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計劃開始
鄭琴扶著冰冷的石壁,緩緩走回眾人休憩的石室。
石室空曠簡陋,四壁粗糙,地上隨意鋪著些乾草席。邏輯小隊、自強小隊、
吉運小隊的成員,加上陳陽暉,或坐或靠,個個臉上都帶著被漫長等待消磨出的倦怠和無聊。空氣凝滯,只有偶爾調整姿勢時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她的腳步聲很輕,但幾乎在她踏入石室的瞬間,所有目光便齊刷刷地聚焦過來。她臉色蒼白,呼吸微促,額角帶著未乾的冷汗,整個人透著一股罕見的虛脫感。
「鄭隊長?」江小刀第一個出聲,眉頭擰緊,「你這是怎麼了?」
鄭琴擺擺手,沒說話,只伸手指向最近的一個背包,比了個「二」的手勢。
程靖立刻起身,利落地從背包里翻出兩瓶藍色藥劑遞過去。鄭琴接過,拔開塞子,仰頭灌下一瓶。喉間滾動,冰涼的藥液滑入,她閉了閉眼,蒼白的臉上似乎恢復了一絲血色,但眉宇間的疲憊依舊濃重。
「鄭總,」程靖看著她,語氣帶著關切和一絲不解,「您去做什麼了?怎麼會連藥劑都沒帶夠?」
「帶了,」鄭琴的聲音有些沙啞,「不夠。」說著,她將第二瓶藥劑也一飲而盡。
隨著第二瓶藥效化開,她臉上最後那點虛弱終於被壓下,呼吸變得平穩,眼神重新銳利起來,只是周身仍散發著一種精力透支後的冷寂。
這時,角落裡傳來一聲陰惻惻的低笑。戚笑合上他一直寫寫畫畫的筆記本,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閃著玩味的光:「鄭隊長悄悄離開,又消耗如此巨大地回來————想必已經想清楚,我們要怎麼應付眼下的情況了吧?」
江小刀眼睛一亮,猛地站起來:「那可太好了!我在這都快憋死了!」
玲玲也露出笑容,語氣輕快不少:「鄭隊長你說要怎麼辦,我們都聽你的!」
鄭琴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轉向一旁的程靖。程靖迎上她的視線,沒有任何猶豫,目光堅定地點頭:「鄭總您放心,無論是怎樣的刀山火海,我都會為您全力以赴,哪怕再死一次也沒有關係!」
鄭琴看著他,沉默了一瞬,才輕聲開口:「你把你的本命飛劍給我。」
程靖聞言,臉上掠過一絲極細微的訝異,但動作沒有絲毫遲疑。他手掐劍訣,一柄樣式古樸、光華內斂的飛劍憑空凝現,懸浮於身側。他恭敬地雙手捧起飛劍,平舉至鄭琴面前。
鄭琴接過劍,冰涼的劍柄入手。她看著程靖,聲音很輕,卻清晰無比:「我答應過你,會將你從死亡深淵中帶出。但復活你的不是我————」
她頓了頓,看著程靖驟然微變的臉色,沒有讓他開口。
一你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了嗎?」
話音未落,她手腕猛地一抖!
劍光如冷電,猝然划過程靖的咽喉!
一切發生得太快,太突兀。
程靖震驚地瞪大雙眼,下意識抬手捂住喉嚨,溫熱的血卻已從指縫間洶湧而出。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一陣嗬嗬的漏氣聲。他看著鄭琴,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迷茫,最終,那迷茫化為一絲極其複雜的、瞭然的苦笑,隨即,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重重摔在冰冷的石地上。
死一般的寂靜只維持了一秒。
「鄭琴!你幹什麼!?」江小刀率先怒吼出聲,幾乎是本能地握緊了腰間的菜刀柄,眼神驚怒交加。
玲玲嚇得掩住嘴,連退兩步。張叔和徐嬸臉色發白,看著倒地的程靖,又看看持劍而立、面無表情的鄭琴,一時竟說不出話。
陳勇生駭然道:「鄭隊長!這、這是為什麼?!」
方詩蘭和方詩梅姐妹同時起身,眼神銳利地盯住鄭琴,身體微微緊繃,進入戒備狀態。
邏輯小隊的幾名西裝男反應最快,他們雖也滿臉震撼,卻並未出聲質疑,只是迅速沉默地圍攏到程靖的屍體旁,蹲下身,檢查確認後,臉色沉重地互看了一眼,最終將複雜的目光投向鄭琴。
鄭琴仿佛沒有聽到周圍的質問。她手中那柄由能量構成的飛劍,在完成致命一擊後,便如同燃盡的灰燼,寸寸碎裂,消散在空中。
她抬起眼,目光越過騷動的人群,直接看向角落裡的戚笑。
戚笑非但沒有驚愕,反而笑得越發開心,甚至帶著幾分讚賞,他推了推眼鏡:「看來,鄭隊長這齣去走的一圈,收穫頗豐吶。
鄭琴面色依舊平靜無波,只道:「還請戚先生出手,解決隱患。」
「沒問題——」
戚笑爽快應道,拿起筆,在他那本詭異的筆記本上重重一揮!
筆尖划過的瞬間——
「呃啊!!」
「嗬——!」
悽厲痛苦的慘叫聲同時從幾個方向爆發!
老黃、邏輯小隊那個矮個子隊員、陳陽暉、常海一一這四個之前慘死又被「復活」的同伴,此刻猛地蜷縮在地,面容極度扭曲,全身劇烈抽搐!他們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嚨,仿佛正承受著無法言喻的巨大痛苦。
緊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一他們的七竅之中,猛地鑽出無數粘稠、漆黑、如同扭曲蠕蟲又似腐爛觸鬚的不可名狀之物!那些東西瘋狂地鑽涌而出,甚至硬生生擠爆了他們的眼球,眼眶頓時變成兩個血肉模糊、不斷湧出黑色物質的窟窿!他們的耳朵、鼻孔、嘴巴也全都被這些不斷增殖的、散發著陰冷邪祟氣息的異物所堵塞、撐裂!
就連剛剛倒地死去的程靖的屍體,也劇烈地顫抖起來,同樣的黑色邪祟物從他脖頸的傷口和口鼻中洶湧鑽出!
「黃叔!」玲玲失聲尖叫,想要衝過去。
「別動!」鄭琴的聲音冰冷而極具威懾力,如同命令般砸下。
玲玲的腳步猛地頓住。張叔、徐嬸,以及那幾個本想上前救助矮個隊員的西裝男,也全都硬生生止住了動作,驚疑不定地看著這恐怖景象。
陳勇生臉色慘白,聲音發顫:「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難道這些被復活的人,不是我們的同伴?」
「他們是。」鄭琴的回答依舊冷靜得近乎殘酷,「但他們並不是真正的復活了。」
戚笑「啪」地合上筆記本,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長點腦子吧各位,你們真覺得這個副本里的NPC,有能力把死去的玩家完美復活?連他們的能力、道具,都原封不動地還回來?」
江小刀看著已經停止抽搐、徹底失去聲息、身體被黑色物質部分覆蓋的老黃,赤紅著眼睛吼道:「可是連鄭隊長都判斷了!他們是真的!」
「他們是真的,」鄭琴的目光掃過地上那幾具迅速腐敗、被異物吞噬的屍體,「並非是根據我們的記憶認知捏造出的幻影。但他們也只是一具空殼—一用我們死去同伴的靈魂碎片和此地能量強塑的、生命只能維繫於此地禁制中的傀儡。」
此時,那四個「復活者」連同程靖的屍體,已徹底不再動彈。從他們體內鑽出的、那大量粘稠蠕動的黑色邪祟物,仿佛受到某種吸引,開始在地面匯聚、融合,最終凝結成一個約莫半人高、不斷扭曲變形、表面布滿噁心眼狀斑紋和口器的、難以名狀的暗色肉團。它散發出的陰冷怨毒氣息,比之前濃郁了十倍不止。
江小刀啐了一口,恨恨地拔出菜刀:「媽的!就是這鬼東西搞的鬼?老子剁了它!」說著就要上前。
「停下。」鄭琴再次制止了他。她轉而看向一旁的方詩蘭和方詩梅,語氣不容置疑:「方家姐妹,魅惑它,控制它。」
她看向那不斷滴落粘液、微微顫動的邪祟肉團。
「接下來,我們還需要它帶路。」
與此同時,死村。
村中心的空地上,一個規模遠超之前的龐大陣法已然成型。
在汪好的精確指揮下,雷驍、張二強、薔薇三人將自身力量一道門雷罡、
請神信力、陰寒詛咒——依次注入陣法關鍵節點。
村民們,無論是保持人形的青壯,還是那些已化為蒼白蜘蛛的,都沉默而高效地協助布置,搬動刻滿符文的石塊,拉扯浸染藥液的草繩。
——
陣法外圍,數十名手持簡陋刀斧、弓弩的村民神色肅殺地圍攏起來,形成一道稀疏卻決絕的防線,他們的目光不時焦慮地瞟向那個連接著外界黑暗的山洞方向,空氣中瀰漫著山雨欲來的緊繃。
陣法中央,村長已用緻密的蛛網鋪設出一個核心區域。
鍾鎮野走到他身邊,環視四周這簡陋的陣仗,眉頭微蹙:「前輩,如果那幾個老東西真像你說的那麼厲害,憑我們————能擋得住?」
村長中間的頭顱緩緩轉動,三重音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平靜:「他們不會親至,其本體早已與源蛹共生,動彈不得。然其麾下爪牙,亦非易與之輩————不過,屆時爾等只需竭盡全力,護住此陣不破。其餘————交予我們。」
鍾鎮野若有所思,不再多言。
這時,村長三顆頭顱的目光同時投向陣外的雷驍與李峻峰。
「你們,過來。」
兩人對視一眼,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縱橫交錯的粘稠蛛絲,走到陣法核心。
雷驍看著中央那明顯是用來束縛人的蛛網,喉結滾動了一下,忍不住問:「前輩,一會兒————咱們這成功率,不會也低得嚇人吧?失敗了不會也————
變成蜘蛛?」
李峻峰在一旁發出嗤笑:「怎麼,這就怕了?」
雷驍瞪他一眼,梗著脖子:「放屁!你都不怕,老子怕個球!」
村長右側那顆陰鷙的頭顱發出譏諷的冷笑:「放心,此番風險,十成有九成半落在老夫身上。你們這兩個「引路人」金貴得很,老夫可捨不得你們死。」
左側暴戾的頭顱則猛地轉向鍾鎮野,吼道:「我們要開始了!外邊的小子們,別給老子掉鏈子!」
話音落下,村長龐大的蜘蛛身軀猛地動作起來!
噗嗤!
數道粘稠雪白的蛛絲激射而出,瞬間將措手不及的雷驍和李峻峰纏了個結結實實,蛛絲飛速纏繞、層疊,不過呼吸之間,便將兩人裹成了兩個巨大的、不斷蠕動的蒼白蟲繭!
緊接著,村長自己那非人的軀體也猛然蜷縮,八條步足收攏,周圍鋪設的蛛網仿佛擁有生命般倒卷而上,將他同樣包裹進去,形成一個比雷、李二人的繭大上數倍的巨繭!
三個繭子並排立於陣心,微微顫動。
隨即,村長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痛苦和決絕,從巨繭中悶悶傳出:「各位————開始吧!」
嗡—!
一股詭異、混亂、令人心悸的力量波動猛地從三個繭中爆發出來!
幾股色澤污濁、糾纏不清的煙霧狀能量自繭壁滲透而出,如同扭曲的毒蛇,在陣法上空盤旋、撕扯,繭子內部傳來令人牙酸的摩擦和壓抑的悶哼,顯然其中的承受者正經歷著極大的痛苦。
「汪姐。」鍾鎮野看向了汪好。
後者點了點頭,清喝一聲:「陣法,啟!」
地面刻畫的符文逐一亮起,不同性質的能量被強行擰合,發出低沉的轟鳴。
「盼盼!」鍾鎮野暴喝。
一直緊張待命的林盼盼立刻應聲,肩頸處墨色小蛇電射而出,飛至陣法上空!
鍾鎮野眼中血光暴漲,周身淡紅色殺意如同實質的火焰轟然升騰,他並指如刀,隔空猛地一引—那狂暴的殺意洪流竟被他強行拘束,化作一道血虹,悍然注入半空中的小蛇體內!
「嘶—!!!」
小蛇身體劇震,發出一聲尖銳痛苦的嘶鳴,體表鱗片炸開,絲絲血煞之氣溢出,勉強將殺意擴散至整個大陣。
但陣法範圍實在太廣,小蛇身軀瘋狂扭動,顯然已不堪重負!
「鍾哥!不行!陣法太大————小蛇它撐不住!」林盼盼臉色發白,急聲喊道O
「此村積年怨氣濃烈近乎實質。」薔薇冰冷的聲音響起,「借用它們。」
林盼盼一怔,隨即眼中閃過決然。她猛地一咬下唇,周身氣息驟變!陰風自起,長發無風狂舞,眼眸瞬間被濃稠的漆黑吞噬,強悍冰冷的怨氣如潮水般從她嬌小的身體裡湧出!
她抬手一指,那滔天怨氣化作一道黑虹,狠狠灌入空中痛苦掙扎的小蛇體內一「嘶嗷!!!」
得到這強大的外力支撐,小蛇身軀猛地膨脹數倍,化作一條猙獰黑蛟般的怪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暴戾嘶鳴!這嘶鳴如同戰鼓,狠狠撞擊在鍾鎮野的心神之上!
「喝—!」
鍾鎮野低吼一聲,受到刺激,體內殺意如同火山徹底噴發,更加瘋狂地傾瀉而出!
轟隆!
得到雙重強援的陣法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原本還有些滯澀的能量流轉瞬間變得狂暴而順暢!陣心那三股糾纏的污濁煙霧仿佛被無形之力狠狠捶打,猛地凝實了幾分!
汪好站在陣外,仔細觀察著能量的變化,眼中露出饒有興味的神色:「這種感覺————和之前拔除詛咒時截然不同。」
薔薇在一旁淡淡解釋:「村長修改了陣法核心,此刻,它並非在清除,而是在放大—一放大那兩個引路人身上的標記力量,並反向借用這股源自老東西」的力量,對他自身做些什麼。」
她頓了頓:「他體內的詛咒積重難返,憑此陣本無法拔除。但若借力打力,借用下咒者本身的力量來衝擊————或有一線生機。」
就在她話音落下之際—
陣心那三個繭子驟然瘋狂扭曲起來,尤其是村長那個巨繭,表面甚至凸起一個個猙獰恐怖的輪廓!
上空那凝實的污濁煙霧仿佛受到最終吸引,發出一聲尖嘯,猛地倒卷而下,如同黑色的瀑布,轟然沖入村長的巨繭之中!
「呃啊啊啊——!」巨繭內傳出村長壓抑到極致、仿佛靈魂都在撕裂的慘嚎!
緊接著,一個龐大、扭曲、布滿怨毒眼珠和破碎口器的恐怖虛影,掙扎著、
抗拒著,被一股無形巨力硬生生從巨繭中逼出半截!
它嘶嚎著,瘋狂扭動,既想逃離這陣法,又不願放棄對宿主的侵蝕,處於一種極其痛苦的拉鋸狀態!
整個村子廣場狂風大作,飛沙走石,所有村民都面露痛苦與恐懼,仿佛那虛影的出現直接勾動了他們血脈深處的詛咒。
就在這混亂而危急的關頭—
前方那連接著怨仙坑深處的幽暗山洞裡,猛地傳出一個陰沉、冰冷、蘊含著滔天怒意的聲音,如同萬載寒冰,瞬間壓過了全場的嘈雜:「欒一子一騫!你竟然還活著!」
「竟還膽敢,調用吾等珍貴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