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屍群
陰冷的甬道仿佛活了過來,被無數雙怨毒飢餓的眼睛點亮。那密密麻麻的磨牙聲匯聚成令人頭皮炸裂的潮汐,從黑暗深處洶湧而來,帶著冰冷的死亡氣息,瞬間淹沒了所有人的聽覺。
下一刻,那些東西動了!
它們正是那些從石室中消失的「笑面骷髏」!
它們頭顱上凝固著極度幸福詭異的笑容,四肢著地,以一種完全違背人體結構的、扭曲抽搐的方式撲來,如同畸形的蜘蛛般攀爬在牆壁和穹頂上,速度快得只留下道道白影,帶著尖利的呼嘯聲撲向人群!
戰鬥在接觸的瞬間就陷入了徹底的混亂與絕望!
這些被古老詛咒驅動的屍骸,根本無視普通的物理攻擊,江小刀的菜刀砍在一具白骨的臂骨上,只迸濺出幾點火星,留下一條淺痕,那白骨反而一爪掏向他的腹部,逼得他狼狽後退。
汪好的子彈射入它們的胸腔,穿過肋骨的縫隙,卻無法阻止它們絲毫前進的勢頭,仿佛只是打穿了無關緊要的枯木。
它們的力氣大得超乎想像,一具看似纖細的女性骨骸,隨意一揮,就能將邏輯小隊那皮膚金屬化的高個西裝男狠狠掃飛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更可怕的是那五花八門、防不勝防的詛咒攻擊!
一具皮膚刻滿腐爛梵文、生長著妖艷人耳菌類的女屍,猛地朝著沖在最前的陳勇生張開了嘴一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他卻猛地抱住頭顱,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只一轉眼,陳勇生的耳孔肉眼可見地腫脹、破裂,同樣的、顏色妖異的菌類如同活物般瘋狂鑽出、生長,若不是薔薇及時出手、消解了這詛咒,只怕陳勇生在轉瞬間就會被奪走生機。
另一具被粗糙縫合成人首豹身的怪物,甩動著尾巴上懸掛的殘破銅鈴。
鈴聲並不響亮,甚至有些沉悶,但聽到鈴聲的玲玲和徐嬸,動作瞬間僵直,眼神變得空洞無物,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提線木偶,竟僵硬地轉過身,揮舞著武器攻向身旁的自己人!張叔驚駭地試圖格擋,卻被玲玲一刀劃破了胳膊。
「小心!別聽那鈴聲!」鍾鎮野大吼著,一拳逼退一具靠近的白骨,額角青筋暴起。
一具腹腔被掏空、填滿了各種毒蟲硬殼和乾枯草藥的蠱屍,似乎被戰鬥驚擾,猛地顫動起來,接著「噗」地一聲輕響,整個腹腔炸開!墨綠色的、帶著濃烈腥臭的毒霧瞬間瀰漫開來!
「退!」薔薇厲聲喝道,身影急退。
但仍有幾人躲閃不及,毒霧沾上他們的衣物、皮膚,立刻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響,布料融化,皮肉鼓起巨大的水泡然後迅速潰爛流膿,張叔慘叫一聲,整條手臂在幾秒內就見到了森森白骨,他痛苦地跪倒在地,幾乎瞬間失去戰鬥力。
「操他媽的!」
張二強看得目眥欲裂,怒吼一聲,臉上哪吒臉譜光華一閃,火尖槍帶著熾熱的烈焰,狠狠捅穿了一具撲向他的、皮膚覆蓋著金色蟲卵的乾屍,火焰爆燃,將那乾屍點成一個人形火炬,蟲卵在高溫下啪爆裂,發出惡臭。
但下一秒,一具從穹頂悄無聲息撲下的、長發如同無數黑色毒蛇般狂舞的女屍,冰冷的發梢如同鋼針般掃過他的臉頰,瞬間撕下了一大塊皮肉,甚至隱約可見下方的歡骨!
鮮血頓時湧出,染紅了他半張臉和肩膀。
「呃!」張二強痛得悶哼一聲,火尖槍都險些脫手。
江小刀情況更為糟糕,他悍勇地砍碎了幾具白骨的肢體,卻被一具保持著薩滿裝扮、揮舞著骨質法器衝來的屍骸隔空一指,一股無形的、冰冷惡毒的力量瞬間擊中他的左腿!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可聞,江小刀左腿小腿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瞬間扭曲變形,他慘叫一聲,重心頓失,踉蹌著重重摔倒在地,劇痛讓他幾乎昏厥過去。
「小刀哥!」玲玲剛從鈴聲的控制中勉強恢復一絲神智,看到這一幕驚駭欲絕。
雷驍咬破舌尖,劇痛刺激著神經,他飛速以精血在掌心畫下一道雷符,猛地拍出!
轟!
刺目的雷光炸響,暫時逼退了靠近的幾具邪屍,電蛇繚繞,讓它們動作遲滯了片刻。
但就在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一具悄無聲息從陰影中爬來的、七竅都被某種黑色符籙塞滿的乾屍,猛地探出如同利爪般的骨手,在他後背上狠狠一掏!
噗嗤!
一聲悶響!
雷驍的後背上瞬間出現了十幾個拇指粗細、深可見骨的蜂窩狀血洞,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
他猛地向前一個趔趄,一口鮮血噴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氣息急劇萎靡下去。
「雷哥!」
汪好驚呼,手中「三昧無執」化形的衝鋒鎗連連點射,精準地打在那偷襲的乾屍身上,打得它骨屑紛飛,暫時阻住了它的下一步動作。
鍾鎮野此刻已是殺意沸騰,周身淡紅色的血焰燃燒到極致,如同一個血色的風暴核心,拳、腳、肘、膝,每一次攻擊都蘊含著冰冷的殺戮意志,將一具具撲來的白骨砸得粉碎、踹得四分五裂!
但他既要護住身後倒地或重傷的同伴,又要應對從四面八方、甚至頭頂穹頂撲來的無窮無盡的攻擊,很快便左支右絀,這些邪屍根本不知恐懼為何物,前赴後繼,仿佛永無止境。
嗤啦——!
一具體型格外魁梧、骨骼粗壯、仿佛融合了某種野獸特徵的屍骸,硬生生突破了鍾鎮野密集的拳影,一隻扭曲變異的骨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狼狠划過他的胸膛!
護體的殺意血焰劇烈震盪,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驟然黯淡下去,那骨爪終究還是撕裂了防禦,在他胸前留下了五道深可見骨的巨大傷口,皮肉翻卷,鮮血瞬間噴涌而出,將他前襟徹底染紅!
「鍾哥!」
「鍾隊長!」
幾聲驚呼同時響起。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每一個人。
通道前後都已經被越來越多的邪屍堵死,他們如同瓮中之鱉。
更雪上加霜的是,在極度混亂中,至少三四個背包被那些瘋狂撕扯的白骨利爪扯碎、劃破,裡面儲備的紅藥、藍藥水瓶滾落一地,大多立刻被蜂擁而至的斤潮踩碎,或是被捲入其中,珍貴的藥液混合著血水和碎骨,肆意流淌,迅速被地面吸收殆盡。
「走!這邊!快!」
欒輝那嘶啞尖銳的聲音如同救命稻草般響起。
他如同真正的壁虎般,在瘋狂撲擊的屍潮縫隙中極其靈活地穿梭,指向側面一條更加狹窄、之前幾乎被陰影掩蓋的甬道:「跟上我!快!」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還能動的人再也顧不得許多,攙扶起重傷的同伴,拼命跟著欒輝向那狹窄通道衝去,動作稍慢一步,就可能被身後洶湧的屍潮徹底吞沒!
屍潮在他們身後緊追不捨,那密密麻麻的磨牙聲、骨骼摩擦聲、以及各種詛咒引發的詭異聲響混合在一起,形成一首令人心智崩潰的死亡交響曲!
欒輝第一個沖入狹窄通道,毫不停滯地撲向牆壁一處毫不起眼的、仿佛天然形成的凹陷處,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向內一按!
轟隆隆隆—!!!
沉重的、仿佛來自遠古的機括聲猛地響起!
通道的前後兩端,竟然猛地落下兩道厚達尺余、刻滿了複雜扭曲符文的巨大石門,石門沉重無比,落下的瞬間震得整個通道都在顫抖,瞬間將絕大部分洶湧的屍潮死死隔絕在外!
但仍有十幾具格外強悍、或擁有詭異能力的邪屍,在石門落下前的最後一刻跟著沖了進來,它們被關在了這條相對狹窄的死亡通道內,與鍾鎮野等人困在了一起!
與此同時,通道頂部和兩側牆壁的石磚猛地向後縮進,露出無數黑黝黝的小孔!
刺鼻的、粘稠的黑色火油如同突如其來的暴雨,從那些小孔中猛烈噴濺而出,劈頭蓋臉地澆灌下來,瞬間就將通道內的一切一鍾鎮野等人,以及那十幾具兇悍的邪屍—全都淋得濕透!
刺鼻的氣味充斥鼻腔,滑膩的觸感令人作嘔。
「是火油!」有人大叫。
下一秒,欒輝手中那株一直提供著微弱光亮的怪異菌菇,被他猛地捏爆!
菌菇爆開的瞬間,內部進射出幾顆明亮的火星,濺落在滿是火油的地面上!
轟—!!!!
沖天烈焰如同憤怒的火龍,瞬間騰起!狹窄的通道頃刻間化作了真正的人間煉獄,高溫扭曲了空氣,火光將每一個人臉上驚恐絕望的表情映照得纖毫畢現!
「啊啊啊啊—!!!」
悽厲至極的慘嚎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
但這聲音並非來自人類,而是那些被烈焰吞噬的邪屍!
火焰似乎蘊含著某種特殊的力量,對它們有著極強的克製作用,它們身上纏繞的濃郁怨氣在烈焰中發出滋滋的聲響,如同被蒸發般迅速消散,堅硬的骨骼被燒得噼啪作響、焦黑斷裂!
然而,仍有四五具格外強大的屍骸,硬頂著熊熊燃燒的烈焰,發出非人的嘶嚎,繼續朝著人群撲來,它們體表的火焰甚至被體內更加磅礴的怨氣強行壓滅了些許,露出焦黑碳化的骨骼,顯得更加猙獰可怖!
「擋住它們!別讓它們過來!」
鍾鎮野咳著血,強忍著胸前劇痛,再次撐起身體,與張二強、陳勇生等還能戰鬥的人奮力迎上,將這幾具「火戶」死死擋在通道中段,不讓它們靠近出口附近傷勢更重的同伴。
火焰灼烤著每個人的皮膚,帶來鑽心的疼痛,濃煙嗆得人眼淚直流,幾乎無法呼吸,戰鬥在火海中變得更加慘烈和艱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痛苦。
就在這時——
「鍾隊長!就是現在!把欒輝也扔進火里!」
鄭琴那冰冷、急促、不容置疑的聲音,如同冰錐般再次狠狼扎入鍾鎮野的腦海!
鍾鎮野正與一具渾身冒火、形似獵豹的骨骸瘋狂搏鬥,聞言心神劇烈一震,動作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那豹形屍骸的利爪帶著高溫,幾乎是擦著他的咽喉划過,帶起的灼風讓他頸側皮膚瞬間起了一片水泡!
他下意識地看向正在出口附近、背對著眾人、似乎正在石壁上焦急摸索著什麼的欒輝。
將盟友————扔進火海?
死村的目的究竟是什麼?鄭琴的判斷就一定正確嗎?
就在他心神激盪、遲疑不決的這電光火石之間異變,陡生!
原本靠在牆邊劇烈喘息、同樣被火焰灼傷了手臂的李峻峰,眼中猛地閃過一股極其狠戾、決絕、甚至帶著幾分瘋狂的光芒!
他竟不知從哪裡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如同一頭窺伺已久的餓狼,毫無徵兆地朝著背對著他的欒輝合身撲去!
欒輝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開啟機關上,對來自背後的襲擊完全沒有防備!
「你——!」
欒輝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驚怒的嘶叫,便被李峻峰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撞在後腰上!
他整個人頓時失去平衡,驚叫著向前跟蹌撲出,正好一頭栽進那幾具還在火焰中瘋狂掙扎、嘶嚎的兇悍屍骸之中!
「李峻峰!你幹什麼?!!」
欒輝的聲音瞬間被火焰和屍骸的嘶嚎淹沒,變得扭曲痛苦,烈焰立刻吞噬了他的衣物和頭髮,皮膚在高溫下發出可怕的滋滋聲!
李峻峰一擊得手,借著反衝力迅速後退,險之又險地避開一具抓向他腳踝的燃燒骨爪。
他臉上被跳動的火光映照得一片明暗不定,充滿了壓抑已久的恨意與一種扭曲的快意,他朝著火海中掙扎慘叫的欒輝厲聲冷笑,聲音嘶啞卻清晰地穿透了火焰的咆哮:「幹什麼?老子干你祖宗!別以為老子不知道!你們根本就不是我祖師爺的同道!你們他媽也是一群想執行那狗屁怨仙計劃的雜碎!你們和坑裡那些老東西————根本就是一路貨色!也想把老子當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