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崇拜,駕馭(上)
洞穴深處迴蕩著滴水聲,那聲音在幽閉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手電筒的光束下,能看到水珠沿著石門表面蜿蜒而下,在青苔上劃出晶瑩的軌跡。
四人不斷在石門周圍尋摸著可能是機關的事物,海水已經漫到他們腰間,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葫蘆救生衣不時碰撞在岩壁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鍾鎮野正在牆上四處摸按,忽然注意到了汪好一她湊在石門前,用手指摳進青苔的縫隙。
他扶了扶眼鏡,輕聲問道:「汪姐,發現什麼了?」
「你過來看。」
汪好應了一聲,繼續用手指刮擦著石門表面。
鍾鎮野靠近時,她正好用力扯下一大片藤壺,那些灰白色的甲殼生物發出」
啪」的一聲脆響,露出下面陰刻的紋路。
「你們看這個。」她說著,往旁邊挪了挪,讓手電光能更好地照在石門上。
石門上露出了一些簡單的畫面紋路,隱約可以看見一些人形。
「這門上有畫。」汪好勾起嘴角:「這或許就是破局方法,我們把門清理乾淨!」
鍾鎮野點了點頭,立即招呼起雷驍與林盼盼。
四人迅速卸下背包,從裡面取出螺絲刀、撬棍等工具。
雷驍用撬棍尖端刮擦著頑固的藤壺,汪好則用螺絲刀細緻地剔除青苔縫隙里的沉積物,林盼盼用隨身攜帶的小刀配合著清理,鍾鎮野直接用手套擦拭著大面積的苔蘚。
隨著「沙沙」的摩擦聲,石屑與藤壺碎片不斷落入水中,很快,石門上大部分的覆蓋物都被清理掉了,那些被歲月掩埋的紋路終於完整地展現出來。
雷驍調整著手電筒的角度,光束下,左扇門上漸漸浮現出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
密密麻麻的人形跪在浪花翻湧的海岸邊,他們姿態各異,卻都做著同樣可怕的事情一有人正用石刀割開自己的腹部,腸子像蛇一樣蜿蜒而出;有人將鐵鉤刺入鎖骨,整個人像待宰的牲畜般被吊起;最前排的人甚至互相撕咬著對方的肢體!
他們的面孔都朝著海面方向,扭曲成一種詭異的期待表情。
右側門上的畫面更加駭人。
一條巨大的黑色陰影占據了整個畫面,那團模糊的輪廓里隱約能看到鱗片的反光,七八條觸鬚狀的物體從海面沖天而起,每條末端都卷著殘缺的人體,有的少了頭顱,有的被攔腰截斷。
「操————」雷驍的手電光不自覺地抖了一下:「這幫瘋子是在用自殘召喚陰龍王?」
林盼盼抓住汪好的救生衣,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清:「我們該不會也要自殘————才能進去吧?」
「不會。」
鍾鎮野斬釘截鐵地打斷她。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緊盯著石門上的紋路:「石文濤對陰龍王的了解遠超我們,他應該知道自殘、痛苦這些事與陰龍王之間的關係,如果他也進不來,那麼方法肯定不是這樣。」
汪好沉吟了起來。
「荊楚、羌族、閩越等地區古代都有用自殘流血來祭祀敬神的方式,他們通常認為以血肉之痛向神靈獻祭,能夠換取庇佑、消災或通靈的效果,或許這裡也是類似的情況————」
她兀自喃喃著。
「那不還是得自殘?」雷驍打斷了她,露出為難的神色。
「你能不能讓我把話說完?」
汪好狠狠瞪了他一眼:「石門紋畫上這些人是通過自殘祭祀召喚出了陰龍王,這確實是一種崇拜;但石文濤說廟裡有某種藥物,可以救活被陰龍王盯上的人,那就說明當初人們建這座廟————」
她想了想,斟酌了一下語句,這才緩緩開口:「不僅僅是為了祭祀陰龍王,甚至還在試圖掌控它、駕馭它,想要進這個廟,真正的或許核心應該在這裡。」
雷驍與林盼盼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分明都不是很清楚,這樣的結論對於開門有什麼幫助。
就在這時,鍾鎮野突然抬起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怎麼了?」汪好看了過來。
「大家先安靜會兒,讓我聽聽。」
鍾鎮野說著,閉上了眼。
他的耳廓微微顫動一在上一個副本結算時,他的耳力被山鬼花錢加強過,能夠聽見邪祟詭異的細微動靜,剛剛他就感覺自己隱隱聽見了什麼。
此時,汪好說到「試圖掌控它、駕馭它」時,鍾鎮野更覺心中似乎觸及了什麼,連同耳里的聲音也清晰了些。
等到隊友都安靜下來後————
他確定,自己聽見了。
那是石門深處傳來的細碎聲響————不,不是石門深處。
而是,石門上!
就在那兩幅畫中!
從那畫中傳來了兩種截然不同的聲浪,在那石質門扉里交織!
一種聲音,如同鏽蝕的鐵鏈在海底摩擦,沙啞而執拗地重複著「看————讓我看————」;
另一種聲音,則像是千萬個溺水者的呢喃,他們的聲音被海水浸泡得腫脹破碎,卻仍頑強地抵抗著:「不————不能看————絕不可被祂看見————」
這兩種聲音時而重疊時而分離,如同潮汐般在石門的紋理間起伏,帶著某種超越時間的痛苦與撕扯。
這是什麼意思?
要看什麼?不能看什麼?
石門上,那些人面對海洋,用自殘的方式召喚出了陰龍王,可汪好說,他們或許是在試圖掌控、駕馭陰龍王。
如果一幅畫,既要表達祭祀與崇拜、又要表達掌控與駕馭,那麼,它們之間的差別是什麼?
是那門的————開閉。
如果這門打開了,畫上的場景,會是怎樣?
想要表達出這種含義,門外的人需要做什麼?有什麼東西,是能夠與門上的畫呼應的————
「外面那些神龕石像!」
鍾鎮野猛地睜開眼,他赫然轉身,手電光划過幽暗的水面,在岩壁上投下搖晃的光影、投向遠處的神龕石像:「得讓它們全部背對海面的方向!」
汪好剛想開口詢問,一個突如其來的浪頭拍在她臉上,咸澀的海水猛地灌入口鼻,嗆得她彎下腰劇烈咳嗽起來。
四人這才意識到————洞穴深處的水位不斷上漲,渾濁的海水,已經漫到胸口一鍾鎮野抹了把臉上的水珠,聲音壓過越來越響的潮聲:「來不及解釋了,快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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