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請殺了我
鍾鎮野背著汪好,手指摳進濕滑的岩縫,一步步艱難地向上攀爬。
血池徹底乾涸後,下方那巨大的龜骸竟無聲化作一地慘白碎骨,接著,他們發現————這個血池底,遠超預期地深。
他們帶的登山繩長度捉襟見肘,鍾鎮野只得將汪好背在背上,憑藉殺意強化後的體魄,沿著凹凸不平的池壁艱難上行。
終於,他手臂一撐,帶著汪好翻滾上血池邊緣,兩人俱是氣喘吁吁,渾身沾滿腥臭的粘液和灰燼。
雷驍正守在依舊昏迷的林盼盼身邊,見狀急忙上前,幫著將幾乎脫力的鐘鎮野拉起來,又扶住踉蹌的汪好。
「怎麼回事?下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們剛才只說了一句欒大的怨念,通訊就斷了!它怎麼突然發狂又突然散了?」
鍾鎮野劇烈喘息著,一時說不出話,只是擺了擺手,汪好靠坐在一旁,臉色蒼白地搖頭:「具體我也不太清楚,過程很詭異,讓鍾鎮野稍後說吧。」
過了片刻,鍾鎮野呼吸才稍稍平復,他抹了把臉上的汗漬,沉聲道:「事情很複雜,牽扯很多,一時半會兒說不明白,我們先去找鄭————」
話未說完,鄭琴那冷靜無比的聲音突兀地直接在他腦海響起:「鍾隊長,你那邊陣眼應該已經破除了。」
鍾鎮野一怔,下意識在心中回應:「是。」
「很好。」鄭琴的聲音毫無波瀾,仿佛在陳述既定流程:「那麼,接下來你只需要做最後一件事。」
她頓了頓,清晰無比地吐出幾個字。
「請來殺了我。」
鍾鎮野目光驟然一縮,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四個陣眼已破,怨仙坑開始步入終局。沿著唯一那條尚未崩毀的主路過來,你很快就能找到我,就這樣。」
鄭琴的聲音斬釘截鐵,隨即徹底沉寂,無論鍾鎮野如何在心中追問,再無半點回音。
鍾鎮野心頭劇震,立刻嘗試通過默言砂聯繫江小刀與張二強。
一片死寂。
沒有任何回應。
就在這時,猩紅的系統提示猛地刷過所有人視野一【怨仙坑破毀儀式已啟動,當前劇情進度82%】
【劇情進度鎖定,完成副本前不再變更,最終將根據通關情況判定劇情解鎖度。】
【當前副本剩餘時間:35:15:20————】
倒計時冰冷地跳動著。
「剛才是鄭隊長?」雷驍看著鍾鎮野驟變的臉色,疑惑地問:「她說什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汪好也投來詢問的目光。
鍾鎮野眉頭緊鎖,聲音乾澀:「她讓我————去殺了她。」
「啥?!」雷驍駭然失聲:「這、這什麼意思?!她瘋了?!」
鍾鎮野搖頭,目光掃過仍昏迷不醒的林盼盼,迅速決斷:「情況不對,汪姐,你留下照看盼盼,雷哥,你跟我立刻趕過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汪好重重點頭:「好!你們小心!盼盼一有好轉,我們立刻去尋你們!」
幾分鐘後,鍾鎮野與雷驍在一條異常堅固、並未隨周圍一同崩塌的寬闊甬道內疾行。
兩側石壁劇烈震顫,不斷傳來轟隆巨響,那是其他通道徹底坍塌毀滅的聲音,碎石和煙塵從岔路口噴涌而出,卻絲毫無法侵入他們所在的這條「生路」。
雷驍看著這末日般的景象,喘著氣感慨:「這鬼地方總算要徹底玩完了————
是不是等這一切結束,老子身上的詛咒就能解了?你們家那檔子事也能了了?」
鍾鎮野想到夢中怪臉人的話語、以及鄭琴那格外異常的交待,心中沒有絲毫輕鬆,只覺一片沉重,他輕聲回道:「希望如此吧。」
鄭琴突然的求死,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究竟看到了什麼?又在布局什麼?她之前提醒自己警惕她,卻又為何不把話說明白?
沿途景象光怪陸離,無數形態扭曲的邪祟、怪物如同無頭蒼蠅般倉皇奔逃,它們似乎完全失去了攻擊欲望,只本能地向著或許安全的方向逃竄,然而往往沒跑出多遠,身體便如同風化的沙雕般自行潰散、解體,化作一地污濁粘稠的殘骸,迅速消融在震動的地面中。整個怨仙坑,正在從核心開始,飛速走向徹底的崩壞。
很快,前方豁然開朗,一個巨大得難以想像的洞窟映入眼帘。
饒是經歷了許多,兩人仍被眼前的景象驚得渾身一顫,呼吸都為之一室。
這裡顯然經歷過一場難以想像的慘烈大戰。
地面幾乎沒有一寸完好,巨大的裂縫縱橫交錯,深不見底,粘稠的、色澤詭異的血液和破碎的內臟器官塗抹得到處都是,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腥臭和一種焦糊腐敗的混合氣味。
無數破碎的屍骸堆積如山一一有死村村民扭曲變形的身體,有大量蒼白蜘蛛的殘肢斷臂,有陶士兵俑的碎片,更多的是那些被活化的、拼接而成的恐怖標本,此刻它們都成了毫無生機的破爛,散落一地。
那條曾被欒子騫控制的「白龍尊者」巨大的蛇軀斷成了數截,冰冷的蛇血匯成了一個小潭,蛇頭上那隻碩大的雙眼被徹底搗爛,只剩下兩個血肉模糊的黑窟窿。
更遠處,欒子騫那蜘蛛與三首結合的龐大身軀仰面倒在一片狼藉中,三顆頭顱兩顆被砸得稀爛,只剩中間那顆慈和的頭顱還算完整,臉上卻凝固著極致的憤怒與不甘,龐大的蜘蛛腹部被整個剖開,流出大團大團纏繞著蛛絲的、早已僵硬的蟲卵。
整個洞窟,宛如一個被徹底踐踏、摧毀的煉獄屠宰場。
而在洞窟的最深處,那個巨大的源蛹坑穴邊緣,一個難以名狀的怪物正散發著令人心智戰慄的恐怖氣息!
它大體維持著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但軀體完全由粘稠、灰暗、半透明的源蛹物質構成,不斷蠕動、膨脹、收縮。
而在這具詭異軀體的正面,赫然生長著七張臉—一正是那七個老怪物的面孔!貪婪、嗔怒、痴妄、哀傷、恐懼、欲望————七種極致的情緒同時呈現在一具軀體之上!
此刻,這「七面怪」懸浮於坑穴上方,七張嘴巴同時開合,吟誦著扭曲、古老、褻瀆的音節,無數灰暗的觸手從它體內伸出,深深扎入下方那龐大的源蛹體內以及周圍的地面、空氣中。
源蛹那灰暗的厚皮劇烈抽搐,發出痛苦的哀鳴,磅礴的、混亂的、充滿怨毒的能量被強行抽取出來,沿著那些觸手瘋狂灌注到「七面怪」體內,再經由它七張嘴巴噴吐而出,化作七道扭曲旋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洪流,轟擊著洞窟的穹頂和四壁!
每一次轟擊,整個洞窟就劇烈震顫一次,崩塌加劇,一種萬物歸墟、一切盡毀的可怕意蘊瀰漫開來!
它們分明,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鍾鎮野不知道它們在做什麼,卻能感受到那毀天滅地的危險氣息,臉色無比凝重。
「這————咱們要攔嗎?」
雷驍聲音發緊。
鍾鎮野沒有回答,只是下意識地上前一步,試圖看得更清楚,周身殺意悄然凝聚。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平靜的聲音從他們側後方響起:「止步。」
鍾鎮野猛地回頭,瞳孔瞬間收縮。
只見鄭琴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裡,她扶了扶眼鏡,鏡片一片反光,看不清眼神,而她身邊,李峻峰被無數蒼白蠕動的蟲肢觸鬚緊緊束縛著,懸在半空,雙目緊閉,顯然陷入了深度昏迷。
「鄭隊長?你————」雷驍愕然。
鄭琴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她抬起手,指尖不知何時夾著一枚薄而銳利的刀片,輕輕抵在李峻峰的頸動脈上,微微刺入。
一縷殷紅的鮮血立刻順著李峻峰的脖頸滑落。
「你們不是想改變歷史,根除詛咒嗎?」
鄭琴的目光掃過鍾鎮野和雷驍,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他是副本的關鍵的人物,他若死在這裡,副本關鍵人物死亡,歷史就再也不會改變了————所以,現在,退後。」
「鄭琴!你幹什麼?!」雷驍又驚又怒,幾乎要衝上前。
鍾鎮野一把按住他,目光死死盯住鄭琴,心中念頭飛轉,試圖將之前那個請求他阻止她的鄭琴與眼前這個以人命相脅的鄭琴聯繫起來:「鄭隊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不久前才讓我————」
「此一時,彼一時。
鄭琴打斷他,刀尖又遞進一分,李峻峰的眉頭在昏迷中痛苦地蹙起,血流得更多了些。
就在這時,另一個陰森戲謔的聲音,帶著令人牙酸的笑意,從另一側傳了過來:「呵呵呵————因為敬愛的鄭隊長,現在也不過是我筆下的一段故事,一個角色了呀。」
鍾鎮野渾身一震,猛地扭頭看向聲音來源。
只見戚笑正慢悠悠地從一條岔道里走出來,臉上掛著那種慣有的、玩味又漠然的笑容。
而讓鍾鎮野血液幾乎凍結的是一在戚笑身後,江小刀、玲玲、張叔、徐嬸、張二強、小莉、薔薇——甚至邏輯小隊那三個西裝男,全都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如同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安靜地跟隨著他!
他們全都活著,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自我意識,成了戚笑的提線傀儡!
鍾鎮野的目光掃過那些神情呆滯的同伴,最後死死釘在戚笑臉上,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戚笑————你,到底做了什麼?」
戚笑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冰冷而興奮的光,他像欣賞一出精彩戲劇般看著眼前的一切,陰森森地笑嘻嘻道:「別急,想知道答案的話————」他咧開嘴,露出一個冰冷殘忍的笑容:「先活下來再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