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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崇拜,駕馭(下)

2026-03-09 12:18:02 作者: 頑固的倉頡

  第127章 崇拜,駕馭(下)

  四人借著葫蘆救生衣的浮力,在洶湧的水流中艱難前行。

  最近的那座民國神龕在水中佇立著,鍾鎮野雙手抓住龕沿,意外發現這神龕石像比想像中轉動起來要輕鬆很多,他幾乎沒用什麼力氣,石像就發出「嘎吱」的悶響,那張痛苦扭曲的臉緩緩轉向了岩壁深處。

  「果然能轉動!」

  雷驍大喜:「路子對了!」

  「盼盼!」

  鍾鎮野轉頭喊道,聲音在洞穴中迴蕩:「你游回石門那裡守著!如果門開了,立刻喊我們!」

  林盼盼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慘白,她咬著嘴唇點點頭,轉身向洞穴深處游去。

  剩下三人繼續在漲潮的水流中前進。

  鍾鎮野的眼鏡片上沾滿水珠,他不得不頻繁擦拭才能看清前方。

  「還有四座神龕!」他在洶湧的水流中大聲布置:「我去最遠的那個!你們解決剩下的就立即返回!」

  「要是門打不開呢?」雷驍抹著臉上的海水喊道,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焦慮。

  鍾鎮野剛要回答,一個更大的浪頭打來,咸澀的海水灌進他張開的嘴裡。

  他劇烈咳嗽了幾聲,才嘶啞著回答:「那就等著————淹死在這裡!」

  說完,他再不囉嗦,深吸一口氣,扎進水裡向前游去。

  汪好停在第二座神龕前,她抓住石像突出的眼球,用力一擰,石像很快發出令人牙酸的轉動聲,那張痛苦的臉慢慢轉向後方。

  「你們加油!」

  她衝著已經游遠的兩人背影大喊道:「我和盼盼在石門那裡等你們!完事了就快過來!」

  雷驍應了一聲,但鍾鎮野沒有功夫回應,拼命往前游著,他的任務,是最艱巨的。

  他在心中默算,這條路他們進來時花了二十多分鐘,第一座石像出現在一半左右的路程上,游個來回起碼又得二十多分鐘,現在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潮水再漲下去————

  

  很快,雷驍也找到了他的目標一他停了下來,開始用撬棍卡在石像頸部,用力撬動。

  「小鍾你繼續!你只用負責最遠的那個神龕石像!」

  他一邊轉動石像,一邊吼道:「中間路上那個交給我!」

  鍾鎮野仍是無暇回應,只是奮力向前游著,心中繼續默默計算著時間。

  水位上漲的速度超出預期,他的頭頂已經能碰到洞穴頂部的礁石。

  尖銳的岩石邊緣刮擦著他的頭皮,火辣辣地疼,而他的手腳,已經因為持續用力開始發酸。

  當鍾鎮野終於來到記憶中最後一座神龕的位置時,眼前只有一片渾濁的海水水位已經完全淹沒了神龕。

  他只能暫時脫掉救生衣,緊接著深吸一口氣,這口氣吸得如此之深,以至於肺部都隱隱作痛。

  下一秒,他猛地扎入水中,睜開眼睛,咸澀的海水立刻刺激得眼球火辣辣地疼。

  水下世界昏暗而模糊,手電筒的光束在水中形成一道朦朧的光柱。

  他摸索著找到了那座明代石像,當他轉動石像的瞬間,整個洞穴突然劇烈震顫,細碎的石屑從頂部簌簌落下,在水中形成一片渾濁的雲霧。

  「震動了?是不是管用了?」

  鍾鎮野眼睛一亮,連忙拼命蹬水浮出水面。

  在他奮力穿回救生衣時,遠處隱約傳來林盼盼的喊聲,但在洶湧的水流和洞穴的回聲中完全聽不清內容。

  「應該是管用了————希望,是管用了。」他只能這樣想。

  鍾鎮野開始拼命往回遊,但很快,他的心便沉了下來。

  水位已經高到令人絕望的地步—一洞穴頂部離水面只剩不到十厘米的空間。

  他試圖潛水前進,卻被救生衣的浮力阻礙,每一次嘗試下潛,救生衣都頑固地把他拽回水面。

  「該死!」鍾鎮野暗罵了一聲,後悔自己剛剛為什麼還要把這破葫蘆衣穿上,這一來一回,又要浪費不少時間。

  但他也只能用顫抖著手指,又一次解開救生衣的繩結。

  失去浮力的瞬間,他像塊石頭般沉入水中。


  冰冷的海水立刻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刺骨的寒意穿透衣物直抵骨髓,鍾鎮野耳朵里充滿水流涌動的嗡嗡聲,像是千萬隻蜜蜂在顱內振翅。

  他擰動眼鏡左腿,迫使自己冷靜下來,接著,便開始在水下奮力划動四肢。

  不過,很快,他的肌肉便因缺氧而開始抽搐。

  每一次划水,都像在撕扯著全身的筋骨,指尖因用力過度而發麻————

  「冷靜!冷靜!」

  「進副本前,我們預想過這種情況!我在游泳池裡做過極端情況下的潛水訓練!雖然次數不多,雖然次數不多————」

  鍾鎮野開始強迫自己保持節奏:划水五次,換氣一次。

  但水流的阻力大得驚人,仿佛有無數雙無形的手在拖拽著他的腳踝,換氣的間隙越來越短,每一次都是與死神的賭博。

  他必須像鐘錶般精準地計算角度,在划水的間隙將臉轉向頂部。

  他的頭無法全部探出水面,因為那樣會撞到洞穴頂部,他只能將口鼻剛探入那不足十厘米的空氣層,就立刻貪婪地吸氣,可每次只能吸入半口帶著水霧的空氣。

  一個不小心,咸澀的海水便會趁機灌入鼻腔,灼燒著呼吸道,讓他像是吞下了一把燒紅的炭。

  肺部的氧氣越來越少,眼前開始出現閃爍的黑點。

  鍾鎮野的動作變得越來越遲緩,每一次划水都比上一次更加費力。

  不知何時,他的小腿開始抽筋,劇烈的疼痛讓他險些張嘴慘叫,又硬生生忍住了那意味著必死無疑。

  最後一次換氣時,他的動作已經變形。

  這一次,鍾鎮野運氣不好,頭部上仰的角度稍有偏差,鼻子就狠狠撞上了洞頂鋒利的礁石!

  鼻樑軟骨碎裂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溫熱的鮮血立刻湧出,鐵鏽味在口腔中瀰漫。

  這一撞,直接令鍾鎮野意識開始模糊,他四肢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眼前水下的世界變得越來越暗,手電筒的光亮似乎也在遠去,化作水底一個遙不可及的光點————

  就在這時,兩雙手突然從黑暗中伸來,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

  鍾鎮野模糊的視線里,雷驍和汪好的臉在晃動的水光中浮現一雷驍的腮幫子咬得發顫,額頭上青筋暴起;汪好的長髮在水中散開,臉上的表情因用力而扭曲變形,嘴唇抿得發白。

  他們的手指深深掐進鍾鎮野的肌肉里,拽著他向前衝刺,水流劇烈沖刷著臉頰,耳膜里灌滿咕嚕咕嚕的氣泡聲,突然,他的臉撞開水面,久違的空氣撲面而來。

  「咳——咳咳咳!」

  鍾鎮野猛地弓起身子,像條擱淺的魚般劇烈抽搐。

  他張大嘴巴,卻先嘔出一股咸腥的海水,喉嚨火辣辣地疼,第二口氣吸進去時,他的整個胸腔都在顫抖,肺泡像乾涸的土地突逢甘霖,貪婪地吮吸著每一粒氧分子!

  空氣湧入氣管的觸感如此清晰,他甚至能感覺到氣流在支氣管里分叉的路徑。

  「嗬————·————」

  他癱軟地掛在同伴臂彎里,額頭抵著潮濕的岩壁,任由涎水和血絲從嘴角滴落。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溺水者特有的抽噎聲,像是要把整個海洋從肺里倒出來,但此刻,他覺得連咳嗽都帶著甜味一那是活著的味道,是劫後餘生特有的、摻雜著血腥氣的甘甜。

  「哈哈哈哈,從來沒見過小鍾狼狽成這樣!」

  鍾鎮野聽見雷驍的聲音在疲憊地笑。

  於是,他也虛弱地,跟著笑了起來。

  汪好靠在岩壁上,長發濕漉漉地貼在臉頰兩側。她先是抿著嘴,但看到鍾鎮野狼狽的樣子,終於也忍不住笑出聲來,這笑聲像是會傳染,很快連林盼盼都捂著嘴輕笑,只是她的笑聲里還帶著幾分後怕的顫抖。

  鍾鎮野越笑越大聲,但嗓子剛剛開始用力,就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他咳出來的唾沫里還帶著血絲,在石階上留下暗紅的痕跡。

  「唉喲,唉喲,這麼嚴重。」

  雷驍說著,開始翻找背包:「那麼————該它派上用場了!」

  他掏出一個拇指大小的紅色玻璃瓶,瓶身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令人安心的光澤。

  紅藥。

  副本商場的初級恢復藥劑,但描述卻很厲害,說是能夠治癒大部分非致命內外傷但不可治癒疾病,也無法扭轉一些詭異造成的詛咒、污染等等。


  雷驍拔開軟木塞,一股淡淡的草藥香立刻飄散開來:「雖然貴了點,但我在論壇上看了,人人都夸,效果絕好!」

  他說著,把瓶口湊到鍾鎮野嘴邊:「來,喝下去。」

  鍾鎮野沒有猶豫,仰頭將藥液一飲而盡。

  液體入口的瞬間,他不由得皺起眉頭一味道比他想像中要複雜得多,先是嘗到一絲甜味,緊接著是類似薄荷的清涼,最後卻化作一股灼熱感,順著喉嚨一路燒到胃裡。

  「咳咳————這味道————」他剛要抱怨,突然感到一股暖流從腹部擴散開來!

  那感覺像是寒冬臘月里喝下一碗熱湯,溫暖卻不灼人,暖流很快蔓延到四肢百骸,原本火辣辣的肺部像是被浸在溫水裡,抽痛的肌肉也漸漸鬆弛。

  最神奇的是鼻樑的傷處。

  鍾鎮野能清晰地感覺到斷裂的軟骨在重新生長癒合,那種痒痒的感覺讓他忍不住伸手去摸,指尖觸碰到的鼻樑已經恢復如初,連腫脹都消退了。

  「我去————」鍾鎮野活動了下肩膀,驚訝地發現連最細微的酸痛都消失了:「這紅藥也太牛逼了吧?」

  雷驍得意地晃了晃空瓶子:「那可不,這次帶的量,花了老子大幾百積分呢」

  。

  鍾鎮野撐著地面站起來,這才有功夫仔細打量四周的環境。

  原本與地面平齊的石門此刻被高高升起,前方憑空出現了一排石階、探出了水面,他們正站在石階盡頭的平台上,身後是已經打開的石門。

  林盼盼見他恢復過來,連忙指著石門解釋道:「你們在外面轉動神龕的時候,這裡突然就開始震動,然後這些石階就像變魔術一樣,一節一節從地下升上來,整個天花板都跟著一起升高了!」

  她比劃著名上升的動作:「等石階完全升起後,門就自己打開了。」

  鍾鎮野點點頭,緩步走向敞開的石門。

  手電筒的光束照進內部,照亮了門內側的壁畫。

  內側的刻畫與外側完全一致一同樣的痛苦人群,同樣的陰龍王形象,連每一處細節都分毫不差。

  但此刻石門向外開,原本的畫面位置發生了奇妙的翻轉。

  那些在關閉時面向海洋自殘的人們,此刻因為門的轉動而變成了背對陰龍王的姿態;而那條盤踞海中的巨大陰影,則被轉到了人群的另一側。

  鍾鎮野若有所思地後退幾步,看著完全打開的石門。

  從正面看去,左側門上的人群現在全都背對著右側門上的陰龍王,他們的肢體語言依舊充滿痛苦,卻因為位置的轉換而呈現出一種微妙的抗拒感,陰龍王的形象雖然依舊猙獰,但被轉到了人群視線之外的位置,仿佛被刻意迴避著。

  「原來如此。」鍾鎮野喃喃道,他示意其他人注意這個變化:「門關著時,畫中人是面對陰龍王的;門一開,位置自然翻轉,就變成了背對。」

  「所以,要轉過身、不能讓祂看見?」他喃喃道:「就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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