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啖詭(下)
鍾鎮野的皮鞋輕輕踩在血水上,鞋底與粘稠的血漿接觸時發出細微的「咕唧」聲。
每一步落下,暗紅色的漣漪便緩緩盪開,在死寂的遊樂場裡顯得格外清晰。
血池深處傳來低沉的咕嘟聲,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甦醒。
鍾鎮野停下腳步,低頭看著自己的倒影—一血水扭曲了他的面容,只留下一雙平靜到可怕的眼睛。
下一秒,血池中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接著,整個旋轉木馬設施從血池中浮了出來!
那些褪色的彩漆木馬齊刷刷轉過頭,空洞的眼窩裡滲出濃稠的黑血,它們的關節發出「咔咔」的聲響,僵硬地邁開步子,馬蹄踏在血池上,濺起的血珠在空中凝固成細密的針,齊刷刷朝鐘鎮野射來!
他沒有躲。
血針扎進皮膚的瞬間,輕微的刺痛感讓他皺了皺眉。
他伸手抓住一匹木馬的鬃毛,那鬃毛在他掌心蠕動起來,化作無數細長的蛆蟲,瘋狂啃咬他的手指。
「噁心。」
他低聲道,遙遙對著木馬伸出手,手指微微收緊。
木馬發出嬰兒般的啼哭聲!
下一秒,這些所有的木馬身體開始迅速乾癟!
最終,所有的這些木馬,全都變成一塊塊腐爛的棉花糖,飛嘯著來到面前,最終,黏糊糊地掛在他手上。
鍾鎮野盯著它看了一會兒,隨後塞進嘴裡。
甜得發膩,帶著一股腐朽的味道。
他吐出一口濁氣,繼續向前走。
嗡巨大的摩天輪,在血海中浮沉著,漂到了不遠處。
接著,摩天輪的座艙突然全部打開,每一扇門裡都垂下一具無頭屍體!
它們整齊地抬起右手,枯瘦的手指直直指向鍾鎮野。
他的左臂瞬間出現數十道細密的割痕,像是被無形的刀片划過,鮮血緩緩滲出。
但傷口剛剛出現,皮肉便開始蠕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鍾鎮野抬頭看向那些屍體,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群無聊的擺設。
他邁步走向最近的一具,伸手抓住它垂落的胳膊。
屍體的脖頸斷面里,密密麻麻的牙齒正在瘋狂咬合,每一次開合,空氣中都會傳來「咔嚓」的聲響,而鍾鎮野的身上則多出幾道新的傷口。
「吵死了。」他淡淡道,手指用力一捏。
屍體的脊椎發出清脆的斷裂聲,那些牙齒尖叫起來,整具屍體迅速坍縮,最終化作一顆暗紅色的硬糖,落在鍾鎮野掌心。
他丟進嘴裡,嘗到了鐵鏽味的薄荷涼意。
摩天輪上所有的無頭屍體集體顫抖起來。
那些原本直指他的枯瘦手指,此刻全都痙攣般地扭曲著收回,屍體的斷頸處,密密麻麻的牙齒瘋狂碰撞,發出「咯咯咯」的聲響一那分明是恐懼的戰慄!
「逃————逃————「摩天輪的座艙里傳來含糊不清的低語,像是無數人在夢魘中的吃語。
下一秒,整座摩天輪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生鏽的軸承發出刺耳的尖叫,所有的座艙門猛地關閉,那些屍體爭先恐後地縮回艙內,有幾具甚至因為太過慌亂,直接扯斷了自己的手臂。
鍾鎮野挑了挑眉。
摩天輪開始轉動了一不是正常的旋轉,而是像一艘擱淺的巨輪般,在血海中緩緩滑動。
粘稠的血漿被攪動出巨大的漩渦,摩天輪的基座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但它確實在移動,正在遠離鍾鎮野。
「有趣。」
鍾鎮野輕聲說。
他看見那些座艙的玻璃窗後,擠滿了扭曲的面孔,那些無頭屍體正用斷頸處的牙齒啃咬著艙壁,仿佛這樣能幫助摩天輪游得更快些。
隨後,整個摩天輪的支架開始變形,鋼鐵像橡皮泥般拉伸,整個結構逐漸變成了一條巨大的鋼鐵蜈蚣,數百個座艙變成了它的腹足,在血海中劃出詭異的波紋!
鍾鎮野站在原地,看著這座由恐懼驅動的鋼鐵怪物越逃越遠。
「跑得掉嗎?」他輕聲自語,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又慢慢收攏。
遠處的血海突然沸騰!
已經逃出數百米的摩天輪猛地一頓,接著開始倒退—一不是被拉回來,而是它所在的整片血海正在倒流!
座艙里的屍體們瘋狂撞擊著玻璃,斷頸處的牙齒咬得火星四濺,但這一切都無濟於事,整座摩天輪就像被捲入漩渦的玩具,旋轉著,翻滾著,朝著岸邊急速退回。
鍾鎮野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聞到了恐懼的味道,比血更腥,比鐵更鏽,這種味道讓他口腔里的唾液開始分泌。
當摩天輪被拖回岸邊時,它已經變成了一團扭曲的廢鐵,座艙的玻璃全部碎裂,裡面的屍體擠作一團,斷頸處的牙齒還在徒勞地開合著。
鍾鎮野走向最近的一個座艙。
他伸手掰開變形的艙門,裡面的屍體立刻縮成一團,他抓住其中一具的腳踝,輕輕一拽—
整座摩天輪突然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嘯!
所有的屍體同時爆開,化作漫天血雨!
而在血雨中,無數顆暗紅色的硬糖如冰雹般墜落,在血海上濺起密密麻麻的漣漪。
鍾鎮野接住一顆,放進嘴裡。
這次的薄荷味更濃了,還帶著一絲逃竄未果的絕望。
「下一個。」
他輕聲說道。
仿佛是為了回應他的話————
血池沸騰了。
十幾個穿著蓬蓬裙的無臉女人緩緩浮出水面。
鍾鎮野在劇場裡見過她,但此時,她有十幾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同伴。
她們手裡握著沾血的口紅,在空白的麵皮上輕輕描畫。
第一個女人畫了一隻眼睛。
鍾鎮野的眼球立刻傳來刺痛感,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滑下,他抬手抹了一把,指腹染上鮮紅。
第二個女人開始畫嘴唇。
他的嘴角緩緩撕裂,鮮血滴落。
鍾鎮野沒有理會這些傷口,而是徑直走向最近的那個無臉女人。
她正在畫第二隻眼睛,口紅觸碰到麵皮的瞬間,鍾鎮野的視線驟然模糊,眼眶裡湧出更多的血。
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口紅「啪嗒」一聲掉進血池。
無臉女人劇烈顫抖起來,蓬蓬裙下的鋼圈發出刺耳的咯吱聲。
接著,鍾鎮野直接將她提了起來—一—這無臉女人,輕得好像一張紙。
於是,他開始面無表情地將她摺疊,對摺一次,再對摺一次,真的就像折一張報紙那樣,最終將她捏成巴掌大的方塊,塞進口中。
這次的味道像草莓果醬,帶著輕微的酸澀。
十幾個穿著蓬蓬裙的無臉女人同時顫抖起來。
她們原本優雅漂浮的身姿突然變得慌亂,蓬鬆的裙擺在水面上拍打出凌亂的水花。
鍾鎮野咀嚼著口中的「草莓果醬」,目光平靜地掃過這群想要逃竄的詭異存在。
第一個無臉女人已經轉過身,裙擺下的鋼圈劃破血水,向著遠處游去,她的動作帶動了其他同伴,十幾個身影如同受驚的水鳥,在血池表面四散奔逃。
「跑什麼。」鍾鎮野輕聲說,聲音不大,卻讓整個血池為之一顫。
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然後緩緩收攏。
血水突然變得粘稠如膠,那些正在逃離的無臉女人頓時動作遲緩起來,她們掙扎著,裙撐在血水中劃出凌亂的波紋,卻像是陷入琥珀的昆蟲,越是掙扎,陷得越深。
距離最近的那個無臉女人突然停下逃跑的動作,她緩緩轉過身,空白的麵皮對著鍾鎮野,手中的口紅顫抖著舉起一不是要畫什麼,而是像握著匕首般刺向自己的麵皮!
「想自殺?」
鍾鎮野輕笑一聲,左手已經掐住了她的脖頸。
女人的動作戛然而止,手中的口紅掉進血池,濺起一朵小小的血花。
其他無臉女人見狀更加瘋狂地掙扎。
一個特別瘦小的突然撕掉自己的裙擺,像條白魚般潛入血水深處,鍾鎮野看都沒看,只是用腳尖輕輕點了下血面。
「嘩啦「一聲,那個潛逃的女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血水中拽了出來,像被釣起的魚一樣懸在半空,她的白裙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四肢徒勞地擺動著。
「一個一個來。」
鍾鎮野說著,將手中的女人再次摺疊。
這次他折得更細緻了,像在折一隻精緻的紙鶴,女人尖叫著,她的骨骼發出清脆的斷裂聲,最終被捏成一個完美的立方體。
血池開始沸騰。
剩下的無臉女人發出無聲的尖叫,她們的麵皮上突然裂開無數細縫,像是要自行撕裂,但鍾鎮野的動作更快一他的身影突然模糊,在血池表面留下一串殘影。
每經過一個無臉女人身邊,就有一個被摺疊一一有的被折成三角形,有的被捲成筒狀,但最終都難逃被塞進口中的命運。
最後一個無臉女人已經逃到了血池邊緣。
她的裙擺被血水浸透,鋼圈都扭曲變形,就在她即將爬上岸的瞬間,一隻冰冷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你的口紅掉了。」
鍾鎮野說著,將這個無臉女人也疊成了方糖,放入口中。
這次的味道格外濃郁,像是熟透的草莓混合著鐵鏽的味道。
他舔了舔嘴角,目光投向遊樂場更深處。
那裡的陰影中,有什麼東西正在不安地躁動。
接下來,會是什麼呢?
遊樂場的廣播突然響起,刺耳的電流雜音中夾雜著斷斷續續的童謠:
轉啊轉————掉下來————頭破血流————」
一個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
鍾鎮野抬頭,看見雲霄飛車的軌道正在扭曲變形,像一條甦醒的巨蟒般蠕動起來,生鏽的金屬支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節節車廂從高空墜落,在血池中砸出巨大的浪花!
鍾鎮野咽了口唾沫,剛剛有了一些滿足的腹中,再次開始鼓叫。
一節雲霄飛車車廂突然立了起來!
車門緩緩打開,裡面擠滿了密密麻麻的「人」—一如果那還能稱作人的話。
它們有著蠟像般光滑的皮膚,臉上掛著完全相同的微笑,最恐怖的是它們的眼睛:沒有瞳孔,只有兩個漆黑的空洞,正不斷往外滲著瀝青般的黑色液體。
「乘客您好!」它們齊聲開口,聲音像是從老舊收音機里傳出來的:「請出示您的————腦漿!」
鍾鎮野感到太陽穴一陣刺痛,接著,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試圖從他的眼眶裡鑽出來。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觸到一團濕滑的組織一那是他自己的視神經,正在被某種力量往外拉扯。
「沒新意。」他皺眉,大步走向那節車廂。
蠟像人們同時伸出手,它們的指尖鋒利如刀,在空中劃出尖銳的破空聲!
隔著十幾步遠,鍾鎮野的皮膚上瞬間出現數十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但下一秒,這些傷口就開始癒合。
鍾鎮野回過頭,不遠處,三個柯長生同時笑著向他招了招手。
真是不錯的改造————
他轉過身,抓住最近的一個蠟像人,發現它的身體像融化的蠟燭般柔軟。
「啊————新鮮的————大腦————」
被抓住的蠟像人痴迷地低語,黑色液體從它眼中湧出,在空中凝結成細針,直刺鍾鎮野的太陽穴。
鍾鎮野直接把它塞進了嘴裡。
蠟像人在他口中爆開,味道像是過期的人造奶油,帶著一股刺鼻的化學品味,他皺了皺眉,伸手抓住第二個、第三個————直到整節車廂的蠟像人都被他吞下。
最後他打了個嗝,吐出一縷黑煙。
「難吃。」他評價道。
就在這時,地面突然劇烈震動!
血池中央升起一個巨大的旋轉茶杯,杯身上布滿鏽跡和裂痕,茶杯緩緩打開,裡面坐著一個穿著小丑服的巨人。
它至少有五米高,肥胖的身軀擠滿了整個茶杯,那慘白的臉上畫著誇張的笑容,嘴角用紅線縫著,一直延伸到耳後。最令人不適的是它的手一每根手指都是一截嬰兒的手臂,指尖長著乳牙,正不斷開合著。
「來玩————來————」
小丑的腹部裂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旋轉齒輪,每個齒輪上都嵌著一張痛苦的人臉:「輸了的話————就要變————新零件————」
鍾鎮野感到自己的內臟開始扭曲。
胃袋在體內翻轉,腸子打成了死結,肺部像被無形的手攥住。
他低頭看見自己的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一那是一些類似嬰兒手指的東西,正在他體內生長!
小丑發出「咯咯」的笑聲,茶杯開始瘋狂旋轉,每轉一圈,鍾鎮野體內的異變就加劇一分,他的肋骨開始變形,正在慢慢變成金屬齒輪的形狀。
「無聊的把戲。」
鍾鎮野說著,走上前,伸手抓住旋轉的茶杯邊緣。
嘎吱!
巨響中,金屬在他掌心扭曲變形,旋轉戛然而止!
小丑的笑容僵住了。
鍾鎮野跳進茶杯,抓住小丑縫著線的嘴角,用力一扯!
剎那之間,無數紅線崩斷!
那崩裂的聲音像是上百人的慘叫,小丑的嘴被這樣一扯,立即開裂、一直裂到後腦,露出裡面無數轉動的齒輪。
「我討厭小丑。」鍾鎮野說完,直接把頭伸進了小丑裂開的腹部。
這不是說謊,從進入這個遊戲後,幾次遇到像小丑的東西,給他帶來的體驗都不好。
小丑的嘴裡,有無數齒輪,它們瘋狂切割著他的臉,但傷口出現的同時就在癒合,他一口咬住其中一個齒輪,金屬在牙齒間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下一秒,齒輪上的人臉發出悽厲的尖叫,然後化作一股鐵鏽味的液體滑入喉嚨。
一個、兩個、三個————鍾鎮野像吃餅乾一樣把齒輪全部吃掉。
小丑的身體迅速乾癟下去,最終變成一件空蕩蕩的戲服,軟塌塌地堆在茶杯里。
鍾鎮野跳出茶杯,發現血池的水位又下降了不少。
這時,四周的溫度突然驟降。
鍾鎮野呼出的白氣在空中凝結成冰晶,遊樂場的燈光開始閃爍,在忽明忽暗的光線中,無數個紅衣小女孩的身影緩緩浮現。
「終於來了嗎?」鍾鎮野輕聲道。
說話間,他突然感覺到小腿傳來劇痛。
他低頭看去,一個跳動的玩偶盒正死死咬住他的腿,盒子裡彈出的不是小丑,而是一張布滿倒刺的捕獸夾。
他彎腰,手指扣住獸夾邊緣,緩緩掰開。
玩偶盒發出咯咯的笑聲,隨後砰地一聲炸開!
剎那間,那碎片化作無數指甲蓋大小的紅衣小女孩,暴雨般撲向他的臉!
還有這種玩法?
鍾鎮野心中閃過一絲短暫地詫異。
這些「拇指姑娘」般的紅衣小女孩,開始用細小的牙齒啃咬他的眼皮,用針尖似的手指摳挖他的耳道。
鍾鎮野站在原地任她們撕咬。
但很快,紅衣小女孩開始越來越少一他沒做什麼,只不過這些小女孩在接觸到他的皮膚、開始傷害他之後,就自然而然地被他皮膚「吸收」了。
前後不到十秒,所有小小的紅衣女孩,都融進了他的皮膚。
鍾鎮野的飽腹感更強烈了,像是喝了碗熱湯。
血池終於開始退潮。
露出鏽蝕的遊樂設施和腐爛的玩偶殘骸,在旋轉咖啡杯的廢墟上,真正的紅衣小女孩抱著膝蓋坐在那裡。
她慢慢抬起頭,披散的長髮間,露出一雙怨毒的瞳。
無數個她同時從陰影里走出來。
這一次,不再是「拇指姑娘」,而是真正的「分身」了。
有的從打地鼠遊戲的洞口爬出,有的從鏡屋的碎片裡浮現,還有的從扭曲的雲霄飛車軌道上倒吊下來。
她們同時發出尖笑,聲波在空氣中形成肉眼可見的波紋!
鍾鎮野的太陽穴突突跳動。
他開始感覺有冰冷的手指在腦溝回里翻找—但也就僅此而已。
若是之前,就這一聲尖嘯,他已經可以死了。
但現在,他的感覺就像在聽一首難聽些的歌。
分身們撲了上來—可與之前那些「拇指姑娘」的命運一樣,它們在碰到他的身體尖時,立即就像水滴落入沙漠般消失了。
鍾鎮野感覺肚子裡更飽了,這碗「熱湯」,他喝得很是痛快。
「味道不錯。」
他評價道,主動走向剩下的那些分身。
小女孩們僵住,尖笑變成驚恐的抽氣聲!
然而,她們已經逃不掉了,鍾鎮野所過之處,無數分身們就像被吸塵器吸走的灰塵般捲入他的身體。
咖啡杯上的本體終於站了起來。
她抬頭看向鍾鎮野,身子微微顫抖。
「我聽過你的故事了。」鍾鎮野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你的死是活該。」
小女孩顫抖著更厲害了。
「但你不該死後還忍受這些折磨。」
他伸出手:「我判你有罪,沉入輪迴————現在,成為我的食糧吧。」
遊樂場的燈光一盞接一盞熄滅。
小女孩抬起頭,用空洞的眼神看他,最後點了點頭。
她主動來到鍾鎮野面前,低下了頭。
鍾鎮野伸出一根手指,點住她的額頭。
遊樂場的天空突然裂開一道猩紅的縫隙,如同被無形巨手撕開的傷口!
血雲瘋狂旋轉,形成一個直徑數百米的巨大漩渦,將整個天際都染成不祥的暗紅色。
小女孩的身體開始扭曲變形,她的紅裙如火焰般燃燒起來,卻不是向上飄動,而是詭異地向下流淌,化作粘稠的血漿順著她的身體滑落。
她的皮膚開始寸寸龜裂,露出裡面深不見底的黑暗。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中,小女孩的身體徹底爆裂開來!
但飛濺的不是血肉,而是無數道猩紅的光束。
這些光束如同活物般在空氣中遊走,所過之處,遊樂場的設施開始分崩離析:
旋轉木馬的頂棚被生生掀起,在空中解體成無數碎片;
摩天輪的鋼架像融化的蠟燭般扭曲變形;
雲霄飛車的軌道一節節斷裂,如同被巨獸啃食的脊椎。
整個遊樂場的地面開始塌陷,形成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巨大漏斗!
血水、鋼鐵、碎木,所有的一切都向著漏斗中心瘋狂旋轉,鍾鎮野站在漩渦中心,維持動作不變,衣袂翻飛,卻紋絲不動。
小女孩的頭顱是最後消失的。
在消失之前,她的眼睛流出兩行血淚,在臉頰上劃出觸目驚心的痕跡。
「終於,可以————
她的話沒有說完。
就在她即將完全消散的瞬間,整個遊樂場的空間突然向內坍縮。
所有的光線、聲音、物質,都被壓縮成一個奇點,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一然後轟然爆發!
一道刺目的紅光沖天而起,將雲層都染成血色!
衝擊波呈環形擴散,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為之震顫,鍾鎮野的瞳孔倒映著這末日般的景象,嘴角卻浮現出一絲滿足的笑意。
當紅光散去,小女孩已經化作一個巴掌大的紅色漩渦,懸浮在鍾鎮野掌心。
這漩渦雖小,卻蘊含著令人心悸的能量,表面不時迸發出細小的血色閃電。
鍾鎮野將漩渦舉到唇邊,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一下。
剎那間,他的瞳孔變成了和漩渦一樣的猩紅色,無數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被撕碎的准考證————
在水底掙扎時的景象————
扭曲的哥哥的笑臉————
還有無盡的墜落————
但這些畫面只是一閃而過,馬上就變成了模糊的色塊—一這個副本,已經抹除了全部的故事。
鍾鎮野並不在意,他只是閉上眼睛,細細品味著這些畫面。
美味的不是那些記憶,而是構建小女孩這個存在本身的濃烈情緒。
美味、熱烈————濃墨重彩。
當鍾鎮野再次睜開時,漩渦已經被他完全吞下。
喉間殘留的,是眼淚的咸澀與火焰的灼熱,最後化作雨後泥土的清新。
三個柯長生從陰影中走出,最中間的那個推了推眼鏡:「飽了嗎?」
鍾鎮野點點頭:「飽了。」
他還想再說些什麼,眼前卻突然浮現出了幾行血字。
【輪迴副本·無盡模式《遊樂場》詭異機制出現報錯】
【該副本提前結束】
【當前存活玩家,視為通關第三輪次】
【副本結束】
「太有趣了,真是,太有趣了。」
柯長生們抬頭望向漆黑一片的空間,異口同聲地感嘆道:「我甚至無法用文字與情緒來描述此刻的興奮,我反而感受到了一股異常的平靜,如果可以,我真想作一首詩。」
其中一個走上前,拍了拍鍾鎮野的肩:「這一次,你給我們帶來了絕佳的體驗,作為回報,我也再送你一個建議。」
「什麼?」
鍾鎮野慢慢轉過頭來。
這個柯長生笑著問道:「你先告訴我,你為什麼要來無盡輪迴本?」
「嗯————」鍾鎮野皺眉道:「前幾個副本完成度太高,難度提升太快,但我們隊伍配置沒跟上。
"
「原來如此。」
柯長生勾著嘴角,笑容十分溫柔:「那麼,下一個副本,我建議你可以選擇」
「《夢》。」
夢?
鍾鎮野還在思考這個奇怪的建議,腳下的地面突然裂開一道漆黑的縫隙一那黑暗蔓延得如此之快,他甚至來不及低頭看清,整個人就已經被徹底吞噬。
最後一刻,他聽見三個柯長生異口同聲的輕笑:「下次見。」
黑暗徹底籠罩視野,這個副本,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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