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惹麻煩
鍾鎮野飛快地說完了他的計劃。
林盼盼驚得臉色蒼白,十指都絞在了一起:「這、這樣,真的可行嗎?」
鍾鎮野正要說話,校門口那邊突然傳來一陣陣喊聲!
「你們冷靜一點!冷靜點!」
學校里衝出幾個老師、校工模樣的人,他們擋在石文濤面前、張開雙臂,有些徒勞地攔在那些島民們前方、試圖阻止他們沖入學校。
以他們這區區幾人的防線,當然不可能擋住狂暴的人群,好在他們說的話,還有些用——
「王叔!你們今天要是砸了學校,公社立馬扣你們全隊的工分!工分不夠,秋後分糧就少一半!到時候餓肚子的是誰?是你們自家娃!」
「李大嬸!咱島今年柴油配額多,就因為學校是市里表揚的教育先進」!
你們現在鬧,市里一生氣,把柴油收回去,明天大家的船都出不了海,魚爛在艙里,誰負責?!」
「張家大哥!你兒子在縣中學念書,檔案里要是記一句你媽帶頭破壞集體財產」,他這輩子別想參軍、別想進工廠!你願意讓他跟你一樣,一輩子搖櫓打漁?!」
這些老師們說的話精準切中了島民們的七寸,沖在最前邊的人,一時間腳步也停了、喊聲也熄了。
「嚯,有一手啊。」
雷驍擠在鍾鎮野身旁,低聲道:「這學校里還是有能人的,難怪能把學校保到現在。」
鍾鎮野卻是沉了沉眉,對林盼盼說道:「盼盼,快,趁著還有時間準備,抓緊。」
「啊?還要來嗎?」
林盼盼發著怔:「他們不是已經————」
「沒有。」汪好打斷了她,目光在人群中巡走著:「島民們中間有些人眼神狀態不對,恐怕這些島民們的情緒,是被煽動起來的————那些人,還會有對策!」
順著她的眼神看去,只能看見一群群攢動的人頭,沒人能有她那般目力。
但鍾鎮野心裡清楚,汪好說得對,因為,他剛剛看見了石景山。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一切,都是石景山計劃的。
既然如此,對方又怎會讓這一切如此輕易被壓下?
話說到了這裡,林盼盼也不再猶豫。
她用力點點頭,閉上了眼。
「汪姐,雷哥,咱們也不能閒著。」
見林盼盼開始準備,鍾鎮野繼續壓低聲音,飛快道:「只要我們一開始有動作,咱們的對手必然也會來阻止,所以,我們需要保護好盼盼。」
「我去高處,發現不對勁我直接開槍。」汪好拍了拍自己腰間,她腰間手槍被外衣蓋住,看不見,但拍上去還是能發出沉悶的金屬響。
雷驍點了點頭,點起一根煙、叼在嘴裡,模樣很是瀟灑老練:「這裡交給我,任何人敢靠近盼盼,老子直接拿雷法炸他!」
「行了你,才練了兩天,真以為自己是高手了。」
汪好瞪了他一眼:「要我說,保護的事還是交給鍾鎮野。」
「嗯,我留在盼盼身邊保護她。」
鍾鎮野點頭道:「雷哥,你和汪姐一起,她如果發現了異常的人,你也可以扔點符篆道法過去。」
「嘖。」雷驍吐出一口煙,不爽地撇了撇嘴:「等老子再練一陣子,到時候你們高攀不起!不過哼,你們說得有道理!小汪,走!」
汪好翻了個白眼,與雷驍一同快步離開。
鍾鎮野低頭看了眼林盼盼,她還在緊閉著雙眼。
「今天不拆學校,明天死的就是你們自家孩子一一工分再多,有命拿嗎?!」
人群里,有人高舉拳頭、發出憤怒的吼聲:「還什麼柴油?!蠢貨!陰龍王管的是整片海!這兩年魚越打越少,人越死越多,不就是廟拆了的報應?」
「就是!」另一邊有人也喊了起來:「咱們在島上待了一輩子,孩子將來就算不出去又怎樣了!沒前途總比死了好!」
「陰龍王要是發了怒,咱們連這島都離不開!逃都逃不掉!誰還在乎那些破事!」
「拆了這學校!」
「拆了!」
人群在他們的呼喊與煽動下,再次一點點狂躁起來,無論那些學校的老師們怎麼呼喊,顯然都很難再壓住島民們的情緒。
老師們身後,石文濤低下頭,深深一嘆。
「鍾、鍾隊長————」
林盼盼咬著牙,低聲道:「不、不行————我感覺到,它們生氣————如果我扭曲了它們的意思,它們,會、會反撲————」
鍾鎮野皺了皺眉。
「你儘管去做,剩下的事交給我。」他說著,手已經輕輕搭上了眼鏡右腿。
「那————好吧!」
林盼盼不再管顧,猛地睜開了眼!
剎那間,她的頭髮開始緩緩飄動,像是被無形的氣流托起,髮絲間隱約有細小的黑影遊動,如同深海中浮動的藻類,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瞳孔急劇擴張,漆黑的瞳仁幾乎吞噬了整個眼白,在昏暗的天色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她張開嘴,發出尖嘯!
「不能拆學校!」
這聲音像是從深淵底部傳來,又像是千萬人同時吶喊!
這聲尖嘯非常大,聲浪極為詭異,剛剛還準備沖入校門內的島民們瞬間被吸引了注意力,紛紛投來驚詫目光。
這時,鍾鎮野聽見四周的空氣開始震顫,地面細小的碎石簌簌跳動,他能感覺到林盼盼的身上開始散發出某種極為陰鬱、恐怖的氣息,仿佛————真的被什麼邪祟附身了一般!
「這————」
鍾鎮野的瞳孔都收縮了。
他原本只是交待林盼盼與周圍的執念溝通、獲取一些情報,然後假裝「被附身」的狀態來說些能夠欺騙島民們、將島民們勸走的話,但沒想到她居然能變成這樣?
是因為,她想要把事情做得更好麼?
她會變成這樣,是因為過度融合了那些情緒嗎?
鍾鎮野還沒來得及多想,便忽然感覺到,風來了。
不是普通的風。
起初只是捲動落葉的微風,下一秒就變成了撕扯一切的颶風!
鍾鎮野手腕上的山鬼花錢開始微微發熱,衣擺在風中獵獵作響,他眯起眼睛,看見周圍斑駁的牆皮正在大片剝落————
緊接著,整片空地突然響起刺耳的尖嘯!
那聲音像是無數玻璃同時碎裂,又像是千萬隻老鼠在啃咬金屬,鍾鎮野看見空氣中浮現出無數模糊的人形輪廓,它們張牙舞爪地撲向林盼盼。
一根碗口粗的樹枝在鍾鎮野頭頂斷裂,他側身避開,臉頰卻又被風劃出三道血痕!溫熱的血液順著臉頰滑落,鍾鎮野嘗到了鐵鏽般的腥味。
他瞳孔收縮。
這些執念,如此瘋狂?
「發生、發生了什麼?!」島民們驚呼出聲,他們被林盼盼的尖嘯吸引、又被這股邪風所驚,一時間人心惶惶,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驚恐。
這時,林盼盼再次開口!
「拆了學校,這個島就完了!」
她的第二聲怒吼幾乎變了調!
她的身體像提線木偶般不自然地抽搐著,十根利爪深深摳進自己的大腿,鍾鎮野看見有黑色的霧氣正從她七竅中滲出,那些霧氣在空中扭曲成痛苦的人臉!
風更狂暴了。
飛沙走石中,老社長的屍體被狂風捲起又重重摔落,抬屍體的幾個青壯年踉蹌後退,有個年輕人甚至被看不見的力量掀翻在地,有人嚇得哭出了聲、有些膽小的甚至已經開始準備逃跑。
石文濤的目光也轉向了這邊,他顯然注意到了鍾鎮野、林盼盼,目光變得很奇怪,疑惑中帶著沉凝,說不出的複雜。
但距離林盼盼極近的鐘鎮野此時沒空注意這些,他聽見了四面八方傳來竊竊私語:「騙子!」
「她在說謊!」
「學校必須拆!」
「拆了它!拆了它!」
這些聲音層層疊疊,最後匯聚成震耳欲聾的咆哮!林盼盼突然發出悽厲的慘叫,她的皮膚表面開始凸起無數細小的鼓包,仿佛有無數蟲子在皮下蠕動!
鍾鎮野不再猶豫。
他的拇指重重旋下眼鏡右腿的機關。
咔嗒。
他的雙瞳瞬間染上血色,如同兩輪血月驟然升起!
鍾鎮野感到一股久違的寒意從脊椎竄上後頸一那是被壓抑太久的殺意終於破籠而出!
以他為中心,半徑五米內的空氣突然凝固,那些撲向林盼盼的模糊人形像是撞上一堵無形的牆,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
鍾鎮野緩步向前,每踏出一步,血色就更濃一分。
「滾。」
這個簡單的字眼裹挾著滔天殺意轟然炸開!
那些扭曲的人形如同烈日下的積雪,開始迅速消融,距離最近的幾個直接爆裂開來,化作漫天黑霧。
這些所謂的執念,在他的殺意面前,不值一提。
更神異的是————
鍾鎮野發現,自己好像,可以控制那些殺意了。
那些殺意不再漫無目的地蔓延、敵我不分地侵蝕,而是隨著他心意微動間,繞開了林盼盼!
他來不及去想這一切是為什麼,只能先專注眼下。
被殺意影響的當然不僅僅是那些執念,還有島民—一所有被林盼盼吼聲吸引、扭過頭來的島民,都成了這股殺意的受害者,距離最近的幾個島民直接癱軟在地,有個年輕漁民甚至當場失禁,褲襠滲出深色的水漬。
這一邊,林盼盼終於得以喘息。
大抵是因為扭曲了執念的意思、卻還非要融合那些情感,她七竅中開始不斷溢出鮮血,卻還是堅持著吼出最後一句:「昨夜————陰龍王上岸————就是因為你們————非要————拆除學校!」
最後一個字剛出口,她就像斷線的風箏般向前栽倒。
鍾鎮野左手穩穩接住她,右手同時擰動眼鏡左腿,漫天的血色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束,轉眼間就重新鎖回了鏡框之中。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全場,島民們慢慢從方才那極度的恐懼中緩過神來。
過了足足半分鐘,一個缺了門牙的老太太才顫巍巍地開口:「那、那不是姚家的新巧丫頭嗎?」
她乾枯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指著昏迷的林盼盼:「她娘死得早,從小吃百家飯長大的————」
穿膠鞋的中年漁民咽了口唾沫,喉結劇烈滾動,他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她剛才————是被什麼東西上身了吧?那聲音————」
「根本不像活人能發出來的啊。」
「不會真的是陰龍王降臨了吧?」
「陰龍王讓咱們別拆學校?」
人群後方突然擠出個戴藍帽子的男人,他揮舞著手臂,大喊道:「別聽她裝神弄鬼!這根本就是他們為了保住學校!」
「放你娘的屁!」
有個滿臉褶子的老漁民惡狼狠地打斷了他:「新巧丫頭是我看著長大的!她能害自己人?再說了,剛剛那股子邪風你沒瞧見嗎?!這能是人間的風?一定是陰龍王降臨了!」
「對!一定是陰龍王!說、祂說————昨夜陰龍王上岸,就是因為我們非要拆除學校!」
人群再次騷動起來,可這一次,不再是衝著學校了。
鍾鎮野扶著半昏的林盼盼,抬起頭。
不遠處一個小山坡上,隱藏在陰影里的汪好,沖他搖了搖頭。
另一個隊的人,沒有出現?
這種時候,他們竟然沒出現?
鍾鎮野還在疑惑著,一個腳步聲便迅速接近,他一扭頭,瞧見了石文濤。
島民們不再衝擊學校,石文濤自然不需要再擋在校門口一一他大步走了過來,幫著鍾鎮野扶穩林盼盼,卻是投來一個十分凝重的目光。
隨後,他開了口,低聲道:「你不是鍾記者,她也不是新巧————但不管你們究竟是誰,你們都惹了大麻煩!」
鍾鎮野眉頭一挑,正要開口,卻見眼前跳出了一行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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