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嫌疑人
鍾鎮野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假山後的角落。
還沒完全靠近,就聽到裡面傳來壓得極低的、興奮的竊竊私語。
「————真的假的?那個看著最老實的五姨娘,居然和管採買的劉管家————?」
「千真萬確!廚房張媽親眼看見過兩人在後巷————哎呀,反正就是不清不楚!」
「還有更勁爆的呢!聽說大房那個嫡出的二少爺,和隔房那個最小的、才十四歲的七小姐,兩人雖然名義上是堂兄妹,但好像沒有血緣關係?七小姐她娘當年是帶著身子進的門————兩人最近走得特別近,眉來眼去的————」
「我的天————這沈家大宅里的水也太深了吧!」
鍾鎮野:「————"
他無奈地咳嗽了一聲,從陰影里轉了出來。
正聊得眉飛色舞的汪好和林盼盼嚇了一跳,見是他,才鬆了口氣。
汪好拍了拍胸口,臉上還帶著吃瓜吃到撐的興奮紅暈:「哎喲,嚇我一跳!你回來得正好,聽不聽八卦?保真!比副本主線還精彩!」
連一向內向的林盼盼也眼睛亮晶晶地瘋狂點頭附和:「嗯嗯!鍾哥,真的————好有意思!」
鍾鎮野看著這兩位瞬間化身八卦周刊記者的隊友,哭笑不得:「我們是來通關副本的,不是來聽沈宅倫理劇的————正事呢?打聽得怎麼樣了?」
汪好意猶未盡地咂咂嘴,這才收斂了神色,正色道:「事情脈絡挺清晰的,簡單說,詭異事件是從兩天前開始的。」
「第一個死的,是沈家大老爺的親姐姐,那位老姑奶奶,她丈夫早逝,唯一的女兒也遠嫁了,常年一個人住在宅子東邊的靜心齋,比較孤僻,所以當時她上吊,雖然震驚,但大家更多覺得她是年紀大了,日子過得沒滋味,自己不想活了。」
「第二個,是昨晚,死在帳房裡,是宅子裡管了十幾年帳的帳房先生,死法和老姑奶奶一樣,自縊。但蹊蹺的是」」
汪好頓了頓,語氣加重:「據當時和他一起對帳的小學徒說,帳房先生死前毫無徵兆,算著算著帳突然就嚎陶大哭起來,哭得撕心裂肺,根本勸不住,小學徒嚇壞了,想著去給他倒杯熱茶緩緩,就這麼一轉身倒水的功夫,再回頭,人已經用褲腰帶把自己掛在房樑上了。」
鍾鎮野目光微凝:「突然的情緒失控,然後自殺————那今晚這個三房小少爺呢?」
林盼盼接過話,小臉上帶著一絲不忍:「今晚更————更明顯。大夫人不是下令不許獨處、加強巡邏嘛,結果那位小少爺原本好端端和他娘在一起,也是突然就哭得不行,一邊哭一邊喊著不想活了」、沒意思」,非要找繩子,他娘意識到不對,想把他捆起來,卻被他一把推倒在地,頭撞到桌角暈了過去,等醒來————人已經沒了。」
鍾鎮野沉吟道:「都是先經歷極致的悲傷情緒爆發,然後迅速自殺————有點像某種精神攻擊或者詛咒,汪姐,分析出什麼了?」
汪好雙手抱臂,倚著假山,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根據盼盼收集到的所有恩怨情報交叉對比,目前有三個嫌疑最大的人。」
「首當其衝是二夫人,盛凝玉。」
她伸出一根手指:「這個女人和三個死者都有直接恩怨。」
「第一死者,老姑奶奶,當年極力反對她進門,鬧得很難看,結下了梁子;第二死者,帳房先生,曾經揭發她兒子沈永曆挪用家款賭博,導致她兒子被重罰,她也失了寵;
第三死者,三房小少爺,他娘三夫人和盛凝玉是死對頭,常年爭寵,積怨已久。她有充足的動機。」
鍾鎮野揉了揉眉心:「大家族就是麻煩————人名都快記不過來了,那另外兩個呢?總不能也和三個死者都有仇吧?」
「那倒沒有。」
林盼盼搖搖頭:「大少爺沈永懷的嫌疑,主要在於時間巧合」。他前陣子代表沈家去鄰鎮處理一筆大生意,兩天前才剛回來。而且據下人議論,他回來那天狀態就很不對勁,臉色蒼白,神神叨叨的,嘴裡老是嘀咕些什麼。結果他回來的當晚,老姑奶奶就出事了。」
在她說沈永懷時,汪好就伸出了第二根手指,此時豎起了第三根手指:「至於五小姐沈佳雪————」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熟悉的光芒:「她的嫌疑,在於位置」和關聯性」。還記得我們在《燈》副本里怎麼鎖定岑書的嗎?就是通過詛咒影響的範圍。我把這三個死者的死亡地點在地圖上標出來,畫了一個影響範圍圈,其幾何中心,恰好就是五小姐沈佳雪所住的聽雨閣」。」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
她眯起眼,繼續道:「而且,還有一點很值得注意一根據下人們的閒談,這位五小姐沈佳雪,是個戲迷,自己也極愛唱曲,嗓子很好,平時沒事就喜歡在自個兒院裡吊嗓子,這和我們這個副本的名字—《歌者》,是不是隱隱有些關聯?」
鍾鎮野點了點頭:「這和我的發現對上了。」
他隨即將自己之前的探查所見說了出來—議事廳內眾人聚集時那股沖天而起、盤踞不散的黑氣,以及散會後黑氣源頭消失,卻依舊籠罩全宅的異常現象。
汪好一聽,頓時有些泄氣,拍了拍手:「那這不就簡單了?等他們散會了,你再偷偷摸過去,用你的靈視一個個瞄過去,看誰身上還冒著黑氣,不就抓出來了?我們還在這分析半天動機、位置什麼的————多累啊?」
沒想到,鍾鎮野卻搖了搖頭:「不行。」
汪好和林盼盼都是一怔,疑惑地看向他:「為什麼?」
「我回來的時候,議事廳已經散會了。」
鍾鎮野解釋道:「我特意用靈視掃過了所有離開的人,但是————很奇怪,那股濃烈的黑氣源頭似乎消失了,或者說,隱藏了起來。它不再附著於某個具體的人身上,而是融入了那片籠罩整個沈宅的薄霧裡,那個人————一定有某種我們還不知道的、可以完美隱藏或者轉移這種氣息的手段。」
聽他這麼說,汪好皺起了眉頭,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胳膊:「這就麻煩了————無法直接定位,光靠動機和間接證據,很難鎖定具體是誰,畢竟宅子裡有恩怨的人太多了,符合位置」條件的也不止沈佳雪一個院子,只是她的院子恰好是中心點而已。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鍾鎮野笑了笑,目光轉向一旁安靜等待任務的林盼盼,語氣篤定:「這種時候,就該靠盼盼和汪姐你們兩了。」
林盼盼「啊」了一聲,指向自己,有些發懵:「靠我?」
而汪好,已經恍然大悟,笑了起來:「對噢!招式雖老,但好用啊!」
夜色深沉,寒風卷過沈宅錯綜複雜的廊廡。
鍾鎮野三人如同三道幽影,悄無聲息地潛行至一處相對精緻、燈火通明的院落外。
這裡正是二夫人盛凝玉的居所「凝香苑」。估計是剛從不愉快的家族會議回來,院裡
幾間主要屋舍都亮著燈,隱約還能聽到裡面傳來女子壓抑著怒氣的抱怨聲和瓷器碰撞的脆響。
三人隱藏在院牆外最濃重的陰影里,借著枯萎藤蔓的遮掩向內窺視。
鍾鎮野偏頭,低聲問汪好:「剛才在停屍房,看清楚那個老姑奶奶的模樣了嗎?」
汪好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從懷中摸出那支看似普通的描眉筆—【千相無相】。
「放心,看得清清楚楚,連她嘴角那顆痣的位置和脖子上屍斑的分布都記下了。保管變得和她剛死三天一個樣。」
說著,她手腕輕抬,筆尖並未沾染任何顏料,卻在她臉頰上飛快地勾勒起來。
汪好的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
短短几息之間,她的面容、脖頸、乃至裸露在外的雙手皮膚,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詭異的變化一皮膚迅速失去血色,變得灰敗浮腫,浮現出青紫色的屍斑,眼角嘴角下垂,呈現出一種死寂的僵硬感,甚至連身上那套丫鬟服飾,都在某種微妙的光影扭曲下,變得如同壽衣般晦暗陳舊。
眨眼功夫,一個活生生的、與停屍房裡那位老姑奶奶遺體幾乎一模一樣的「人」,就出現在了鍾鎮野和林盼盼面前,唯有眼神依舊靈動,透著計劃得逞的微光。
與此同時,鍾鎮野看向林盼盼。
林盼盼會意,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右眼之中,濃得化不開的黑氣迅速瀰漫、充盈,將整個瞳孔徹底染成一片深不見底、仿佛能吞噬光線的墨色,她微微抬起頭,望向凝香苑的上空。
無聲無息地,兩團扭曲、模糊、由純粹怨念凝聚而成的灰黑色人形陰影,在院子上方的夜空中迅速凝聚成形,它們沒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人形的輪廓,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冰冷與惡意,如同從地獄裂縫中爬出的幽影。
計劃很簡單,甚至有些粗暴——用「鬼」嚇人。
如果盛凝玉真是幕後黑手,要麼做賊心虛被嚇得失態露餡,要麼情急之下動用非常手段自保,無論哪種,都能立刻暴露。如果她是清白的,那頂多就是被嚇一跳,反正這宅子裡鬧鬼的傳聞早已人盡皆知,多這一出也不算什麼。
就在這時,院子裡主屋的爭吵聲似乎停歇了。
緊接著,一陣略顯重的腳步聲從一間二層繡樓上傳來,「噔噔噔」地下樓。
很快,一個穿著絳紫色纏枝蓮紋緞面襖裙、外罩銀狐皮坎肩的中年美婦,面帶寒霜、
眉頭緊鎖,快步從樓里走了出來,看樣子是要穿過小院回自己的正房。
「她就是盛凝玉。」林盼盼通過默言砂低聲道。
鍾鎮野眼神一凜:「上!」
林盼盼意念一動,懸浮在院子上空的那兩個怨氣分身立刻發出無聲的尖嘯,如同發現獵物的禿鷲,猛地從半空中俯衝而下,直撲向剛走到院子中央的盛凝玉!
陰風驟起,吹得院中枯枝亂晃!
盛凝玉猛地察覺到不對,下意識地抬頭一「啊!!!」
悽厲驚恐的尖叫瞬間劃破夜空!
她眼睜睜看著兩個扭曲恐怖的鬼影張牙舞爪地撲到眼前,嚇得魂飛魄散,想也不想,轉身就要往屋裡逃!
可她剛一轉身,就看到一個更加恐怖、更加熟悉的身影,正僵硬地、一步一步地從院角的陰影里挪出來!
那灰敗浮腫的臉,那布滿屍斑的皮膚,那身晦暗的衣裳————分明就是兩天前才上吊死了的大姑奶奶!
「我————死得————好慘啊————」
汪好壓著嗓子,發出一種沙啞扭曲、仿佛從墳墓里傳出的聲音。
「呃!!!」
盛凝玉瞳孔驟然放大到極致,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喉嚨里發出一個極其短促的、被掐斷般的抽氣聲,身體猛地一僵,眼睛翻白,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噗通」一聲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竟是直接嚇暈了過去。
汪好:「————」
她維持著那副恐怖尊容,尷尬地撓了撓頭,扭頭看向陰影里的鐘鎮野,通過默言砂道:「她這————直接就嚇暈了?心理素質這麼差?不像能連續策劃三起詭異自殺的幕後黑手啊?」
鍾鎮野也無奈地搖了搖頭:「看來不是她。反應太真實了,裝不出來。」
他側耳聽了聽,院子裡已經傳來其他丫鬟婆子被驚動、匆忙跑來的腳步聲和驚呼聲。
「她應該沒事,頂多受場驚嚇。我們走吧,去找下一個嫌疑————」
話未說完—
「呔!大膽妖孽!你終於現身了!竟敢來找我娘親,受死吧!!!
一聲清朗卻充滿怒意的暴喝,如同驚雷般猛地從上方炸響!
鍾鎮野三人心中齊齊一驚,猛地循聲抬頭望去!
只見方才盛凝玉走出的那棟二層繡樓,一扇窗戶猛地被推開!
一個看起來約莫十八九歲的年輕男子探出大半個身子,他面容俊朗,此刻卻怒目圓睜,臉上竟毫無懼色,反而充滿了某種————正義凜然的憤怒?
更離譜的是,他手裡赫然抓著一把看起來有模有樣的桃木劍,以及一疊黃符紙!
話音未落,他竟一手撐窗框,身手頗為矯健地直接從二樓一躍而下!
砰!
他穩穩落在院中,擋在了昏厥的盛凝玉身前,桃木劍一指汪好扮演的「老姑奶奶」,又掃過空中那兩隻盤旋的怨氣分身,厲聲道:「區區邪祟,也敢來我沈家撒野!小爺我等你多時了!看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