高如鐵塔,比西夏最壯的勇士還要魁偉三分!
單看那鼓點落棋號令,如臂使指,瞬間結陣,這等森嚴法度,便是西夏軍中,也只有自家親衛兵團才能做到!
而那群衝殺出來的猛將里,倒有幾個面孔看著眼熟,可更多的卻是生臉孔,透著狠辣陌生的煞氣。
此刻看著他們如砍瓜切菜般收拾殘餘野物,晉王並西夏武將們只覺得口中發苦!
這等身手,這等氣勢,這般騎術,這般搏殺手段,分明是能在千軍萬馬里殺個七進七出的無雙戰將!
可....竟肯做這西門天章的區區小護衛?
晉王察哥神色越發凝重!
先前摩下謀士諫言他尋個由頭將這西門天章扣下,他雖然點頭同意,可尚覺未免小題大做,只當是書生多慮,不忍駁回!
直至此刻!
卻是真真切切動了這份心思!
看著那群宋將在血泊里縱馬狂笑的兇悍模樣,他打定主意,若是此番借刀殺人,這西門天章命硬不死!
真真須得尋個金絲籠子將他牢牢圈在興慶府!
此等人物,放回大宋,便是縱虎歸山!
他日!
必成我大夏心腹大患!
偏生此時!
幾頭被徹底嚇瘋的野馬野牛,竟失了方向,紅著眼,噴著粗氣,直朝著大官人及那一群西夏文臣撞將過來!
巨獸蹄聲轟隆,塵土撲面!
一眾西夏文臣嚇得臉色慘白,紛紛向後跟蹌避讓,護衛的党項甲士急忙橫刀準備上前攔護。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名大宋親衛跨步站出。
此人分明是個和尚,光著腦袋,腦門上還有戒烙,可身上卻套著大宋親衛的戎裝!
說他是親衛,可手中卻又橫持一柄沉重佛門禪杖。
「孽障休得猖狂!也敢衝撞俺家大人!」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平地而起!
只見這卻穿著宋軍親衛號衣的莽和尚,手裡那根烏沉沉的水磨禪杖,被他掄圓了,帶起一陣惡風!
「著!」那和尚暴喝如雷,一躍而起,竟不避不讓,迎著當頭衝來的一頭巨碩野牛便
是居高臨下一禪杖!
那禪杖在空中劃出一道黑影,挾著千鈞之力,不偏不倚,正正砸在那野牛油亮的腦門正中央!
咚的一聲巨響!
伴隨著咔嚓的骨裂悶響!
那重逾千斤的野牛,竟似被天雷劈中,四蹄瞬間僵直,小山般的身軀轟然仆倒!
這倒也罷了!
這碩大的牛頭竟被那和尚硬生生砸進堅硬的地面!
四肢抽搐幾下便不再動彈。
這塵土混著紅的白的四下飛濺,別說當場便沒了聲息,便是牛腦袋都埋進黃土一半!
「嘶!」
滿場響起一片倒抽冷氣之聲!
莫說那些文臣早已駭得魂飛天外,便是西夏的武將們,眼珠子也險些從眼眶裡蹦出來!
那一杖之威,怕是城牆垛子也能砸塌半邊!
這胖大和尚,莫非是金剛羅漢下凡?
真真是神力蓋世,駭人聽聞!
未等眾人回神!
另一頭受驚的野牛嘶吼著猛竄過來!
腥膻之氣直撲文臣面門,群臣又是一陣驚呼,眼看就要撞入人群!
「孽障休狂!」又一聲怒叱!
大官人身旁另一名鐵塔似的親衛,縱身飛撲飄然而起!
但見他整個人竟拔起丈余,迎著那狂奔的野牛,凌空便是一記鞭腿!
咚!
殘影過後一聲悶響,如中敗革!
眾人只聽得「咔嚓」一聲脆響,那碩大的牛頭竟被這一腳踢得猛地向旁一歪,頸骨顯然已斷!
野牛悲鳴未出,龐大的身軀已失去平衡,轟隆一聲側翻在地,四蹄抽搐,口鼻溢血!
更駭人的還在後頭!
那踢翻野牛的親衛落地竟毫不停歇,身形一晃已到了牛屍旁,俯身探手,竟如鐵鉗般牢牢扣住了那對粗壯的牛角!
但聽他舌綻春雷,猛喝一聲:「起雙臂筋肉墳起如虬龍,那野牛硬是被他高高舉過了頭頂!
「去!」
接著一聲斷喝!
那牛屍被他當作攻城錘般,狠狠砸向後面緊跟著衝來的一匹驚馬!
轟隆一聲巨響,兩獸撞作一團,血肉飛濺。
這匹野馬連悲鳴都未及發出,便被這牛屍砸得筋斷骨折,癱作一團肉泥!
這又是什麼人?
西夏文武百官的下巴殼子,此刻齊刷刷掉了一地!
心底齊齊一顫:這分明是披著人皮的凶神!
這西門天章哪裡找來一對門神?
再看這西門天章身後那群親衛,更是鬼叫怪叫連連!
紛紛擎著奇形怪狀、五花八門的兵器飛奔而上!
什麼車輪巨斧,什麼門板闊劍,什麼獨臂銅人!
五花八門,形態各異!
一個個凶神惡煞器圍堵斬殺其餘逃竄而來的野馬野牛!
混亂中,還聽得他們互相吆喝怪叫:「闊海哥哥!下手輕些個!這等好肉,砸成肉泥,等會兒哪裡串得起來,又如何燒烤!」
「正是,少了汁水,豈不暴殄天物!」
「正是正是,都下手輕一些!」
「仇五哥哥!你那毒刃莫要亂捅壞了肉食,待會兒烤起來,一眾兄弟們如何敢下嘴?」
「就是就是,還是某家狼牙棒好,一棒下去數十個窟窿,待會剛好方便醃製入味!」
這群凶神惡煞古里古怪的親衛隊,直把西夏一眾文武看得目瞪口呆,如同泥塑木雕!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這西門天章身邊,儘是一群什麼妖魔鬼怪?
人耶?鬼耶?
晉王察哥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終於明白,為何在靈州時,這西門天章膽敢對自己生出殺心!
有這群非人般的親衛,有那數千令行禁止殺人如割草的精銳,若那日真動起手來,怕不是真能在這興慶府里取了自己項上人頭!
再拼死突圍,殺出觸不及防的靈州,殺回到那大宋西線邊防去!
而此刻曹勉、薛元禮兩位漢臣,他們在西夏熬了半生,頂著詩禮傳家、大夏大儒的名頭,看著故國這份戰力,心中複雜!
萬千情緒堵在喉頭,默然失語,一言難盡!
等到戰場結束後!
那晉王察哥強壓下心頭驚濤駭浪,面上堆起一團和氣的假笑,與曹勉、薛元禮二人,如同眾星捧月般,簇擁著大官人緩緩向興慶府裡頭行去。
而他摩下那群煞星般的隊伍,各個集體拖著野馬,扛著野牛跟在後頭。
這一路城內行來,卻又是另一番風光!
兩邊店鋪林立,旗幡招展,蕃漢商賈擠得水泄不通。
早有那得了消息好事兒的興慶府百姓,尤其是各族女子,如同趕廟會般,竟擠滿了街道兩側的茶樓酒肆勾欄瓦舍!
更有不少的西夏女兒扒著臨街的窗欞倚著雕花欄杆,伸長了粉頸玉臂向下張望。
這群党項女兒,紅巾裹頭,耳墜沉甸甸的銀環,穿著色彩濃烈如火的緊身皮袍!
一雙雙野性未馴的眼眸,嫵媚大膽地在剛剛浴血的宋使團健兒身上來回逡巡。
回鶻美人生得高鼻深目,膚白如脂,帶著面紗,一雙勾魂攝魄的碧眼來回打量!
每個身段兒扭得如同水蛇,腰間金鈴叮噹作響,那薄紗下起伏隨著嬌笑顫巍巍地抖動動。
吐蕃女子,辮髮如瀑,寬袍大袖也掩不住那豐腴,也好奇地打量著這群來自東方的宋使團。
更有那久居西夏沾染了胡風的漢家女子,雖還挽著髻,插著釵,穿著漢式襦裙,可那
眉眼間的潑辣與大膽,卻早已與中原閨秀大異其趣。
她們擠在人群里,臉蛋兒興奮得通紅,眼神亮得驚人,比那些胡女還要熱切三分!
這西夏本就民風彪悍,崇武慕強乃是刻在骨子裡的脾性。
方才城外那場驚心動魄的屠獸壯舉,早已被城內高樓之上看到人們傳遍了興慶府!
此刻親眼見到這群渾身浴血,殺氣騰騰,雄壯威武的宋國勇士!
這滿城女子的芳心,頓時如同被滾油潑過一般!
也不知是哪個潑辣的党項婦人率先開了頭,竟從懷中扯出一件還帶著體溫、繡著艷麗花朵的大紅肚兜,尖叫一聲:「喂,那位俊朗的少年哥!接著!」
便朝那走在最前楊再興的拋了過去!
楊再興大喜,終於輪到俺了!
虎頭槍一一閃,挑抓了過來,鼻頭一聞便是婦人芳香,笑嘻嘻的塞在懷裡!
這一下如同捅了馬蜂窩!
霎時間,各式各樣、五顏六色的肚兜,汗巾,香囊,如同天女散花般,從四面八方高高低低的樓閣窗口和人群縫隙里飛擲而出!
更有那大膽的胡女,竟將貼身小衣和胡襪也擲了下來,絲縷飄蕩,帶起一陣陣勾魂奪魄的暖香膩風!
各個嬌聲不斷:「接著!宋家哥哥!」
「好個雄壯的勇士!接著這個!」
「看這裡!看這裡!記得晚上來找奴!」
這鶯聲燕語,嬌呼浪笑,攪合著各色體香脂粉香,鋪天蓋地砸向行進中的宋軍隊伍!
又引得滿城婦人爭相效仿!
真真是活色生香,肉慾橫流!
大官人摩下眾人也就罷了,都是隨著自家大人見過大場面的,都見怪不怪!
可那韓世忠、張俊、吳玠、王德、姚平仲、劉琦等一眾西軍悍將,哪裡經得住這沒人陣仗!
平日裡在邊關苦寒之地,見的都是黃沙糙漢,聞的都是汗臭馬臊,沐的都是敵人鮮血,幾時領略過這等香艷陣仗?
一時間!
這群在千軍萬馬前眉頭都不皺一下的虎狼之將,竟也慌了手腳,個個面紅耳赤!
還是韓世忠這廝臉皮厚,眼疾手快,一把撈住一枚帶著奶膻味兒的羊皮小肚兜,放在鼻下深深一嗅,咧著大嘴嘿嘿直樂。
張俊更是得意那柄腰刀在頭頂舞了個刀花,引得樓上女子一片尖叫!
吳玠、王德等人見這二人如此不要臉,自家終於也放開來,紛紛拿著兵器左右揮舞,挑過來那些飛來的貼身艷福!
耳邊聽著周遭女子興奮的尖叫,心中早把西線大營的苦寒拋到了九霄雲外!
心中只道跟著西門大人走這條路,真真是來對了!
這種神仙日子,若能永遠這般走下去,便是做鬼也風流!
人群里,劉正彥看著韓世忠張俊等人那副沒見過世面的猴急樣,哂笑一聲!
他這些日子和同樣出身的姚平仲和劉琦兩位衙內混的爛熟,「二位兄弟,前幾日還為老子抱屈,說我老子走了,若是上表也能來西軍混塊地盤,又何苦巴巴地跟著我家西門大人當個親衛頭子做個小巡檢,可如今呢?這滿城的花兒朵兒,潑天的風流快活,西軍大營里可有?你們不知在那東京....哼哼,總之跟著我家大人的快活,這才哪跟哪啊!」
姚平仲、劉琦二人此刻也是看得眼熱心跳,聞言趕緊收起那份衙內的矜持,臉上堆起諂笑:「劉頭兒!劉衙內!是兄弟幾個眼皮子淺,不識得真佛!您老這才是真真兒的快活
神仙!日後若回了東京城,還求衙內多多提攜,帶兄弟幾個也開開眼界,見見世面!」
劉正彥被捧得渾身舒坦,這才搖頭晃腦大聲笑道:「好說,好說!自家兄弟,有福同享!你們可知,如今東京城裡新開了一家天上人間,嘖嘖嘖——那可是我兄弟薛衙內開的,便是如今王子騰王帥的外甥,扯遠了,這天上人間便如我自家院子一般——」
他咂了咂嘴繼續道:「諸位兄弟有所不知,那才是神仙洞府,溫柔鄉里第一等的銷魂窟!裡頭的妙處,真是一言難盡,我便是說都沒法說!還有一事....
他左右一看:「我只悄悄對你們說一聲,你們可千萬把嘴縫嚴實了,莫要外傳!」
說完故作神秘地招招手。
姚平仲、劉琦兩個衙內,趕緊把腦袋湊了過去。
旁邊的韓世忠、張俊、吳玠、王德幾個,早就支棱著耳朵聽得心癢難耐!
可這三人身份哪是他們能插嘴的。
可到了此刻也顧不得臉面和體面了,紛紛腆著臉,厚著麵皮,把自家大腦袋也硬生生擠進了這小圈子裡!
各個眼巴巴地望著劉正彥。
劉正彥見吊足了胃口,這才神秘兮兮地重複:「俺只告訴你們便連————可千萬不能亂傳!!」
眾人正被吊的心痒痒,慌忙點頭如搗蒜!
劉正彥這才繼續說道:「要問那天上人間是何等去處!我單說一點,你們便知!連陛下,還有那蔡太師,童樞密,他們何等世面沒見過?可也都一月里要換上便服,偷偷去消遣幾回!而且,還在裡頭包了天字號的貴賓牌令!」
說著,他自家也按捺不住得意,小心翼翼地從懷裡貼身之處摸出一個精雕細琢的木牌,上面用金漆刻著個「地」字,在眾人眼前一晃,「瞧見沒?西門大人賞的!雖比不得陛下和太師他們,可也算得是三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體面了!日後你們去了,老子買單請你們一回!」
「嘶一!」
眾將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死死盯住那塊小小的木牌!
呼吸粗重!
眼眶泛紅!
東京城!
天上人間!
他們之知樊樓,只知三大絕色行首!
這連皇帝、太師、樞密都一定要去的地方!
真真是他們想也不敢想的風流富貴鄉!
一時間,這群虎狼之將一顆顆心早就飛過了千山萬水,恨不得肋生雙翅,立刻飛到那東京汴梁城的天上人間去!
紛紛圍著劉正彥七嘴八舌地央求:「劉衙內!好哥哥!快說說,那裡頭銷魂————如何個銷魂法?」
劉正彥把腦袋一晃:「不可說,不可說!」
這邊劉正彥吊足了胃口,那邊眾人一路行來已然到了興慶府皇城前!
而同一時間。
這日,寶玉正隨著林沖、宋江習練拳腳槍棒。
二位定睛瞧那寶玉,只見他粉面含春,腰肢款擺,一抬手一投足,儘是閨閣里的風流態度,哪像習武的胚子?
端的是一身娘娘腔,筋骨酥軟。
林沖那張黑臉膛登時便沉了下來,如同鍋底,厲聲喝道:「寶玉!你這憊懶貨!這些
時日,某家苦口婆心教你扎馬步、練腰力,教你運氣的關竅處,你倒好,全當了耳旁風!
你那腿是麵條捏的?腰是水做的?軟塌塌沒半分剛骨!」
宋江在一旁勸笑道:「林教頭息怒,息怒。也別忒怪他。他本是那富貴窩裡嬌養出來的哥兒,綾羅堆里打滾,脂粉堆里長大,那身筋骨皮肉,天生就比不得窮苦家孩子,自幼在泥里土裡摔打熬煉出來的。我們也不指望他練成甚麼大本事?只為了他曾經一句師父,不過教他舒活舒活筋骨,圖個身子骨硬朗,少些病痛,也就是了。」
林沖聽了,鼻孔里冷哼一聲:「哼!富貴哥兒,不過是國公之後又如何?當年我在東京禁軍里,也調教過不少高門大戶的子弟。便是那郡王府里的王三官人,還是堂堂郡王之後,也不似他這般不成器!」
正說嘴的當口,只見神行太保戴宗進院來,神色倉皇,徑直湊到宋江跟前,急道:「公明哥哥,禍事了,禍事臨頭了!」
說話間,對宋江使了個極快的眼色。
宋江心領神會,只與林沖略一點頭示意。
轉頭便對寶玉溫言道:「你自去歇息片刻,莫要累著身子才是!」
說完自家與林沖、戴宗三人,腳下生風,急急往那聚義廳奔去。
聚義廳上,早已是黑壓壓一片人頭攢動,各寨頭領聞風齊聚。
眾人略略見過禮,那晁蓋早已坐立不安,急吼吼劈頭便問:「戴院長!速速道來,緣
何阮家三位兄弟盡數被擒?」
戴宗說道:「天王哥哥容稟,這曾頭市非同一般,有三千餘戶人家。曾家府那老兒喚作曾長者,原是大遼國的蠻子。膝下五個兒子,人稱曾家五虎:老大曾塗,老二曾密,老三曾索,老四曾魁,老五曾升。又有個教頭喚作蘇定的,聚攏了五七千亡命徒,端的是兵強馬壯!這起子潑才,沒來由地栽贓陷害,硬說咱們梁山泊劫了他家糧草馬匹,口口聲聲要捉盡俺們所有頭領,方才罷休!」
晁蓋聽罷,麵皮氣得發黑,拍案怒道:「直娘賊!哪裡鑽出來的野狗畜生,敢這般撩撥虎鬚?欺我梁山無人耶?此仇不報,誓不為人!此番必要我親自下山,踏平那曾頭市,不把那老賊並五虎挫骨揚灰,決不回山!」
宋江忙上前一步,拱手道:「哥哥息怒!哥哥乃是一山之尊,萬金之軀,豈可輕動?
這等小事,小弟願代哥哥走一遭,擒了那廝們,救回阮家三位兄弟。」
晁蓋聞言冷笑:「公明賢弟,這次非是愚兄要奪你的功勞。只是你下山廝殺,勞乏已甚,也該好生歇息幾日。這一遭,換我去替你走走。待下次有事,自然還是賢弟出馬。」
宋江故意苦著臉,再三勸諫:「哥哥,非是小弟阻攔。只是如今時令已入深寒,北地更是滴水成冰,朔風如刀。此時出兵,人馬恐難支撐啊!」
晁蓋面上冷笑更甚:「哼!怕冷的頭領,只管縮在梁山抱火盆子便是!我自點將便是!」
說著把眼光第一個望向那軍師吳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