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這不是道德戰爭，而是對暴政的反抗
艾奇遜被從睡夢中喚醒，聽說斯蒂文斯發表了解放黑人宣言時如遭雷擊，若不是被布朗攙扶住，險些一頭栽倒在地。
他急匆匆趕往臨時總統府邸會議室，和同樣匆匆趕來的內閣成員們商議應對措施。
南方十二州總共九百餘萬人口中，近四百萬都是黑人奴隸。
解放黑人宣言不只是摧毀了奴隸制度的基礎，更是直接瓦解了南方的人口和經濟結構，在座的諸位奴隸主一夜之間將淪為赤貧階層。
這顯然是他們無法接受的。
「我們絕不能讓他們得逞！」
布朗瞪著滿是血絲的眼睛怒吼著，將會議室的桌子砸得碎碎作響。
「可是我們應該怎麼做？」
農業部長憂愁地抽著雪茄：「我們可以宣布北方佬的宣言不合法，但這並不能阻止我們有腿的財產跑向北方。」
「那就將他們的腿砸斷。」
布朗惡狠狠地說道：「任何逃跑行為應當受到更嚴厲的懲罰，不再是溫和的鞭打，背叛就應當處以死刑。
他環顧一片沉默的內閣成員：「如果一個不夠，就把與他們有血緣的牲畜都送上絞刑架。」
「咳————」
來自維吉尼亞的農業部長被雪茄嗆了一下，扭過臉不看布朗猙獰的表情。
其他內閣成員互相看了一眼，嘴角流露出促狹的笑意。
維吉尼亞的奴隸產業之繁榮冠絕南方各州，拍賣場上常見混有白人血統的奴隸，農業部長家族便是其中佼佼者。
「夠了。」
戴維斯虎著臉打斷眾人：「流竄各地的奴隸叛亂已經讓各州左支右絀，若非維吉尼亞軍團沒有達到十萬兵力的目標，這次軍事行動也不至於失敗。」
他掃了一眼臉色漲紅的布朗：「我們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打破聯邦的封鎖，爭取到英國、法國的國際承認和武器支持————奴隸每日都在跑，與其浪費人手不如征入軍隊來。」
「奴隸都跑了誰來耕地、收割，誰來修築塹壕？」
布朗針鋒相對道：「如果奴隸都逃走了，就算我們打贏了幾場戰役又能怎樣————英國佬、法國佬不是慈善家，沒有棉花，他們一根釘子都不會給我們。」
「吵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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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奇遜粗暴地打斷了兩人，憤怒地說道：「你們就看到了表面上的事情，沒有注意到斯蒂文斯最險惡的用心嗎？」
他指著歐洲的方向：「歐洲的民眾已經被廢奴主義的論調所控制了，宣言不只是說給奴隸聽的，更是說給那些被所謂高尚道德洗腦的白痴。」
「但您也應當明白，我們對此毫無辦法。」
布朗幽幽地嘆了口氣。
他並非不知道解放黑人奴隸宣言會在歐洲產生的影響，就像內閣成員都知道應該在南方封鎖宣言一樣。
問題是南聯政府沒有能力，阻斷消息沿著地下鐵路等廢奴組織的渠道傳播，更無能力扭轉宣言在歐洲給北方帶來的輿論優勢。
這是他們所維護的奴隸制的先天道德劣勢，也是南聯最致命的弱點。
艾奇遜環顧唉聲嘆氣的內閣成員，眼裡閃過一絲失望：「我不會讓北方佬偷走我家族的財產，哪怕有一日被槍口指著腦袋，我也會在那之前將所有的一切焚成焦炭。」
他起身走向會議室，回到總統府邸擺著沉重辦公桌的房間，望著窗外月色下的種植園思考了一夜，直到第一縷晨曦自遠方灑向大地。
艾奇遜才頂著充滿血絲的眼睛走出來，在得到消息聚集到總統府邸前的記者面前進行了回應。
艾奇遜再次強調南方各州脫離聯邦符合憲法精神，且從未承認斯蒂文斯政府的合法性，其宣布、施行的任何法令在南聯境內均無任何效力。
而當記者詢問奴隸制度的道德問題時，他冷笑著反問記者可曾去過北方的工廠。
「沒有。」
記者如實地回答道。
「你們應到北方的工廠看看，那些自我標榜道德高尚的北方佬是怎麼殘害我們的孩子的。」
艾奇遜陡然憤怒起來，指著北方怒吼道：「為了節省擴張坑道的費用，賓夕法尼亞的煤礦讓只有八九歲的孩子鑽進狹窄的坑道里搬運煤炭，為了支付更少的工資，麻薩諸塞的紡織廠里到處都是還沒有紡紗機高的兒童。」
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還有匹茲堡的煉鐵廠，你們知道羅伯特·李將軍在推倒的煙囪里看到了什麼嗎？是本該無憂無慮生活的孩子的屍體！————那些令人作嘔的傢伙竟然讓四五歲的孩子去清理煙囪！」
「這————」
提問的記者眼睛都要瞪出來了。
「如果他們真的關注奴隸的生活，為何不解放那些在他們所能控制的區域的奴隸？如果他們真的是為了上帝的使命，為何不憐憫那些沒有機會長大成人的孩子？」
艾奇遜縮在袖子裡的手攥緊信紙：「難道他們的善心只在南方的土地上，而完全不顧眼下發生的苦難嗎？」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聲嘶力竭地怒吼道：「這從來不是什麼道德的戰爭，而是一場對於北方暴政的反抗，是在獨立戰爭之後的第二次獨立戰爭！」
記者被艾奇遜的怒吼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撞在了擁擠的人群中。
艾奇遜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由記者引起的混亂：「我以傳統花旗合眾國總統之職位宣誓，將帶領南方各州從北方的暴政中擺脫出來，無論付出何種之代價，也要保衛各州自行決定生存、生活方式之權利。」
振聾發聵的怒吼通過電纜傳向北方，但其所造成的影響，卻遠不如解放黑人奴隸法案。
首先是由於童工問題並沒有廢奴問題長達數十年的民意基礎，其次是北方報業背後的資本家們屁股並不乾淨。
相比採礦業、紡織業和鋼鐵業普遍使用童工壓縮成本，報童的情況不遑多讓，甚至在很多時候有過之而無不及。
所以在絕大部分報紙保持沉默的情況下，艾奇遜的反擊並未奏效。
而且以北方底層家庭的收入，沒有童工的工資進行補貼，真的是要餓肚子的。
反倒是其提及中立州奴隸問題，引起了部分激烈廢奴主義者的共鳴，要求政府首先解放中立州的黑人奴隸。
斯蒂文斯當然不會這麼做，一邊佯裝沒有聽見，一邊催促徵兵官將這些整日無所事事的傢伙扔進兵營中訓練。
這波關於道德的輿論對抗持續了一個多月，直至遠在大西洋彼岸的英國予以回應，開始走向了艾奇遜最不想看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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