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選擇權
結算空間。
巨大的光屏閃爍著微光,鍾鎮野跪在地上,整個人不停顫抖。
仿佛只過了一瞬,又仿佛過了一生那麼漫長。
鍾鎮野「如夢初醒」。
其實,他根本沒有昏迷的過程,從副本結束、到來到結算空間,他完完全全地體驗了整個過程。
但是,就在這短暫的幾秒時間裡,他的狀態,「恢復」了。
副本中,柯長生對他進行的改造,在這短短几秒間,被完全逆轉。
他的情緒、他的痛苦,瞬間湧來!
之前在解剖台上時,他整個人被殺意淹沒,那些足以把人逼瘋的痛苦全都被殺意吞噬,但此時此刻,那些記憶轟然翻滾而出,開始在他大腦中咆哮!
鍾鎮野的喉嚨里擠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嗚咽。
他猛地蜷縮起來,雙手痙攣地抓撓著胸口,仿佛那裡還敞開著血淋淋的窟窿,指甲劃破皮膚帶來的刺痛如此真實,卻遠不及記憶里冰冷器械剖開皮肉的萬分之一!
「嗬————·————」
他的呼吸變得破碎,每一次吸氣都像有鋸子在肺葉上來回拉扯。
被活生生摘除器官的觸感在腹腔里灼燒一柯長生的手指是如何攪動著他的腸子,如何將他的胃袋像破布一樣扯出來展示。那些畫面在視網膜上瘋狂閃回,帶著解剖台刺眼的無影燈光。
鍾鎮野突然瘋狂捶打自己的頭顱。
開顱器鑽透頭骨的震動還殘留在天靈蓋里,嗡嗡作響。
他清晰記得腦組織暴露在空氣中時的冰涼,記得手術鉗撥弄神經時引發的、
足以撕裂靈魂的劇痛,而現在這些記憶正在他完好的顱腔內沸騰,像無數把燒紅的鋼針來回穿刺!
「啊————啊啊啊!」
慘叫從咬碎的牙關里迸出來!
他佝僂著栽倒在地,四肢抽搐得像被電擊的青蛙。
被縫合線粗暴穿過的皮膚開始幻痛,每一處縫合過的傷口都在尖叫,最恐怖的是那種被徹底拆解又拼湊回來的錯位感一他顫抖著摸向腹部,明明摸到完整的腹肌,卻總覺得內臟還七零八落地堆在解剖盤裡。
如此,不知道過了多久,鍾鎮野的抽搐終於漸漸平息,只剩下指尖還在神經質地顫動。
他慢慢鬆開咬得出血的嘴唇,將急促的喘息一點點壓成深長的呼吸。
他強迫自己睜開眼睛,視線聚焦的瞬間,解剖台上刺眼的白光終於從記憶中淡去。
他伸出手指,撫過完整的胸腹部,真實的觸感終於壓過幻覺中的劇痛。
「沒事了,都過去了————」
鍾鎮野啞聲呢喃,耳中聽見的、自己的聲音,卻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他撐著地面,緩慢地直起身體。
每動一下都要確認肢體仍受控制,仿佛稍不注意,它們就會像被拆散的零件般散落一地。
最終他跪坐起來,抹了把臉,掌心的溫度讓他確信一這具身體,還是他的。
與被拆解的痛苦相比,後來那種「吃」掉詭物的詭異感受,反倒變得不那麼真實。
雖然他仍能記得一切,但是當時他失去了情緒,這讓一切變得————
空洞。
記憶從來不是由事實構成的,而是由情緒澆築的。
你或許會忘記某年某月某日的天氣,忘記當時誰站在你身旁,忘記事件本身的細枝末節一但你絕不會忘記那一刻席捲全身的絕望,或是讓你渾身戰慄的狂喜。
情緒是記憶的錨點,是讓過往鮮活起來的唯一憑證。
所以,當某段時光里的你失去悲喜、麻木如行屍走肉時,那段記憶便會迅速褪色,變得像別人的故事一樣陌生。
沒有情緒作證,連痛苦都顯得虛假。
你甚至會懷疑:那真的是我經歷過的嗎?因為若連心都不會顫抖,回憶又憑什麼刻骨銘心?
鍾鎮野此時就在懷疑————自己「吃」下那些詭物時的感受,是真實的嗎?
它們真的就那樣如此輕易地,被自己殺死了?就連最頂級、最強大一級的詭異,也被自己就那麼吃了下去?
甚至柯長生還說————
他們沒能完全激發自己體內的潛能?
潛伏在自己體內的力量—那屬於懼的力量,又是怎樣來的?
毫無疑問,這一定與自家滅門血案有關。
可是,怎麼會呢?
鍾家血案,怎麼會和這有關?難道自家當時發生的事,也是一個「副本」?
難道————
他的思緒,被打斷了。
三個身影跌跌撞撞地摔在他身邊,當然就是雷驍、汪好、林盼盼三人。
「我草!我草!我草!」
一進入結算空間,雷驍便撲通一聲摔倒在地、將眼睛瞪得渾圓,雙手扼著自己脖子,一邊罵著髒話一邊大口喘息—一他是死在紅衣小女孩手上的。
如此抽搐了好幾秒,他才回過神來,但也就是這短短的幾秒,足夠他出了全身的冷汗。
「雷哥,沒事了。」
鍾鎮野伸手按住雷驍的肩膀,自己也慢慢從之前的情緒中抽離了出來,柔聲道:「我們通關了。」
「通關了,通關了————」
雷驍一把抓緊他的胳膊,瞳孔緩緩聚焦在他身上,喃喃著念叨,慢慢回神。
另一邊,汪好與林盼盼要稍冷靜得多,汪好是自殺而死,林盼盼則只是暈了過去,來到結算空間後,汪好只是捂著心口、恍惚了那麼一剎,便很快笑了起來:「這是通關了?」
下一秒,她被狠狠一撞—一是林盼盼猛地撲進了她懷裡!
「汪姐姐!」
林盼盼將腦袋埋在她胸里,悶聲道:「你下次不准再這樣自殺了!」
汪好一怔,隨後溫柔地笑了起來,她抱緊林盼盼,笑道:「好,下次姐姐不這樣做了。」
結算空間中一片寂靜,只有四人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光屏上,不知何時已然出現了一行字。
【本次輪迴副本·無盡模式,陵光小隊完成三輪次存活,獲得副本選擇權一次】
【是否使用副本選擇權?】
暫時沒有人理會它。
鍾鎮野靜靜地看著三人逐漸平復的呼吸。
雷驍的胸膛仍在劇烈起伏,但眼中的驚惶已漸漸褪去;汪好輕輕拍著林盼盼的後背,少女的啜泣聲漸漸低了下去。
雷驍終於撐著膝蓋站了起來,他的手指還有些發抖:「小鍾————你們後來是怎麼————」
他話說到一半又停住了,似乎光是回憶就讓他喉頭髮緊。
汪好鬆開環抱著林盼盼的手臂,沖雷驍輕輕搖頭:「中間發生了很多事,話來話長,等出去後,我慢慢告訴你。」
鍾鎮野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這事同樣說來話長。」
他慢慢抬起頭,目光越過三人,落在遠處的光屏上,「等離開這裡後,我會解釋清楚。」
光屏的冷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將那些未乾的汗漬照得發亮。
鍾鎮野緩緩站起身,他活動了一下手指,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
「現在————」他的聲音已經完全恢復了平穩,只有指尖還殘留著些微的顫抖:「我們該做正事了。」
光屏上的文字在他抬頭的瞬間微微閃爍,仿佛在回應他的注視。
鍾鎮野站得筆直,陰影勾勒出他繃緊的下頜線。
他深吸一口氣,朗聲道:「確認使用副本選擇權!」
話音落下的剎那,無數數據流如同被驚動的蜂群,在光屏上瘋狂舞動!
那些閃爍的光點漸漸凝聚,最終化作一個巨大的表格。
密密麻麻的文字在光幕上鋪展開來,每個字符都泛著幽冷的藍光,表格的邊緣不斷延伸,很快就占據了整個視野,像一張精心編織的蛛網,又像一片未知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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