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解藥
鍾鎮野又做夢了。
夢中,有一地散落的鉛筆畫。
可他的目光,只盯著面前的人。
面前此人的臉上一片漆黑混亂,只有七個黑色的大洞,如北斗星般排列。
看著這張臉,鍾鎮野心底有無數恐懼在盤旋,他的身體在顫抖、靈魂在戰慄,眼中所見的整個世界都在被無數黑色圈線填滿,但不知為何,他卻覺得眼前這張「臉」,極為親切。
緊接著,頂著那張「臉」的人,對他伸出了手。
鍾鎮野慢慢地,將手搭了上去。
「很好,就是這樣,你是————」
他聽見那張「臉」發出聲音,這聲音帶著重重疊疊的回聲,在四面八方迴蕩。
「鍾哥!鍾哥!」
有什麼人在叫他,沖盪了眼前這個怪人的聲音。
鍾鎮野心底掙紮起來,他很想聽清怪人在說什麼,可是,他又想要回應那個呼喚自己的聲音。
「————鑰匙————我————們————」
怪人的聲音斷斷續續,中間夾雜著不斷傳來的呼喚聲。
終於,鍾鎮野不受控制地遠離了怪人、遠離了那些鉛筆畫,也遠離了這片被黑暗填滿的夢境————
「唔!」
他猛地睜開了眼!
「鍾哥,你醒了!」
眼前還模糊著,耳邊卻傳來了驚喜的呼聲,初聽時,這個聲音有些陌生,但很快鍾鎮野便意識到,這好像是林盼盼的聲音。
林盼盼,是誰來著?
對了————是自己的新隊友。
隊友、隊友————汪好,雷驍,副本,詭怨迴廊————陰龍王————
記憶如潮水般涌回,鍾鎮野的眼神清明起來,他無意識地坐起,太陽穴瘋狂跳突,終於漸漸清醒了過來!
「盼盼?」
他揉著太陽穴,啞聲道:「我們這是————在哪?陰龍王呢?」
記憶,停留在了與陰龍王的瘋狂戰鬥中。
鍾鎮野記得自己要求雷驍給自己施展惡咒,隨後他殺意上涌、瘋狂如鬼,一次次撲向陰龍王、又一次次被甩飛,他的身體與意識在此過程中變得支離破碎。
他隱約記得自己喝過紅藥、隱約記得自己看見隊友們陷入死境,他記得有一束光照亮了一個窗口,不知為何,他就是知道那裡是生路。
是了————紅藥,如果沒有紅藥,以自己這次透支身體的程度,恐怕又得損失至少一個五感了。
除此之外,鍾鎮野什麼也不記得了。
「鍾哥,陰龍王可能還在外邊,但這會兒沒動靜了。」
林盼盼在他身邊輕聲答道:「我們到密室里了,這裡有解藥,你們都好了,紅藥也全給你們喝了,但是雷哥和汪姐還沒醒————你們睡了好久好久,我有些害怕,才把你叫醒的。」
鍾鎮野晃了晃腦袋,看清了眼前的隊友。
林盼盼跪坐在他身邊,滿臉滿身都是血污,長發雜亂地披散,看上去極為狼狽,不過那雙眼睛卻是十分明亮,帶著欣喜、崇拜,還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不遠處,雷驍與汪好並排躺著,一動不動,臉色紅潤、呼吸均勻,應該只是精神消耗過大了。
直到這時,鍾鎮野才終於鬆了口氣,開始打量周邊。
這是一間十五平見方的小屋,看上去似乎有人在這裡生活過。
鍾鎮野的目光緩緩掃過這間密室。
牆上有一個小小的窗口,窗口旁的牆上插著一支火把,火焰靜靜燃燒,照亮了整個房間。
「那個窗口就是我們進來的地方。」林盼盼順著他的視線解釋道:「火把是我用雷哥的打火機點的。」
鍾鎮野點了點頭,林盼盼開始帶著些許興奮、後怕,講述著剛剛發生的一切,他一邊聽著,一邊繼續打量周邊。
石床上堆著幾件早已腐爛的布衣,石桌、石椅簡單而粗糙地擺放著,角落裡,另一側散落著幾捆發霉的繩索,石桌上的碗裡盛著早已腐敗的食物,爬滿了蒼蠅和蛆蟲,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但奇怪的是,房間另一側擺放的幾個瓦缸卻散發著幽香,缸中盛滿了黑色液體,那氣味不僅不腥臭,反而有種說不出的清冽。
林盼盼指向那些瓦缸:「那些黑色的液體就是石文濤要找的藥,我們四個人除了雷哥,都被陰龍王下咒了,身上長滿了魚鱗————」
鍾鎮野聞言,挑了挑眉,他根本不記得這事。
可當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時,卻發現皮膚沒有任何異樣。
「鍾哥,藥咱們都用過啦,沒事啦。」
林盼盼笑吟吟地說道:「我進來的時候撞翻了一個缸,灑了好多藥水,那些藥水流到我們身上,魚鱗就全沒了,我後來看你們傷得很厲害,就把剩下的紅藥都給你們喝了。」
鍾鎮野沖她笑了笑:「盼盼,你好像活潑了很多。」
「啊?是嗎?」
林盼盼臉一下子紅了,她捧著自己臉蛋,微微低頭:「我有,變得很活潑嗎?」
鍾鎮野笑了笑,他站起身,活動了下筋骨一身體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只是精神還有些恍惚。
那個詭異的夢依然縈繞在腦海中,那張布滿黑洞的臉————鍾鎮野甩了甩頭,強迫自己回到現實。
「他們怎麼樣?」他走到雷驍和汪好身邊蹲下。
「應該沒事了。」林盼盼跟過來,小聲回答:「雷哥和你都傷得很重,紅藥主要是你們喝了,汪姐我也餵了一些,但為防萬一,我還給你們餵了點藍藥,應該,沒有大礙。」
鍾鎮野檢查了下兩人的狀況,確認無礙後,目光再次落在那幾個瓦缸上。
黑色的液體平靜如鏡,倒映著火把跳動的光芒。
「你說————」他緩緩開口:「這些藥,島民是從哪裡弄來的?」
「唔,我不知道。」
林盼盼搖了搖頭:「我在屋裡看了一圈,地方就那麼大,也沒瞧見什麼配藥、熬藥的地方,這些東西就像是憑空出現的。
,鍾鎮野沉吟片刻。
這屋裡的陳設顯然是有人住的,那些繩索、飯菜,看樣子是有人從外面給住在裡邊的人送吃送喝,外邊那具死屍,應該就是住在這裡的人。
他的職責是什麼?看守這些藥?
「盼盼,這屋裡除了藥,還有什麼別的東西嗎?」鍾鎮野在石椅上坐下,輕聲問道。
林盼盼眼睛一亮,用力點了點頭。
隨後,她一路小跑來到石床邊,撥開那些已經腐爛的布衣,竟是拾起了一本書!
「書?」鍾鎮野一驚!
「是的,一本書。」
林盼盼笑了笑,隨即有些無奈地說道:「但上邊的字我看不懂。」
說著,她將書遞給了鍾鎮野。
這是一本泛黃的線裝冊子,紙張厚實粗糙,墨跡滲入纖維,呈現出暗沉的青黑色。
書頁上的文字形如扭曲的蟲蛇,夾雜著似星象又似符咒的怪異符號,排列緊密如密網,毫無漢字筆畫的規律,卻隱約能辨出某種刻意編排的節奏。
「我上學的時候學過,一些偏遠地區的少數民族、原住民,仍然保留並使用著獨特的文字系統。」
林盼盼輕聲道:「比如彝族的彝文、納西象形文字、水書、女書等等,老師也給我們看過一些不同的文字,但我印象中,沒見過這種。」
鍾鎮野輕輕頷首:「藥和書,我們都要帶走。」
「這些藥————」
林盼盼咬了咬嘴唇,看向那些盛著藥水的瓦缸:「這麼多,我們沒有容器,怎麼帶呀?」
「我們背包里還有一些裝水的瓶子,等雷哥和汪姐醒了,各自喝一點,把剩下的倒了,能裝多少就裝多少回去。」
鍾鎮野輕聲說著,忽然抬起頭,沖林盼盼露出一個誠懇的笑容:「盼盼,這次真的多靠你了,要是沒有你,我們全都要死在這。
林盼盼的臉紅,瞬間蔓延到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