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請君入甕
」引路人,乃是怨仙坑中那幾個老東西的重要布局。」
村長中間那顆慈和的頭顱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滄桑,開始了講述。
他們一行人正緩緩走出那片令人室息的蛛網密林。
「怨仙計劃,深藏於青圭山脈地底,其核心,便是那源蛹」。」
左側那顆暴戾的頭顱不耐地接過話,語速快而沖,仿佛提及此事便點燃了它積壓的怒火:「那鬼東西就是怨仙的雛形!是這整個怨仙坑、乃至外面那狗屁極樂宮大陣的力量核心!也是那幾個老不死的力量來源!」
右側陰鷙的頭顱則冷笑著,聲音尖細地補充,帶著一種冰冷的剖析:「然其本體,實則脆弱不堪。無法移動,受不得半分驚擾。那幾個老鬼,便如同守著蛋的王八,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枯守了數百上千年,寸步難離,他們自身無法離去,便只能絞盡腦汁,從外界「誘騙」更多生靈入彀,以飼源蛹。」
此時,他們已走出林地,等候在外的村民們一一包括欒輝在內—一看到鍾鎮野等人竟安然無恙地走出,臉上紛紛露出難以置信的驚詫,那驚詫之中,又迅速燃起一種壓抑了太久的、近乎灼熱的期盼與喜悅。
村長揮了揮一條步足,三重音響起,帶著一種宣告般的意味:「爾等也看到了,變數」已至!吾等等待無數載的時機,或許真的來了————去吧,依計準備。」
眾村民聞言,臉上大喜過望,紛紛躬身行禮,隨即迅速散去,各自忙碌起來,空氣中瀰漫開一種臨戰前的緊張與興奮。
村長則帶著鍾鎮野等人繼續向村中走去,講述並未停止。
「最初,他們試過自行圈養人類。」中間頭顱語氣平和,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舊聞:「如豢養豬,令其交配繁衍,以產資糧」。」
「呸!」左側頭顱啐了一口,滿是鄙夷:「可在此地出生、長大之人,懵懂痴愚,未經紅塵悲喜,不識極樂,更不解徹骨之痛與滔天之怨!其所能提供的養分」,駁雜稀薄,味同嚼蠟!於源蛹而言,幾近無用!」
右側頭顱陰惻惻地笑著,接口道:「故而,只得另闢蹊徑,製作引路人。昔年他們尚有爪牙可用之時,曾於人間散播信仰,顯聖逞威,網羅信眾。其中部分早已填入坑中,化為資糧;而另一部分,則攜帶著特製的路引」,散於大江南北。」
路引————
眾人下意識看向了李峻峰。
他就是在那個香巴拉山谷中被種下了印記,所謂的路引,大概就是他看見的那個萬人坑。
按村長的意思,也就是說這世間還有不止一個「路引」,只要有人接觸到了那些東西,就會有意無意間或自己來、或帶著一群人前來這裡,成為新的養份。
張二強聽到這裡,挺了挺胸膛,帶著幾分「我早就知道」的得意。
「哦!這個我懂!引路人嘛,不就是那種被特別牛逼的神明」啊或者啥老怪物看上了,強行塞了一股力量到身體裡,把他們變成自己的分身或者傀儡,指哪兒打哪兒嘛!」
他嘿然笑道:「這事兒我門兒清!我跟你們說,閩粵那邊游神————」
村長中間的頭顱微微搖動,打斷了他的滔滔不絕,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絲警示:「爾等所知,僅為皮毛。」
他左側的頭顱接過話,怒聲道:「若你等當時依著那印記溯源而上,妄圖直搗黃龍,此刻早已是源蛹腹中之食,死無葬身之地!正因如此,吾等才出手干預,將爾等引至兵俑之室!既是為救爾等性命,亦是一場————必要的考驗!」
一直沉默傾聽的李峻峰,此刻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乾澀:「既然我們作為引路人,已經把人帶到了————你們口中的那些老東西」,為什麼還不殺了我們?留著我們還有什麼用?」
「問及關鍵了。」村長右側的頭顱發出低低的、令人不適的笑聲:「因為引路人————乃是製作錮怨銅照」的,關鍵材料。
,「錮怨銅照?!」
鍾鎮野、汪好等人目光驟然一凝。
張二強和小莉他們進副本前也從見過那個銅鏡,但並不知道背後的故事,故而只是交換了一個眼神。
小莉眯起眼,警惕地問:「那玩意兒————有什麼特別的?」
「特別?」左側頭顱哼了一聲,聲如悶雷:「尋常資糧,不過是餵飽源蛹的粗劣飼料!而怨銅照,乃是淬鍊極致怨毒而成的精華!是能令源蛹脫胎換骨的真正大藥!」
中間頭顱接過話,語氣帶著一種冰冷的敘述感:「引路人奔波世間,所引來的,往往皆是最信任、最親密之人。至親、摯友、血脈同袍————他們須得親眼目睹這些人因己之故,於眼前承受極痛、含恨而終。其間所滋生之怨毒、絕望、背叛與痛苦,方能達到最濃烈、最純粹的境地————唯有以此等極端情緒為材,輔以秘法,方能煉出那詭異的「怨銅」,鑄成錮怨銅照。」
右側頭顱陰惻惻地補充:「那些銅鏡被精心保存。待得怨仙即將孕生成熟之關鍵時刻,再將這些銅鏡中封存的極致怨力一併灌入源蛹————屆時,方能成就那空前絕後、足以湮滅一切的—至惡怨仙!」
幾人聽得脊背發涼,仿佛能感受到那冰冷銅鏡背後所凝結的無邊絕望。
李峻峰後怕地冷笑一聲:「呵————還好老子孤家寡人一個,無親無故,這次就自己來了————」
雷驍則是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寒意,看向村長:「那我們身上的引路人標記————能去掉嗎?」
「標記本身,去除不難。」
中間頭顱緩緩道,「然關鍵在於,爾等二人,對那些老東西而言,至關重要。故而————吾等欲以爾身為餌,將他們————釣出來。」
汪好輕聲接道:「請君入甕?」
村長三顆頭顱同時露出一個難以形容的、混合著讚許與殘酷的笑容:「此計之全貌,稍後自會告知爾等。而且————」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六隻眼睛閃爍著奇異的光:「爾等比老夫預想的,更為有趣。不僅掌握了對抗詛咒的陣法,甚至————除卻這位李姓小友,爾等竟皆是一體雙魂之異數,更有一人————」
說到這,村長的三顆頭顱、六道目光,如同實質般,齊齊鎖定了雷驍。
他幽幽地說道:「你的魂魄深處,竟還纏繞著錮怨銅照」之本源詛咒?」
雷驍猛地瞪大了眼睛,指著自己,聲音都提高了八度:「我?!你說什麼?!什麼意思?!」
鍾鎮野與汪好、林盼盼交換了一個極其複雜的眼神。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李峻峰則是一頭霧水,看看雷驍,又看看村長:「什麼一體雙魂?啥情況?」
張二強、小莉、薔薇三人也是面面相覷,目光在雷驍和鍾鎮野之間來回掃視O
「雷————吳豪的身上,有錮怨銅照的詛咒?」薔薇微微蹙眉:「這詛咒竟如此之深,我沒有一絲一毫地察覺————」
「鍾隊長。」
小莉也眯起了眼,微疑道:「看你們的表情明顯是知道什麼吧?這事你們之前可沒向咱們透過底啊!」
「唉呀行了行了!」張二強打斷了她,擺出和事佬的架勢:「誰身上還他媽沒點秘密了!人家自己隊裡的事,咱們操什麼心啊,別影響咱們做事就行了對不對?別管了別管了————」
村長右側的頭顱發出低低的、看熱鬧般的笑聲:「嘖嘖,看來爾等之間,秘密頗多啊。不過此乃爾等私事,與吾等無干,接下來,吾需要爾等在村中廣場,再布下一個方才那般陣法,此次施陣的對象,便是這兩位引路人,以及————」
他的三個頭顱,同時開口道:「老夫。」
「你?」
薔薇輕聲問道:「你身上,也有詛咒?」
「有,當然有了。」村長右側的頭顱冷笑道:「只不過,那些老東西,恐怕早就以為我們死了!」
他左側的頭顱咬牙切齒道:「等我們體內的詛咒被引動、爆發,那幾個老東西,一定會坐不住的!」
「再加上兩個引路人————」
村長中央的頭顱沉聲開口,帶著一絲悠長的感慨:「我們的計劃,便會以更加完美的形式,穩步推進。」
說完,村長那龐大的蜘蛛身軀緩緩轉向,朝著村子中心廣場的方向挪去,留下原地心神劇震的幾人。
雷驍一把將鍾鎮野扯到旁邊,壓低了聲音,臉上是混雜著震驚、困惑和一絲被隱瞞的怒意:「小鍾!這他媽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說我身上有錮怨銅照的詛咒?那東西不是從你們鍾家帶出來的嗎?怎麼又跟我扯上關係了?!」
鍾鎮野看著雷驍眼中清晰可見的震動和一絲受傷,沉重地嘆了口氣。
這時,汪好和林盼盼也默默走了過來,站在鍾鎮野身邊,看著雷驍,眼神複雜,充滿了欲言又止的擔憂。
雷驍目光掃過眼前三位隊友,瞬間明白了,臉上的怒氣更盛:「你們————你們早就知道?!一直瞞著我?!到底什麼事?!」
「雷哥。」
鍾鎮野的聲音異常嚴肅:「這件事,我一定會原原本本、毫無保留地告訴你。之前不說,絕非有意欺瞞,而是情況特殊,即便說了,當時的你也未必能聽進去,甚至可能引發更糟的後果。我向你保證,等此間事了,待村長幫你們拔除體內的隱患之後,我會把一切前因後果,清清楚楚地告訴你。好嗎?」
他那句「即便說了,當時的你也未必能聽進去」絕不是胡亂說的。
在小診所里,那個王醫生就說過,即使直接告訴雷驍他的兒子是假人,他也不會聽、不會信。
甚至在之後的幾天裡,鍾鎮野他們也嘗試過簡單的試探,但雷驍全卻以一種「不以為意」的方式,或有意無意地忽略了他們的話、或是曲解成了別的意思。
就好像在他的靈魂里,有一股力量,在阻止他真正去聽、去信。
其實最直觀的表現,就是雷驍始終把「小龍」放在小診所,而不是帶去大醫院,哪怕身邊有汪好這樣資源極豐富的生死之交,他也不會拜託她做些什麼。
雖然雷驍自有一套自洽的理論,可要嚴格論起,他本質就是在「逃避」這件事。
這種情況下,如果強行逼迫他去「聽」,會不會導致詛咒發生新的變化,他們誰也不敢保證。
但眼下,對於鍾鎮野的解釋、勸說,雷驍顯然沒那麼容易被糊弄。
他咬了咬牙,壓低聲音:「小鍾,咱們是什麼交情?生死之交!這種事你們絕對不能瞞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你說清楚!」
鍾鎮野欲言又止,只能深深一嘆。
汪好上前一步,眼神懇切而真誠:「雷哥,請你相信我們,我們絕對、絕對不會害你。」
林盼盼也仰著小臉,眼圈微紅,用力點頭:「雷叔,你一定要相信鍾哥,我們真的有苦衷的————」
雷驍的目光在三位隊友臉上來回掃視,他們眼中的沉重、坦誠與擔憂不似作偽。
他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最終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般,深深嘆了一口氣,帶著些無奈和警告指了指鍾鎮野:「.——行,老子再信你們一次。但等這事完了,你們要是再敢瞞我一個字————」
他手指點了點鐘鎮野,恨恨道:「我就把你電得頭髮豎起來,三個月下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