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熱血少爺
陰影中,鍾鎮野、林盼盼,以及頂著老姑奶奶恐怖尊容的汪好,三人一時無語,默默地看著院子裡那位熱血上頭的少年。
只見沈家這位不知名的少爺,揮舞著那柄看起來做工粗糙的桃木劍,對著空中那兩隻無形無質、完全由怨氣構成的「鬼影」奮力劈砍,嘴裡還念念有詞:「妖孽!看劍!吃我一記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他的劍鋒自然每次都徒勞地穿過怨氣分身的虛影,連根毛都碰不到。
他又嘗試將手中的黃符紙扔向汪好扮演的「老姑奶奶」,那符紙輕飄飄地在空中打了個旋,便無力地落在地上,毫無反應。
然而,少年見「老姑奶奶」只是僵立原地沒有撲上來,那兩隻「鬼」也只是在空中盤旋嘶嚎並未傷害他,反而更加確信是自己的「法術」起了作用,震懾住了妖邪,頓時士氣大振,砍殺得更加賣力起來,額頭上都冒出了細汗。
「鍾哥————這————怎麼辦?」林盼盼通過默言砂詢問,語氣裡帶著一絲哭笑不得。
鍾鎮野沒有立刻回答。
他凝神開啟靈視,仔細打量著院中那少年。
只見這少年周身的氣息與尋常下人或是那些心懷鬼胎的主子都不同,雖無任何法力波動,卻透著一股清正明亮的淡金色光暈,顯示此子心性純良,氣運頗正,甚至有幾分微弱的「正氣」護體。
雖然無法確定他是否與核心事件直接相關,但或許——是個不錯的突破口。
一個計劃迅速在鍾鎮野腦中成型。
「我有一個想法,或許可以利用一下這個少年————」
他通過默言砂,快速將自己的計劃告知了兩位隊友。
「明白!「汪好和林盼盼立刻回應。
這時,院子裡的少年一番「激烈」的「鬥法」下來,已是氣喘吁吁,汗流浹背,動作也慢了下來。
周圍被驚動的幾個丫鬟婆子聚在廊下,看著這詭異又有點滑稽的一幕,個個嚇得臉色發白,瑟瑟發抖,既不敢上前幫忙,也不敢逃走。
就在此時——
「妖孽!滾開!」
一聲低沉卻充滿威嚴的斷喝,如同平地驚雷,猛地從院牆陰影中炸響!
緊接著,一道身影疾如閃電般撲出,目標直指僵立原地的「老姑奶奶」!
正是家丁打扮、卻氣勢凜然的鐘鎮野!
「老姑奶奶」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激怒,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嚎,雙臂僵硬地抬起,十指曲張,如同真正的殭屍般,悍然迎向鍾鎮野!
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起!
那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老姑奶奶」力大無窮,爪風凌厲,鍾鎮野則身形靈動,閃轉騰挪,偶爾硬碰一記,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打鬥場面極其逼真,煙塵四起!
但很明顯,鍾鎮野更勝一籌,鬥不過兩回合,他便一掌將那「老姑奶奶」擊飛,後者發出一聲慘叫,遁入陰影中,消失不見。
那少年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張大嘴巴,甚至忘了空中還有兩隻「鬼」。
就在他愣神的剎那,那兩隻盤旋的怨氣分身瞅准機會,發出一聲尖嘯,猛地朝他俯衝而下!
「小心!」
鍾鎮野剛剛擊退「老姑奶奶」,見狀大喝一聲,身形如電,猛地撲至少年身前,一把將他推開!
同時,他右拳緊握,不知何時,指間那枚曾屬於雷驍的「雷罡虎眼戒指「已然亮起,拳頭上跳躍起刺目的金色電蛇,伴隨著低沉的雷鳴之聲,毫不留情地狠狠砸向那兩隻撲來的怨氣分身!
轟!嗤—!
至陽至剛的雷霆之力,正是這些陰邪怨氣的絕對克星!
金光爆閃,雷聲撕鳴!
那兩隻怨氣分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瞬間如同被烈陽照射的冰雪,嗤嗤作響著煙消雲散,化作縷縷青煙消失不見。
整個院子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滿地狼藉,昏迷的二夫人,驚魂未定的丫鬟婆子,以及那個被推倒在地、目瞪口呆望著鍾鎮野的少年。
鍾鎮野緩緩收拳,周身電光隱去。
他站在那裡,氣息平穩,眼神銳利如刀,雖然穿著一身粗布家丁服,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深不可測的高手氣度。
這就是他的計劃—裝高手。
在盛凝玉嚇暈、少年跳出的時候,他就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萬一,萬一這三個「嫌疑人」,都不是真正的兇手,那麼他們的行為,就會嚴重地打草驚蛇!
他相信汪好的分析,但是,她的分析是建立在林盼盼收集的情報之上。
如果那些怨念給的情報,也有問題呢?
當然,打草驚蛇有打草驚蛇的處理辦法,只不過鍾鎮野決定採用更穩妥的辦法。
「仙、仙長?!」
少年猛地從地上爬起來,眼睛瞪得溜圓,看著鍾鎮野,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那些丫鬟婆子也紛紛投來敬畏又好奇的目光。
鍾鎮野淡淡地瞥了少年一眼,語氣平靜無波:「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讓人把你娘抬回屋裡安置?邪祟雖暫退,陰氣侵體久了於她無益。」
「噢!噢!對對對!」
少年如夢初醒,連忙指揮那些還在發愣的丫鬟婆子:「快!快把我娘抬進去!小心點!」
一陣忙亂後,盛凝玉被小心翼翼地抬進了正房,安置在軟榻上。
鍾鎮野假模假樣地走上前,伸出三根手指搭在盛凝玉的手腕上,閉目凝神,仿佛在號脈,實則通過默言砂告知汪好和林盼盼:「你們先撤回我們住的地方休息,保持警惕。我這邊穩住這個小子。」
「明白。「「鍾哥小心。」兩人回應後,悄無聲息地撤離了凝香苑。
現在鍾鎮野扮演的這個高人已經登場了,如果宅子裡還有「鬧鬼」事件,會削弱他的威信。
這時,少年緊張地湊過來,小聲問:「仙、仙長————我娘她————沒事吧?」
鍾鎮野睜開眼,收回手,語氣淡然:「無妨,只是受了驚嚇,心神動盪,昏厥過去罷了,休息一晚便好。」
少年鬆了口氣,隨即又迫不及待、帶著無限好奇與崇拜地問:「那個————仙長您————
您是————?」
鍾鎮野拂了拂衣袖,一派世外高人的風範,微微頷首:「貧道乃飛來山,歸真觀,雲樞子。」
雷哥,你的道號,我先借用了!
他目光掃過院內諸人,聲音清朗:「今日雲遊途經此地,見貴宅黑氣纏繞,鬼氣森森,必有邪祟作亂。貧道不忍見生靈塗炭,故潛入宅中,欲查探究竟,降妖除魔。」
旁邊一個膽子稍大的丫鬟忍不住小聲嘀咕:「可————可你明明是莊俊啊——————我認得你————」
鍾鎮野淡淡一笑,語氣高深莫測:「貧道修行已至關鍵,肉身行走紅塵,需避因果纏身,然妖魔當前,又不能坐視不理,故暫借貴宅這位小兄弟肉身一用,諸位放心,待此間事了,貧道自會離去,並將肉身完好歸還,於他並無半分損害。」
那丫鬟還想說什麼,那少年卻猛地一瞪眼,呵斥道:「閉嘴!你懂什麼!仙長的手段,豈是你們這些凡夫俗子能明白的?!仙長這是遊戲風塵,點化我等!」
他越說越激動,竟然轉身,「噗通」一聲就衝著鍾鎮野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大聲道:「雲樞子仙長!您道法通天,神通廣大!請您收弟子沈永暢為徒吧!弟子願追隨仙長,潛心修道,斬妖除魔!」
鍾鎮野微微眯眼。
沈永暢?
不是盛凝玉那個挪用公款賭博的兒子沈永曆?
看來這二房不止一個兒子——這沈家人口也太多了點,名字還都差不多,真是頭疼。
那沈永暢見鍾鎮野不語,心中更急,又不敢貿然磕頭,只是仰著頭,眼神熾熱地大聲道:「仙長!您開開口!只要您肯收我為徒,您要什麼,金銀財寶,奇珍異玩,只要我沈家拿得出來的,弟子一定為您尋來!」
鍾鎮野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譏誚與不屑,冷哼一聲:「哼!我輩修行之人,求的是超脫自在,證的是無上大道,豈會被凡塵俗物、黃白之物所累?你說這話,是在羞辱貧道嗎?」
沈永暢大驚失色,連忙擺手:「沒有沒有!仙長您誤會了!弟子絕無此意!弟子只是————只是仰慕仙長神通,一心只想拜師學藝,絕無輕視之心!弟子嘴笨,仙長您千萬別生氣!」
鍾鎮野拿腔拿調地「嗯」了一聲,神色稍霽,目光在他身上掃了掃,淡淡道:「罷了,念你年幼,又是一片赤誠之心,貧道便不與你計較,收徒之事,關乎道統傳承,非是兒戲,容後再議,當務之急,是先解決貴宅這邪祟之事。」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嚴肅:「你先起來,將宅中近日發生的詭異之事,原原本本,細細與貧道說一遍。」
沈永暢如蒙大赦,連忙應是,麻利地爬起身,又趕緊吩咐丫鬟去徹茶備點心,殷勤備至。
一個丫鬟小聲提醒是否要先去請示一下大夫人,沈永暢小心地看了一眼鍾鎮野。
鍾鎮野故作不知,問道:「大夫人?是如今貴宅主事之人?」
沈永暢連忙點頭:「是是是,我爹這幾日去了省城,如今宅中大小事務都由大娘————
呃,就是大夫人主持。」
鍾鎮野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淡然道:「今日天色已晚,大夫人想必也已歇下,有貧道在此坐鎮,邪祟不敢再輕易作亂,明日一早,你再引我去拜會大夫人不遲,現在,你先將事情緣由道來。」
沈永暢自然無有不從。
他很快將三天來連續三人上吊自殺的事情說了一遍,內容與林盼盼收集來的大同小異,甚至細節還不如林盼盼的全面,但很快,他說到了今晚會議之後的情況。
「三房那個弟弟出事之後,大娘就把各房夫人、還有我們這些少爺小姐都叫到議事廳去了。」
沈永暢壓低了些聲音:「會上,大娘說,她覺得這肯定不是意外,是有人————是咱們沈家的仇人,用了邪法來報復!為了安全起見,接下來誰都不准隨意出門,她還說,明天一早就派人去請真正有道行的高人來宅子裡作法驅邪。」
他嘆了口氣,有些懊惱:「回來之後,我就跟我娘說,不用請外人,我自己就能捉鬼!我收藏了好多法器呢!結果————被我娘狠狠罵了一頓,說我胡————然後————院子裡就————」
說到這,他眼睛又亮了起來,興奮地看著鍾鎮野:「不過現在仙長您來了!那就太好了!咱們就不用請那些外面的假道士了!您一定能把這害人的鬼捉住,對不對?!」
鍾鎮野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沉吟起來。
大夫人直接在家族會議上定性是「仇家報復」?她是掌握了什麼線索,還是故意這麼說,為了穩住人心,或者————迷惑真正的兇手?
他看向沈永暢,問道:「哦?仇家?你們沈家,仇怨很多?」
沈永暢臉上露出一絲尷尬:「這個————確實不少。我們家在菱歌渡雖然是最富的,但生意場上,總有些對頭。隔壁鎮上的黃家、駱家、柳家,都和我們家有過節,搶過生意。
而且————宅子裡這麼多人,在外邊難免也有結怨的,就像我哥————他好賭,在外面欠了不少錢,也得罪過不少人————」
鍾鎮野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從「仇家」這條線入手,範圍太廣,牽扯太多,效率太低,顯然不是好選擇。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高深莫測:「仇家尋釁,手段陰毒,防不勝防,不過,貧道自有仙法,可直指本源,找出那暗中作祟之人。」
一聽「仙法」二字,沈永暢眼睛瞪得更大,呼吸都急促起來:「仙法?!仙長您需要弟子做什麼?儘管吩咐!弟子一定辦到!」
鍾鎮野假裝掐指算了算,沉吟道:「嗯————若要施展這尋蹤仙法,需借幾人氣息為引。需一男三女,皆需是你們沈宅之人,男子,其名中需帶一懷」字;女子三人,其一需帶一雪」字,另兩人則需是堂姐妹,且皆需姓馮」。你去將此人尋來,明日一早,帶至我面前。」
沈永暢聽得似懂非懂,撓了撓頭:「仙長,這————這是為何?」
鍾鎮野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怎麼?想偷師?」
沈永暢嚇了一跳,趕緊擺手:「不敢不敢!弟子就是————就是好奇。而且————找人的事,弟子恐怕做不了主,肯定得請示大娘————要是說不出個緣由,怕是有點麻煩————」
鍾鎮野擺擺手,語氣從容:「無妨,你只需盡力去尋人便是,明日見了大夫人,貧道自會與她分說。」
沈永暢這才放下心來,喜道:「好!沒問題!包在弟子身上!那仙長您今晚————」
鍾鎮野淡淡道:「給貧道尋一處清淨廂房暫歇即可,貧道需靜坐調息,明日方好作法」
「是是是!弟子這就去安排!」
沈永暢連忙喚來下人,吩咐趕緊收拾出一間最好的客房,鋪上嶄新的被褥,生怕怠慢了這位「仙長」。
鍾鎮野看著沈永暢忙前忙後的背影,心中卻暗自沉吟。
這次的副本,線索紛雜,人物眾多,關係盤根錯節,連關鍵NPc似乎都隱藏得極深,與他之前經歷的副本截然不同。
無法確定關鍵NPC的話,如果要觸發「認可度」,需要去刺激誰的負面情緒呢?
眼下,也只能先借著這「雲樞子」的身份,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