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破局之法
鍾鎮野被眼前的變故驚得怔住,下意識回頭看向鄭琴。鄭琴面色沉靜,只微微頷首,並未言語。
鍾鎮野立刻反應過來,目光掃過周圍震驚的同伴,指向火海中仍在掙扎的幾具「火屍」,厲聲道:「別愣著!先把剩下的弄進去!」
眾人如夢初醒,強壓心悸,再次投入戰鬥,李峻峰則跟蹌著後退幾步,靠在灼熱的石壁上,重重喘息。
戰鬥很快結束。
通道內暫時安全,僅餘火焰燃燒的啪聲和屍骸焦化的惡臭,眾人迅速遠離仍在燃燒的火牆,幾乎全都脫力地跌坐在地。
傷情相當慘重。
江小刀左腿小腿骨裂,痛苦地蜷縮著;雷驍後背十幾個血洞雖不再噴血,卻依舊猙獰可怖,氣息萎靡;鍾鎮野胸前五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皮肉翻卷;張二強臉上被撕掉一大塊皮肉,隱約可見顴骨;陳勇生耳孔腫脹破裂,雖詛咒已消,依舊疼痛難忍;張叔整條手臂腐蝕見骨,幾乎失去意識。
除此之外,幾乎人人身上都帶著傷,哪怕沒有那種可怕的大傷,也是個個臉色蒼白、呼吸急促。
傷勢較輕的林盼盼和汪好立刻翻找背包,取出所剩無幾的紅藥水瓶,快速分發給重傷員,鄭琴也拿了一瓶,走到鍾鎮野面前遞給他。
鍾鎮野接過,仰頭灌下。
冰涼的藥液入腹,一股暖流散向四肢百骸,胸前劇痛稍減,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蠕動、收口,但離痊癒還差得遠。
鄭琴轉向徐嬸,要來針線包,對鍾鎮野道:「紅藥不夠,無法完全治癒,上衣脫了,我給你縫合,避免行動撕裂。」
鍾鎮野點頭,咬牙忍痛脫下早已被血浸透、部分粘連皮肉的破爛上衣,動作間牽扯到傷口,痛得他額頭青筋暴起,倒抽冷氣。
鄭琴面色無波,借用雷的老式打火機燒了燒針,隨即開始穿針引線,手法冷靜甚至堪稱冷酷地開始縫合。
針尖刺入皮肉,線體拉扯,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鍾鎮野咬緊牙關,冷汗涔涔而下。
周圍亦是如此。
紅藥優先保證重傷員不死,但已無法讓所有人恢復如初,傷勢較輕的互相幫忙處理傷口,壓抑的痛哼和抽冷氣聲在通道內此起彼伏,氣氛沉重而壓抑。
這時,李峻峰慢慢踱步到鍾鎮野身邊,聲音有些沙啞:「你————不好奇我剛剛為什麼那樣做?」
鍾鎮野正忍著針扎之痛,聞言擠出一個有些扭曲的笑容:「你不是都說了嗎?死村的人,並非你的同道者。」
李峻峰一怔,似乎沒想到他如此輕易接受,下意識反問:「你這————就信了?」
鍾鎮野嗤笑一聲,帶著痛楚的喘息:「不然呢?人都被你推進火海燒了,仇也結下了。死村的人估計也知道了。再說這些,還有啥意義?」
李峻峰臉色白了白,嘴唇嚅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不遠處,正被汪好處理背上恐怖傷口雷驍痛得齜牙咧嘴,見狀沒好氣地罵罵咧咧:「你他媽————要說就說!別婆婆媽媽的!這也不是你性格————嗷!輕點!」
話沒說完,就被汪好清理傷口的動作痛得大叫起來。
李峻峰見眾人都或明或暗地看向自己,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決心,慢慢在一旁坐下,自嘲地笑了笑:「也是————我怎麼變得這麼婆媽了————」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跳躍的火光上,眼神有些閃爍:「當年我師父臨終前叮囑過,如果有一天,我真能找到極樂宮,見到當年那些抗爭先輩的後人————一定要想辦法,把師父這一脈,幾代人關於那個陣法的推演和完善告訴他們。」
他頓了頓,組織著語言:「師父說,那陣法是當年欒大先師親手布下的核心,是逆轉怨仙計劃」的唯一希望。那些後人守著陣法數百年,必然急需外界新的推演成果來補全它————這對他們,是極重要的事。」
「但這次來到死村,我發現他們對此似乎毫不在意,甚至————毫無研究。」
李峻峰語氣轉為困惑與失望:「他們更專注的,是解析、模仿,甚至試圖侵蝕、掌控來自怨仙坑、來自源蛹的那些邪惡力量!這根本————背離了祖師爺們的初衷!」
「而且,我在村里偷偷調查過了。」
他冷笑一聲:「他們也在村里藏著不少銅鏡,和你們口中的錮怨銅照」一個樣,而且,鏡子背後還有不少死」字!」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猛地朝他看來,鍾鎮野、雷驍、汪好、林盼盼幾人更是目光猛地一震。
正在給鍾鎮野傷口打結的鄭琴頭也不抬,清冷的聲音插入:「這並不奇怪。
你祖師當年的那些真正同道者,恐怕早已死絕了。現在所謂的死村」,不過是一群在那幾個老東西」壓迫下異化、轉而試圖奪取源蛹」控制權的另一股勢力罷了,他們的目的,從來就不是阻止計劃。」
這時,正被小莉幫忙處理臉上傷口的張二強忍不住吸著氣插話:「嘶————那照這麼說,咱們現在豈不是變成孤軍奮戰、兩邊都不討好、兩邊都要追著咱們於了?誤也不對,他們自己還得先打出個勝負呢,估計也沒那麼多閒工夫專門搞我們————那咱們下一步咋弄?按李把頭你這意思,咱們去搞那個什麼欒大師的陣法?那玩意兒現在還能推動不?真有機會阻止那啥怨仙計劃不?」
他話沒說完,就被小莉沒好氣地按了一下傷口,痛得「嗷」一嗓子叫出來,後面的話全噎了回去。
小莉瞪他一眼:「閉上嘴老實聽!就你話多!」
李峻峰倒是回答了,只是語氣有些不確定:「師父教給我的,也只是那手札上的部分,殘缺得很,可能————還需要回到之前那個山洞,仔細研究祖師爺留下的推演痕跡————」
他說到這裡,目光忽然一閃,猛地看向正在幫雷驍包紮的汪好:「不對!汪小姐!你不是已經成功布置出那個陣法了嗎?就是幫我們蛻咒的那個!你甚至能修改它、反向利用!你明明已經掌握了很關鍵的部分!」
汪好抬起頭,臉上還帶著忙碌後的細汗,她微微一笑,目光卻轉向剛剛剪斷縫線、站起身的鄭琴:「我能布置出來,並非我一人之功,全賴鄭隊長之前遠程推算指導,真正看懂、並推演出可行方案的,是鄭隊長。」
霎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鄭琴身上。
鄭琴扶了扶鼻樑上布滿裂紋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冷靜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那面被火焰燻黑的石壁上——那是欒輝之前焦急摸索的地方。
「李先生。」她開口,聲音平穩不容置疑:「你擅長陵墓機關,去檢查一下那裡,如果我沒猜錯,那應該就是離開這條死亡通道的路徑。」
她頓了頓,看向或坐或躺、傷痕累累的眾人,繼續道:「先離開這裡。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會告訴大家下一步該怎麼做,以及————如何改變那個陣法。」
李峻峰應了一聲,很快摸了過去。
他蹲在那面被火燎黑的石壁前,手指如鷹隼般精準地划過石面,時而叩擊,時而以指尖丈量縫隙,鼻尖幾乎貼到牆上,呼吸間全是煙塵與血腥味。
他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專注,口中念念有詞,計算著肉眼難以察覺的磚石接縫與可能存在的機括節點。
「不對————這痕跡是後來補的————真正的開口應該在————」他猛地停住,從靴筒抽出一柄極薄的刀片,小心插入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石縫,手腕極輕地一擰。
咔嚓。
一聲極輕微的機簧響動從石壁內部傳來。
鍾鎮野卻在此刻轉頭,目光投向一旁靜立的鄭琴,意念傳音無聲遞出,直抵她腦海:「鄭隊長,利用怨仙坑的陣法來改變一切,就是你的辦法嗎?」
鄭琴臉上並無波瀾,只極輕微地頷首,傳回的意念冷靜如初:「是的。原本的歷史中,李峻峰、吳豪他們不可能走到這一步,資源、信息、力量皆不足,這是我認為————當下最有希望撬動歷史軌跡的舉動。」
就在這短暫交流的間隙,李峻峰低喝一聲:「搞定!」
只見他手指猛地按住一塊看似毫無異常的凸起,並非按下,而是以一種奇特手法向左旋轉三圈,繼而向深處一抵!
轟隆隆—
低沉的巨石摩擦聲驟然響起,整個通道劇烈震顫起來,一側石壁竟緩緩向內凹陷、旋轉,露出一個黑默的、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出口!塵土簌簌落下,一股陳腐陰冷的氣息從洞口撲面而來。
「走!」鍾鎮野低喝,率先攙扶起最近的傷者。
眾人強忍傷痛,魚貫而入,通道短暫而壓抑,很快前方豁然開朗。
竟是那個堆滿金山銀海、冥器寶物的巨大石室!
之前李峻峰試圖用鐵鏈拖走的那口青銅鼎和諸多珍寶,依舊原封不動地堆在角落,裹著的鐵鏈和破布上落滿了灰。
李峻峰看著那堆東西,咂咂嘴,難得嘆了口氣:「媽的————要是這回真能擺平所有破事,老子————就少拿幾件,當積德了。」
鄭琴卻已上前幾步,站定在寶物堆前一片空地上,目光掃過傷痕累累卻眼神銳利的眾人。
「沒時間休整了。」她的聲音不高,卻瞬間壓下了所有雜音:「聽我分配。」
「陵光小隊。」她看向鍾鎮野、雷驍、汪好、林盼盼:「你們走生門」位,向東。會遇到一條被怨氣堵塞的主脈節點,想辦法破散那些怨氣,一定要完全打散。」
「吉運小隊。」她的目光轉向戚笑、陳勇生、方詩蘭、方詩梅:「休門」,向北。你們可能會遭遇大量遊蕩的低階邪祟,以牽制、引導為主,將它們引離主幹道,記住,一個也不要殺,只要讓它們離開。」
「自強小隊。」她看向江小刀、玲玲、張叔、徐嬸:「傷門」,西南。那裡應該有一具被特殊祭煉過的屍骸,是陣法的一個煞氣源頭,摧毀它。」
「二強小隊。」最後看向張二強、小莉、薔薇:「杜門」,東南。路徑最複雜,可能有幻象陷阱,但薔薇的詛咒能力、張二強的神明信力,應該能夠破除。」
她的語速極快,指令清晰冰冷,沒有任何解釋奇門原理,只給出明確的目標和路徑。
「邏輯小隊。」她看向自己隊裡一直沉默跟隨的西裝男:「你們隨自強小隊行動,負責策應和補漏。」
任務分配完畢,眾人迅速整理所剩無幾的裝備,氣氛凝重而肅殺。
鍾鎮野卻注意到,鄭琴並未走向邏輯小隊,而是依舊站在原地,目光投向幽暗的寶物堆深處。
「你這是?」鍾鎮野皺眉問道。
鄭琴深深吐出一口氣,側過臉,鏡片上掠過一絲冷光。
「我需要去一趟核心,穩住怨仙坑的那幾個主人」。」
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我要借用他們的力量————先對付死村的人,他們才是目前最大的變數和威脅。」
「對了,李峻峰,你跟我一起來。」
鄭琴似乎知道他的疑慮,接道:「放心吧,鍾隊長,你們按照我安排的方位全力突破,等你們完成任務————你會很快找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