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固執的人
夜風嗚咽,卷過荒草叢生的亂葬崗,吹動殘破的紙錢,發出窸窣碎響。
一個男人正在墳塋間跌跌撞撞地奔逃。他渾身浴血,衣衫襤褸,裸露的皮膚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創口,有些還在汩淚冒著血泡。他臉上寫滿了極致的恐懼,每一次踉蹌摔倒都連滾帶爬地掙紮起來,仿佛身後有索命的無常。
「呼————呼————」他粗重地喘息,喉嚨裡帶著血沫的嘶啞聲。
沒跑幾步,前方一座高大的墓碑後,無聲無息地轉出一個身影。
白衣,長發垂面,靜立在那裡,周身散發著冰冷刺骨的濃烈怨氣,宛如從墳塋深處爬出的女鬼。
男人駭得魂飛魄散,怪叫一聲,猛地轉向另一邊。
又一個一模一樣的白衣身影,從歪斜的墳碑後浮現。
男人大驚失色,像只無頭蒼蠅,幾次瘋狂轉向,試圖衝出這片死地,然而,每一次,都有一個乃至數個白衣「女鬼」從墳包後、枯樹下、斷碑旁悄然現身,邁著無聲卻迅捷的步伐,一步步合圍而來,將他所有去路徹底封死。
「呃啊————!」
男人被逼得連連後退,脊背撞上一塊冰冷的石碑,再無退路。
他看著周圍越來越多、沉默逼近的白影,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嘶聲哭喊起來:「你們————你們沒必要把人逼到絕路吧?!對抗本不就是這樣殺來殺去的嗎?!我也只是想通關而已啊!」
一個平靜的男聲穿透陰冷的風傳來:「婁彬婁隊長,之前埋伏我們、一心要趕盡殺絕的時候,可沒見你這麼怕死。」
婁彬猛地扭頭,透過白衣身影間的縫隙,看到不遠處三人提著昏黃的燈籠緩緩走來。
兩女一男,皆穿著色彩濃艷卻在此地顯得格外詭異的苗族服飾,燈籠的光自下而上映亮他們的面容,在亂墳背景中平添幾分陰森。
「是你們————鍾隊長!」
婁彬瞳孔驟縮,身體抖得如同風中落葉:「你們已經殺光我的隊友了!積分!獎勵!都歸你們了!去通關啊!為什麼還要追著我不放?!」
這穿著苗衣走來的三人,正是鍾鎮野、汪好與林盼盼。
婁彬看著他們,聲音尖利,帶著絕望的哭腔:「而且————而且我要是早知道你們就是陵光小隊!我根本————根本不會招惹你們!
「噗嗤。」
汪好忍不住笑出聲,隨即笑容冰封,眼神銳利如刀:「你的隊員當然該死,可你,更該死。」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徹骨的寒意:「你不會真以為,偷偷放只黃皮子給我們下咒,能瞞天過海吧?」
似是為了印證她的話,鍾鎮野淡淡抬手,手裡拎著一隻奄奄一息、皮毛沾滿泥土和血污的黃鼠狼,它四肢軟軟垂下,只有胸口還在微弱起伏。
看到這黃鼠狼,婁彬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鍾鎮野隨手將那黃鼠狼扔在地上,抬腳,乾脆利落地碾下。
輕微的骨裂聲響起,那點微弱的生機徹底熄滅。
他看向林盼盼:「盼盼,他三番兩次想用陰招先廢了你,這個傢伙,交給你來。」
林盼盼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唯有右眼之中,濃得化不開的黑氣迅速瀰漫、充盈,將那瞳孔徹底染成一片深不見底的墨色。
她目光轉向婁彬,那些靜止的白衣「女鬼」們仿佛接到了指令,齊齊向前邁步,包圍圈進一步縮小,濃郁的怨氣從四面八方墳土中抽絲剝繭般匯入她們體內,令其身形愈發凝實,威壓陡增。
「媽的!我也不是好惹的!!」
婁彬被逼到絕境,嘶吼一聲,猛地一咬舌尖,噴出一口血霧,雙手急速掐出一個古怪繁複的手印,腳踏罡步,口中念念有詞,聲音變得尖細詭異:「有請胡三太爺座下仙家,借法顯威,助弟子破厄!」
一股腥臊的、帶著狐騷味的妖風憑空捲起,婁彬的身體開始不自然地扭動,眼眶拉長,牙齒變得尖利,指尖生出利爪,身後甚至隱約浮現出一條蓬鬆的、躁動甩動的巨大狐狸虛影!
他四肢著地,速度陡然加快,帶起道道殘影,利爪撕破空氣,直撲向一個方向的怨氣分身,試圖強行突圍。
然而林盼盼只是漠然地一揮手。
那些白衣怨氣分身並未硬接,而是如同沒有實體的幽影,任由利爪穿透身體,帶出的只有縷縷黑氣。
同時,她們齊齊張口,發出一種無聲卻直刺魂魄的尖嘯!
那並非聲音,而是高度凝聚的怨念衝擊,如同冰冷的潮水般狠狠撞向婁彬以及附身於他的狐仙。
狐仙虛影發出一聲痛苦的尖嚎,劇烈波動,仿佛被潑了滾油的雪人,竟有渙散之勢!
婁彬沖勢頓止,抱頭慘叫,附身帶來的野性力量在純粹怨念的精神衝擊下竟難以完全發揮。
怨氣分身們趁機蜂擁而上,並非拳腳相加,而是化作一道道冰冷的白色綢緞,層層纏繞而上!
它們無視物理性的撕扯,緊緊貼附在婁彬身上,瘋狂汲取著他身上的生機與那狐仙帶來的妖力,更像是一種怨毒的「污染」與「同化」,狐仙虛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稀薄,發出不甘的哀鳴。
汪好雙手抱臂,看著這一幕,對身旁的鐘鎮野低聲道:「盼盼現在也成長了————即使是殺人,也能毫不猶豫了。」
鍾鎮野輕輕一笑:「盼盼一直都很拎得清,她知道什麼時候該全力以赴,絕不手軟。」
他目光轉向戰場:「準備一下吧,等這位婁隊長死了,我們就該通關副本了」
汪好應了一聲,小心地摘下頭上那頂做工繁複的苗族銀冠頭飾。
她手指在銀絲纏繞的隱秘處輕輕一按,竟從裡面取出了一個比指甲蓋略大些的扁平小銀盒,打開盒蓋,裡面一隻灰白色、多足的小蟲正焦躁地來回爬動,卻無論如何也爬不出盒子的範圍,仿佛有無形的牆壁禁錮著它。
汪好看著這蟲子,眼神冰冷,搖了搖頭:「就是這麼個小東西,後來害死了苗寨里足足一百二十三口人。真是該死。」
鍾鎮野語氣平靜:「煉製它的蠱婆、幕後操縱它的寨主,我們都處理了,關鍵角色阿雅也活了下來,等副本結束,歷史就會改變,不會再有人死了。」
另一邊,婁彬已是強弩之末。
附身的狐仙虛影發出一聲悽厲哀嚎,竟被那些怨氣分身硬生生從他體內「扯」了出來,顯化出一隻模糊的狐狸形態,隨即被一個分身撲上,怨念侵蝕之下,瞬間潰散成縷縷青煙,消散無蹤。
婁彬遭受重創,狂噴一口鮮血,氣息急劇萎靡,但他眼中狠色一閃,竟又強行掐訣,聲音破碎不堪:「柳————柳山————·力————遁————」
一股陰冷滑膩的氣息浮現,他的身體似乎變得柔若無骨,試圖貼地滑行遁走。
然而林盼盼只是扯開自己苗衣的領口。
一道黑電激射而出,正是她那長出了肉翼的小黑蛇,速度快得肉眼難以捕捉!
它空中一個折轉,精準無比地咬中婁彬後頸!
「呃啊!」
婁彬身體猛地一僵。
小黑蛇咬著他後頸的皮肉,猛地一甩頭,竟硬生生從他皮肉下拽出一條細長的、不斷扭動的白色蛇影!
那白蛇虛影發出嘶嘶的尖嘯,卻被小黑蛇毫不留情地一口咬斷,蛇影潰散!
婁彬眼中的光芒徹底黯淡下去,直挺挺地向前撲倒。
周圍的怨氣分身一擁而上,冰冷的白影徹底將他淹沒,悽厲的慘叫聲只持續了短短几息,便如同被掐斷了脖子般,戛然而止。
林盼盼伸出手,小黑蛇乖巧地飛回,繞在她腕上,親昵地蹭了蹭她的手指,她輕輕摸了摸它的頭,轉過身,走向鍾鎮野和汪好,臉上露出一絲輕鬆:「鍾哥,汪姐姐,結束啦。」
汪好笑了笑:「盼盼真厲害。」
她說著,用兩根手指直接捏起銀盒裡那隻灰白色的蠱蟲。
在汪好的指間,一枚雷罡虎眼戒穩穩戴在上邊。
隨著她指間用力,雷罡虎眼戒指微微一亮,一道細小的金色電弧跳躍而出,瞬間包裹住那隻蠱蟲。
「噼啪」一聲輕響,蠱蟲連掙扎都來不及,便化作了一小撮焦黑的灰燼。
幾乎同時,血色的系統提示,在三人眼前浮現:
【裂帛焚琴換錦袍,血親散作奈何橋。】
【金穴雖深埋恨骨,玉食難咽透寒梟。】
【副本《血蠱》通關,開始結算】
漆黑的結算空間,巨大的光屏無聲矗立。
這是《怨仙》之後,他們經歷的第五個副本——除了四個劇情副本外,中途他們還特意去了一次無盡輪迴本。
那一次去輪迴本,是因為他們憑藉從夜墟論壇配套商城高價購得的線索,得知了一個相對複雜且能針對性提升「妄瞳」與「哀伶」認可度的副本,最終他們進入了這個副本、費了些周折通關,但收穫也頗為豐盛。
而另外三個常規劇情副本,包括剛剛結束的《血蠱》,對他們而言,幾乎已是閒庭信步。
巨額的積分獎勵、來自多位命主的認可度加成、以及自身實力與道具的飛速提升,讓他們面對這些副本時,壓力驟減。
唯一的問題是————
光屏上,冰冷的數字飛快跳動,最終定格:
【鍾鎮野,團隊結算積分:6520,額外得分5300,最終結算積分:11820,當前個人總積分:140360】
【汪好,團隊結算積分:5850,額外得分5100,最終結算積分:10950,當前個人總積分:131580】
【林盼盼,團隊結算積分:5760,額外得分5100,最終結算積分:10860,當前個人總積分:128954】
汪好看著那一個個令人咋舌的數字,輕輕吐了口氣,感慨道:「積分越來越多了————多到我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花它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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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
林盼盼無奈道:「道具我也不知道選哪些更好了,而且太多道具我都記不過來怎麼用————」
鍾鎮野笑了笑:「回頭可以請教一下張二強。他們這種老牌強隊,對於積分的使用和規劃,肯定有一套成熟的心得。我們之前————確實一直沒好好研究過這個。」
就在這時,光屏上再次跳出那幾行熟悉的、卻每次看到都讓人心頭一沉的字跡:
【正式團隊後,團隊成員需至少4—6人,是否挑選新成員?】
【備註1:在暫不補充新成員的情況下,遊戲仍可維持正常運行,但後續副本難度將保持為正式團隊副本級別。】
【備註2:若連續完成五次副本後團隊仍未補充至滿員,則該小隊將自動解散,現有成員會被打散並分編至其他小隊。】
汪好和林盼盼的目光,幾乎同時投向了鍾鎮野。
鍾鎮野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沉默地看著那幾行字。
林盼盼小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鍾哥————我們這已經是第四個副本了,再一個,就————」
鍾鎮野目光從光屏上移開,看向兩位隊友,緩緩點了點頭,聲音低沉卻清晰:「我知道。」
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就讓我再任性一次吧,這一次,我們依然不補充隊員。」
汪好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容動搖的堅持,忽然笑了笑,語氣輕鬆下來:「既然這樣————那回去後,我們就去見見雷哥吧。」
鍾鎮野聞言,臉上重新浮現出一絲真切的笑意,點了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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