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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啖詭(上)

2026-03-09 12:33:54 作者: 頑固的倉頡

  第198章 啖詭(上)

  鍾鎮野慢慢從解剖台上坐了起來。

  他最先注意到的是寂靜一那種絕對的、不自然的寂靜。

  沒有呼吸聲,沒有心跳聲,甚至連血液流動的聲音都消失了,他試著動了動手指,觸碰到的是冰冷的金屬台面。觸感很清晰,卻帶著一種奇怪的隔閡感,就像隔著一層薄薄的膜。

  他慢慢坐起身,低頭審視自己的身體。

  胸腹處本留下的縫合傷口消失了,皮膚完好如初,連一道疤痕都沒有留下。

  他抬起左手—一那隻被斬斷的手掌此刻正完好地出現在手腕上,五指張開又合攏,靈活得仿佛從未受過傷。

  更奇怪的是他的感覺。

  那種如影隨形的狂躁不見了。

  往日裡沸騰在血液中的殺意,此刻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鍾鎮野皺起眉頭,伸手按住胸口,他能感覺到心臟在跳動,卻找不到任何情緒的波動,沒有憤怒,沒有興奮,甚至連最基本的緊張感都消失了。

  只有平靜。

  一種可怕的、絕對的平靜。

  他的目光轉向解剖台邊的四個柯長生。

  他們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四張一模一樣的臉孔上掛著如出一轍的微笑,白色的手術服在無影燈下顯得格外刺眼。

  一個念頭突然浮現在鍾鎮野的腦海中:他想殺了他們。

  這個念頭來得如此自然,就像渴了想喝水,困了想睡覺一樣簡單。

  沒有憤怒作為燃料,沒有仇恨作為理由,甚至沒有半點興奮感,只是一個純粹的決定,一個需要被執行的行動。

  於是,鍾鎮野緩緩抬起手,朝離自己最近的那個柯長生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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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試探什麼,指尖划過空氣時,他甚至能感覺到氣流的細微變化。

  四個柯長生眼中閃過興奮的色彩,同時動了。

  他們整齊劃一地抬起右手,打了個響指!

  啪。

  時間凝固了。

  醫療室內的一切都靜止在那一刻!

  飄浮的塵埃定格在空中,滴落的血珠懸停在半途,連光線都仿佛被凍結,鍾鎮野的手停在距離柯長生面門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像是被無形的力量阻擋。

  但下一秒,他的瞳孔開始微微轉動,移向了自己的手指。

  於是,他的手指微微顫動了一下。

  接著是第二下。

  然後,就像破開一層薄冰,他的手繼續向前伸去。

  四個柯長生的表情終於變了。

  他們的瞳孔同時收縮,鏡片後的眼睛裡爆發出驚人的光彩—那是一種近乎狂熱的期待,一種找到珍寶的興奮!

  他們迅速開始後退,動作快得幾乎拉出殘影!

  可鍾鎮野的手更快。

  咔嚓!

  空氣中傳來玻璃碎裂般的聲響,靜止的世界就像一層無形的玻璃,瞬間被撞破!

  下一個剎那,鍾鎮野的手已經按在了一個柯長生的臉上。

  他的掌心貼著對方的前額,拇指抵著左眼,無名指和小指扣住右眼,就像捧著一顆即將被捏碎的果實。

  「你該死了。」

  這句話自然而然地從他口中流出,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敲在現實的邊緣。

  鍾鎮野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這句話。

  被按住的柯長生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的狂熱還未來得及褪去,身體卻已經失去了生機。

  撲通。

  屍體倒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沒有預兆、沒有痕跡,沒有傷口、沒有鮮血,他就這樣死了,死得普普通通、死得毫無特點。

  剩下的三個柯長生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同伴,又抬頭看向鍾鎮野。

  他們的嘴角慢慢咧開,一直延伸到耳根,露出一個近乎猙獰的笑容。

  「怎麼做到的?」中間那個柯長生問道,聲音因興奮而微微發抖。


  鍾鎮野收回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掌紋清晰可見,皮膚上還殘留著另一個人的體溫,他皺起眉頭,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我剛剛做了什麼?」他輕聲問道,又抬頭看向剩下的三人:「你們又對我做了什麼?」

  他的疑惑很真實,甚至帶著幾分茫然,就好像剛才那個宣判死亡的不是他,就好像那個柯長生的倒下與他毫無關係。

  「我可以告訴你的是————」

  主刀的柯長生微笑道:「我們沒能完全激發你體內的潛能。」

  鍾鎮野一怔。

  這還叫,沒能完全激發?!

  「但是。」

  左側的柯長生輕聲接過話說道:「我們找到了你大腦區域內持續散發殺意的部位—一杏仁核區域,這個小小的腦組織,負責產生恐懼和攻擊性,現在它的活躍度是正常人的十二倍。」

  右側的柯長生用手術刀在空中劃了道優雅的弧線:「至於情緒管理————我們切除了你的扣帶回和部分島葉皮質,保留了情緒體驗,但消除了情緒干擾,就像————」

  他歪頭想了想,笑道:「給野獸解開了鎖鏈,但保留了馴獸師的鞭子。」

  「生理改造更簡單。」

  主刀柯長生微笑道:「腎上腺素受體密度提升300%,肌肉纖維重塑,痛覺閾值調整到瀕死狀態也能繼續戰鬥。理論上,你現在能在心臟被刺穿的情況下持續活動十分鐘,這樣一來,你就能承受殺意過度爆發帶來的負擔了。」

  三個聲音突然同時響起:「剛才殺死我」的時候,你是什麼感覺?

  」

  鍾鎮野低頭凝視自己的指尖。

  「像按碎一個熟透的番茄。」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沒有快感,也沒有猶豫。就像————就像看到桌上有個杯子,然後把它拿起來那樣自然。」

  柯長生們的嘴角同時上揚,露出整齊劃一的笑容。

  「有意思。」

  中間那個輕聲說:「我好像明白了什麼,切除你的情緒原本也是實驗的一環,你在喪失大部分情緒的狀態下,仍然有強烈的殺人衝動,這說明恐懼的根源,本身就不需要太濃烈的情緒,我以前的方向,或許錯了。」

  「難怪懼沒有認可我。」左邊的柯長生笑道:「我在無盡輪迴本里費這麼大盡去折磨別人、製造這麼多恐懼,也不行,是因為這個嗎?」

  「無盡輪迴副本給玩家帶來的恐懼,也並非來自詭異本身的情緒。」

  右邊的柯長生捏著下巴,緩緩道:「是未知、是死亡,還是————即將死亡時的威脅?」

  說著,中間的柯長生望向鍾鎮野:「我們剛剛說的,觸及到恐懼本質了嗎?」

  鍾鎮野搖了搖頭。

  這個動作牽動了後腦的縫合線,細微的刺痛順著脊椎流下,他皺起眉頭—

  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這個結論聽起來如此接近真相,卻又微妙地偏離了靶心。

  「沒有。」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在咀嚼什麼堅硬的東西:「但我說不清哪裡沒有。」

  「沒關係。」

  三個柯長生異口同聲地說,隨後指了指門外:「現在想出去試試你的新能力嗎?找那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孩,或許,這也是探知你秘密的一種方法。」

  鍾鎮野點點頭,動作輕得像片落葉。

  「確實想殺點什麼。」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那具柯長生的屍體:「剛才沒忍住。現在想想,殺你們不太好。」

  他翻身下台,肌肉舒展得像頭剛睡醒的豹子。

  柯長生遞來外套,鍾鎮野慢條斯理地穿好,邁過屍體向外走去,三個柯長生緊隨其後。

  經過角落的擔架床時,無眼女人的虛影突然瑟縮著後退一她,在害怕!

  鍾鎮野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看向無眼女人。

  這一瞬間,一種前所未有的飢餓感突然湧上來!

  那不是胃部的空虛,而是某種更深處的、針對靈魂的饑渴!

  他的舌尖抵住上顎,想像著撕碎這個虛影的感覺—一就像撕開一塊鬆軟的麵包,他想把她塞進嘴裡咀嚼,想品嘗恐懼在齒間爆開的滋味————


  但林盼盼蒼白的臉映入眼帘。

  她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細碎的陰影,胸口微弱的起伏顯示著生命的跡象。

  「算了。」他對自己說:「萬一破壞了詭異的保護機制,盼盼會很危險。」

  無眼女人縮進了角落,臉上寫滿了驚恐與畏縮,三個柯長生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鍾鎮野卻已經拐了個彎,推開了醫療室的門。

  門外,鮮血已經淹沒了整個遊樂場!

  旋轉木馬的頂棚像孤島般漂在血海上,摩天輪的座艙里不斷有粘稠的液體滴落,在血面上砸出一個個轉瞬即逝的漩渦。

  醫療室的位置在一個小坡上,較高,但推開門後,血水還是立刻漫過了門檻,在瓷磚地上擴散成扇形的紅毯。

  幾乎是在同一個時間,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了。

  十米外,紅衣小女孩四肢反關節著地,像只被扭斷關節的人偶。

  她的裙擺浸在血水裡,頭髮像水草般飄動,發現鍾鎮野的瞬間,她的嘴角裂到耳根,露出兩排鯊魚般的鋸齒。

  鍾鎮野站在原地沒動。

  沒有恐懼。

  沒有緊張。

  甚至沒有面對強敵時應有的腎上腺素飆升。

  唯一留存的,是衝動————

  比任何情緒都要純粹的衝動!

  殺了她!!!

  吃了她!!!

  小女孩發出嘻嘻嘻嘻的尖笑,身形飄忽不停,剎那間來到鍾鎮野面前!

  而鍾鎮野————

  張開了嘴。

  就像,吃飯時那樣張嘴。

  鍾鎮野的嘴張開得恰到好處。

  小女孩的尖笑戛然而止。

  她的身體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像一滴水珠落進池塘,就這樣滑進了鍾鎮野的嘴裡。

  沒有掙扎,沒有抵抗,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掀起。

  甚至,沒有看到什麼力量的牽引,一切發生的太過自然,自然到反而無法用文字描述那種詭異。

  鍾鎮野閉上嘴,喉結滾動了一下。

  冰涼的感覺順著食道滑下,像吞了一口冰鎮汽水,清爽得讓人頭皮發麻,他咂了咂嘴,舌尖還殘留著一絲甜腥味,像是鐵鏽混著糖果的味道。

  三個柯長生同時屏住了呼吸。

  「味道怎麼樣?」最左邊的那個忍不住問道,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鍾鎮野摸了摸喉嚨:「涼。」

  「就這樣?」

  「嗯。

  「」

  鍾鎮野抬頭打量著血色的天空,低頭看看腳下蔓延的血池,一切,都沒有變化。

  柯長生在身後呵呵一笑:「看來,那不是小女孩的本體。」

  「嗯。」

  鍾鎮野點了點頭:「我餓了,還想吃。」

  說著,沒等柯長生開口,他便向前、踏入了血池。

  不————不是踏入。

  他的腳,輕輕踩在血池之上,沒有沉下,就仿佛奇幻電影裡的場景般————走在了「水」面之上,向著遊樂場深處步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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