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一個孩子
雷驍與汪好看樣子昏睡很沉,鍾鎮野也沒有打擾他們,這次大家都在鬼門關走了一圈,是應該多休息會兒。
他也知道,林盼盼喚醒自己,多半是因為她自己一人在這密室中有些緊張、
無措,所以想有人能陪著說說話。
反正眼下暫時做不了別的事,鍾鎮野便乾脆與林盼盼靠牆坐著,閒談起來。
他先開口,說起了前兩個副本的故事,林盼盼聽得眼睛發亮,說到危急處,她會捂嘴驚呼、會緊張地倒吸冷氣;說到有趣處,她會咯咯地笑;說到唏噓處,她會紅了眼眶,偷偷抹淚。
情緒價值給得相當足。
就連鍾鎮野這種自認為不會說故事、話不多的人,此時都難免話多了些,說了很多。
「你呢?」
他說得口乾舌燥,從背包中拿出瓶水小呷一口,側臉看著林盼盼,笑問道:「說說你的故事唄?」
「我嗎?」林盼盼仿佛受了一驚般:「鍾哥,你想聽我的故事嗎?」
鍾鎮野應道:「對啊,咱們是同生共死的隊友,理應要互相了解。」
說著,他又呵呵一笑:「不過你要是覺得不方便說,也沒關係的。
「沒有沒有,沒有不方便!」
林盼盼連忙擺手:「我就是————」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我就是沒想到,有人會願意聽我的故事。」
「我願意聽的。」鍾鎮野溫柔地笑道:「你可以說。」
「那好吧。」
林盼盼縮了縮身子,雙臂環抱住了自己膝腿,輕聲道:「那就從我小時候說起吧?」
她將下巴輕輕擱在膝蓋上,眼睛盯著跳動的火把,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你知道的,我從小就能聽見那些聲音。不是幻聽,是真實存在的——
執念。」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最開始是幼兒園的滑梯底下。」她繼續道,聲音裡帶著回憶的恍:「總有個小女孩在哭,她說找不到媽媽了,求我幫她找。我告訴老師,老師卻說我撒謊。」
林盼盼的嘴角浮現出一絲苦笑:「後來我才明白,那個小女孩三十年前就死在那個滑梯下了,一場暴雨,滑梯下的排水口被堵住————」
「上小學後,聲音越來越多。」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操場上的、廁所隔間的、舊課桌抽屜里的————每個地方都藏著未完成的願望和未說出口的怨恨。鍾哥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麼嗎?
是那些執念發現我能聽見它們後,就會變得特別————瘋狂。」
火把的光在她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讓她的表情顯得格外脆弱。
「它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纏著我。」她輕聲說,睫毛低垂著閃動:「它們把積攢幾十年的怨恨、痛苦、不甘,全部灌進我腦子裡,我那時候才七歲啊————
晚上睡覺時,會有十幾個聲音同時在我耳邊尖叫。」
鍾鎮野想起她之前提過的住院經歷:「所以你父母————」
「他們帶我看遍了精神科。」
林盼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醫生開的藥讓我整天流口水,走路摔跤,寫字時手抖得像篩子。可那些聲音————反而更清楚了。精神病院裡————」
她突然打了個寒顫,抱緊了自己的膝蓋:「那裡的執念比外面凶十倍。有些病人死後留下的執念,比活人還要瘋狂。」
牆角傳來雷驍含糊的夢吃。
林盼盼等聲音消失才繼續:「後來我學會裝睡,護士就會把藥倒進我嘴裡再走。等沒人了,我就把手指伸進喉嚨————」
她做了個摳挖的動作,指尖微微顫抖:「吐在床底下,第二天上廁所的時候再偷偷帶去沖了。那些藥太苦了,苦得我眼淚直流。」
鍾鎮野注意到她說這些時,語氣平靜得近乎麻木,就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外婆是唯一相信我的人。」
說到外婆時,林盼盼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溫度:「她偷偷教我,說盼盼啊,大人不信小孩的話。你要假裝病好了,外婆才能帶你回家」。」
她模仿老人的口吻惟妙惟肖,眼圈卻悄悄紅了:「我學得可好了,連腦電圖都能騙過去。醫生說我症狀明顯改善」的時候,外婆在醫生背後偷偷對我眨眼睛。」
她突然轉向鍾鎮野,眼睛裡閃著微弱的光:「你知道嗎?醫院最安靜的地方是太平間,那裡的執念都————很平靜。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我經常躲在那兒,雖然冷,但至少能睡個安穩覺。」
火把啪炸響,映出她側臉細小的絨毛和未乾的淚痕,牆角傳來布料摩擦聲,鍾鎮野餘光瞥見汪好的手指動了動。
「出院後,外婆教我區分活人和執念的聲音。」
林盼盼用腳尖輕輕碾著地上的小石子:「她說活人的情緒像溪水,來了又走;執念的聲音像————像腐爛的蜂蜜,黏糊糊的甩不掉。她還教我怎麼關門」一就是暫時屏蔽那些聲音。雖然不能完全擋住,但至少能喘口氣。鍾哥你說,外婆明明聽不見它們,她怎麼就知道呢?她好厲害啊。」
她的聲音更輕了:「上初中時我假裝交了很多朋友,其實都是編的,外婆每次聽我說學校的事都特別開心————」
說著,她忽然哽住,手指緊緊攥住衣角:「她走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說我終於長大了,能照顧好自己了。」
鍾鎮野想起她參加遊戲的目的,輕聲問道:「你說過,你是想再聽聽外婆的聲音,才來參加的遊戲。」
「嗯。」林盼盼把臉埋進臂彎,聲音悶悶的:「可她走得太安心了,什麼都沒留下。我找遍了所有她去過的地方,都聽不到————直到聽說這個遊戲。
密室很安靜,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幾人的呼吸聲。
「進遊戲後,我分到的隊伍————」
她猶豫片刻,手指無意識地繞著發梢:「有個叫周姐的,說我裝柔弱騙男人。她讓大家把最髒的活都丟給我,有次還把我推進屍堆里————說讓我發揮特長」和死人交流。」
「其實我不太在意。」林盼盼突然笑起來,那笑容讓鍾鎮野心裡一揪:「比起小時候那些聲音,活人的惡意反而————很單純。至少我知道她們為什麼討厭我。」
她抬起頭,目光依次掃過三個隊友:「這次來到新隊伍,我原本也作好了不被喜歡的準備。可是鍾哥很可靠,像個真正的大哥;汪姐很細心,會注意到我手冷給我暖手;雷哥————」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雷哥是個很有趣的大叔,雖然總說些不著調的話,但讓人很安心。」
「合著我還是個大叔啊?」雷驍猛地坐起來,揉著後頸齜牙咧嘴:「而且就剩有趣」這個優點了?好傷心啊!」
林盼盼先是嚇了一大跳,隨即漲紅了臉,慌忙擺手:「不是的!我是說————
」
「雷哥,你早醒了啊。」鍾鎮野笑道。
雷驍還沒回應,汪好也突然彈了起來!
在三人驚愕的目光中,汪好一把抱住林盼盼,聲音帶著哭腔:「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讓人心疼————以後姐姐疼你!」
鍾鎮野看著被摟得手足無措的林盼盼,笑了起來。
雷驍瞪大眼睛:「好傢夥!小汪你啥時候醒的?」
「就在盼盼說到太平間那段。」汪好抹著眼淚,轉頭瞪向雷驍:「你不也早醒了?裝什麼蒜呢?」
「嘿嘿,我那不是怕打擾盼盼講故事嘛。」雷驍支支吾吾地訕笑一聲,突然指著鍾鎮野:「小鍾,你是不是早就發現我們醒了?」
鍾鎮野無奈一笑:「汪姐手指開始發抖那會兒我就注意到了,還有雷哥,你假裝說夢話的樣子很傻。」
雷驍假笑兩聲,突然湊過來,伸手揉了揉林盼盼的頭髮:「雷叔就雷叔吧,以後誰欺負你,雷叔第一個不答應!」
汪好拍開雷驍的手:「別動手動腳的!」
接著,她便轉頭溫柔地對林盼盼說,「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林盼盼瞳孔動了動,最終笑了起來,眼睛眯成了月牙彎彎,用力點了點頭。
鍾鎮野看著這鬧哄哄的場面,嘴角不自覺上揚,他彎腰撿起那本怪書,笑道:
:「既然都醒了,我們研究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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