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房間
確定了方向,那麼接下來,自然就是要找到雲錦心夢境的潛意識核心。
至於方法————
倒也沒什麼特別的方法。
鍾鎮野他們現在是「科學家隨身工作小組」的成員,本身就是需要負責雲錦心身邊的事務,所以要做的事很簡單,那就是跟在她身邊,找到一切可疑的東西。
至於改變原定軌跡這種事,倒不必著急去做了慢悠悠地吃過早飯後,便是上班時間,五人一起穿過廠區,來到昨天他們剛剛改造過的辦公室。
辦公室內光線明亮,新刷的黑板牆泛著淡淡的煤灰味。
雲錦心站在黑板前,手中的粉筆輕輕划過,留下一串簡潔的公式,她的動作很專注,筆尖與黑板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偶爾停頓,指尖抵著下巴思考片刻,又繼續寫下去。
門外傳來腳步聲,鍾鎮野幾人走了進來。
雲錦心聽到動靜,回過頭,見是他們,嘴角微微揚起:「你們來啦?」
鍾鎮野點頭,目光掃過黑板上的公式,又落回她身上:「雲專家,今天有什麼工作安排?」
雲錦心將粉筆放回盒中,拍了拍手上的粉灰,走到辦公桌前:「下午我要去實驗設備區看看,得提前讓工人調試一下機器,實驗開始後,還需要有人幫我記錄數據,協調流程,其他倒沒什麼特別的事。」
她的目光在幾人之間掃過,似乎在等他們自己分配任務。
鍾鎮野沉吟片刻,轉頭看向雷驍:「鐵柱,你去實驗設備區通知一聲,讓他們提前準備。」
雷驍點點頭,咧嘴一笑:「行,我這就去。」
他轉身大步離開,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鍾鎮野又看向汪好和林盼盼:「鄭秀芬、周小梅,你們提前把雲專家的飲食和休息安排好,別耽誤下午的實驗。」
汪好利落地應了一聲,林盼盼則小聲答應著,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順手帶上了門。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剩下雲錦心、鍾鎮野和陳進三人。
鍾鎮野看向陳進,語氣平靜:「我們倆留下,隨時策應。」
雲錦心聽了,微微一笑:「嚴寬宏同志,做事挺有條理。」
她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後走到辦公桌前,從抽屜里取出幾本厚厚的資料冊,輕輕放在桌上,笑著說道:「昨天從技術檔案室借了些書,還沒來得及看完。書的內容你們不用管,但上面有些別人手寫的筆記,麻煩幫我整理抄錄下來。」
鍾鎮野和陳進對視一眼,同時點頭應下。
雲錦心不再多言,轉身回到黑板前,繼續她的演算,辦公室里很快只剩下粉筆的沙沙聲和偶爾撥動算盤的清脆聲響。
鍾鎮野和陳進坐在桌旁,低頭抄寫筆記,筆尖在紙上划過的聲音細微而規律。
他們的動作很慢,像是真的在認真謄抄,但餘光卻時不時掃向辦公桌的一角—一那裡放著一個深藍色的布包,布料有些泛舊,但洗得很乾淨,邊緣微微磨損,顯然是雲錦心常用的隨身物品。
包離陳進更近,但云錦心就在幾步之外,正對著黑板專注計算,偶爾還會有意無意回頭看一眼他們。
如果貿然翻找,風險太大。
得找個合適的時機,或者————製造一個合理的藉口。
他的目光緩緩移動,最終落在陳進手邊的鋼筆墨水瓶上。
鍾鎮野輕咳一聲,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陳進抬頭,略帶疑惑地看向他。
鍾鎮野沒有直接說話,只是目光微微一動,示意了一下那瓶墨水。
陳進愣了一下,隨即會意。
下一秒,陳進「不小心」手肘一碰,墨水瓶「啪」地一聲倒在桌上,漆黑的墨水瞬間蔓延開來,順著桌面的紋理流淌,很快浸染了布包的一角。
「哎呀!」陳進故作慌亂地站起身,手忙腳亂地去扶墨水瓶:「對不起!對不起!」
雲錦心聽到動靜,回過頭,有些訝然:「怎麼了?」
鍾鎮野立刻起身:「雲專家,我們幫您清理。」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拿布包,動作自然,卻又故意停頓了一下,抬頭問道:「包里有什麼私人物品嗎?要不要先取出來?」
雲錦心怔了怔,目光在墨水和布包之間停留了一瞬,隨後搖搖頭,語氣依舊溫和:「都是工作用的東西,沒什麼特別的,麻煩你們了。
鍾鎮野點點頭,和陳進一起拿起布包,快步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空蕩蕩的,兩人找了個僻靜的角落,確認四下無人後,迅速翻查起來。
「快,一會兒還得儘量弄乾淨,抓緊時間。」鍾鎮野沉聲道。
包里的東西不多,但每一樣都擺放得整整齊齊:一本牛皮紙封面的工作筆記,邊緣略微捲曲;幾支削好的鉛筆,筆尖尖銳,像是隨時準備使用;半塊橡皮,表面已經磨得光滑;一盒清涼油,蓋子擰得很緊;一枚銅質書籤,邊緣有些氧化;一疊糧票,用橡皮筋捆著,整整齊齊————
還有——一串鑰匙。
然而他們將所有東西都拿在手裡翻看了一遍,都沒察覺到什麼特別之處。
包括那個工作筆記,裡面也只是寫了一大堆沒人能看懂的公式與數據。
陳進皺眉,壓低聲音:「會不會————核心本身就不起眼?哪怕我們拿在手裡,也看不出特別?」
鍾鎮野沒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那串鑰匙,金屬在掌心微微發涼。鑰匙不多,只有三把,一把略大,兩把小巧,看起來像是門鎖和抽屜的鑰匙。
他眯起眼,聲音低沉:「不會這麼簡單。如果這真是潛意識核心,黑影早該有反應了。」
鑰匙在指尖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鍾鎮野的目光沉了沉,若有所思:「雲錦心————還住在招待所嗎?還是換了住處?」
「換住處了。」
陳進應道:「按原軌跡,昨天晚上廠長就給她安排了一個住處,也在鎮東邊,是個沒人住的領導宿舍,你是————」
他看著鍾鎮野手中那串鑰匙:「想潛入她住處去翻找?」
「當然。」
鍾鎮野勾了勾嘴角:「這不是必須要做的事嗎?」
「那我們現在?」陳進問道。
「只有你明確知道她的住處,肯定需要你帶路。」
鍾鎮野應道:「但我們現在不能離開太久————一會兒看看有沒有時間吧,或是由你帶著我的另幾個隊友,一起去找找,至於這鑰匙————」
他抬頭笑道:「你上回已經配過一次鑰匙了,這次,就再配一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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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進行得比想像中順利。
大約一個小時後,汪好與林盼盼先一步回到了辦公室,接替了鍾鎮野、陳進兩人的抄書工作,而鍾鎮野則藉口說「趙鐵柱」還沒回來,帶著陳進去看看,離開了辦公室。
——
至於鑰匙,陳進當然是抽空配了一串一模一樣的鑰匙。
全程中,雲錦心甚至都沒怎麼理會他們,一直在對著黑板認真演算。
似乎對她來說,只要不影響自己的工作,他們幾人如何安排,根本就不重要。
陳進帶著鍾鎮野穿過廠區後方的林蔭小道。
午後的陽光透過梧桐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飄散著機油和草木混合的氣味,遠處傳來機器運轉的轟鳴聲。
「就是前面那棟紅磚樓。」
陳進壓低聲音,指了指五十米外一棟三層建築。
那是專為廠領導準備的宿舍,灰撲撲的外牆上爬滿了常春藤。
鍾鎮野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四周。
幾個工人正推著板車從遠處經過,誰也沒注意他們,兩人放慢腳步,裝作例行巡查的模樣,不緊不慢地走向宿舍樓。
樓梯間的牆壁上貼著褪色的宣傳畫,台階邊緣的水泥已經有些剝落,陳進的腳步聲在空蕩的樓道里迴響,他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確認沒人跟來。
「二樓最右邊那間。」
陳進在轉角處停下,從口袋裡掏出鑰匙串,他的手微微發抖,鑰匙插了兩次才對準鎖孔。
「咔嗒」一聲輕響,門開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房間:約莫三四十平米,靠窗擺著一張單人木床,藍白格子的床單鋪得整整齊齊。牆角立著一個原木色的五斗櫃,上面放著搪瓷杯和鋁製飯盒,書桌上散落著幾本筆記和一支鋼筆,窗台上的玻璃瓶里插著幾支野花。
嗯————很標準的老領導宿舍房間風格。
「進去看看。」鍾鎮野低聲道。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房間,地板在他們腳下發出細微的吱呀聲,隨後鍾鎮野順手帶上門——
門板合攏的瞬間,世界突然失去了聲音。
鍾鎮野的耳膜傳來一陣尖銳的嗡鳴,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變形!
他看見門把手像融化的蠟一般拉長,牆壁上的花紋如同被無形的手揉皺的紙張,地板突然傾斜,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卻踩在了堅硬的走廊地面上!
陳進跟蹌著撞在他背上,兩人同時回頭,那扇棕紅色的木門完好無損地立在原地,仿佛他們從未進去過。
走廊盡頭的陽光依舊明亮,牆上「安全生產」的標語鮮艷如新。
最詭異的是,鍾鎮野分明記得自己剛才關門的力度,可現在門把手的位置卻回到了初始狀態—微微向外傾斜15度,這是老式門鎖特有的鬆弛感。
兩人震驚地對視了一眼。
「我們————」
陳進的喉結上下滾動,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剛才明明————進去了吧?」
鍾鎮野眯起眼,回頭認真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門。
「再試一次。」他的聲音很平靜。
陳進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這一次,他甚至把鑰匙擰錯了方向,來回在鎖孔里鼓搗了兩圈才打開,這次他們走得很慢,鍾鎮野甚至用腳尖輕輕點了點地板,確認是實心的。
房間裡的陳設和剛才一模一樣:床單的褶皺,書桌上鋼筆的位置,甚至窗台上野花的角度都沒有任何變化。
「這次不關門。」
鍾鎮野說著,站在門檻處不動了,陳進緊張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往屋裡邁了一步。
就在他的腳掌完全落地的瞬間,身後的門突然「砰」地一聲自己關上了!
幾乎是眨眼間,他們又一次經歷了方才那種詭異的空間錯位感,隨後再一次回到了走廊里。
陳進的呼吸變得粗重,後背的工裝已經被汗水浸透。
他扶著牆,雙腿有些發軟。「這到底————怎麼回事?!」。
鍾鎮野卻盯著門把手出神。
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射進來,在金屬把手上投下一道耀眼的光斑。
「再來一次。」他突然說:「這次我進去,你在外面看著。」
陳進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第三次把鑰匙插進鎖孔。
門開了,鍾鎮野邁步走了進去然後又一次邁進了走廊。
「我看見你進去的!」
陳進的聲音突然拔高,又立即壓下來:「你剛跨過門檻,門就關上了,然後————然後不到一秒,你就打開了門,走了出來!」
鍾鎮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的目光在門框上游移,突然伸手摸了摸門楣,又蹲下檢查門檻。
「我們是又經歷時間回溯了嗎?」陳進顫著聲音問他。
「不是時間回溯。」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是空間摺疊。」
陳進茫然地看著他。
「簡亢來說————」鍾鎮野解釋道,「我們每次進門,實際上都是在跨過同一個空間節點。就像————就像把一張紙對摺,付論從哪邊進入,最終都會回到起點。」
說到這,他竟然笑了笑:「這其實是件好事,樣看來,核心很可能就在這個屋裡了。」
「可是如果我們進不去,就沒有意義啊!」陳進的聲音裡帶著絕望。
「我再試最後一次,不過————」
鍾鎮野緩緩道:「這一次,你走遠一點————如果你發現我幾分鐘後還沒有出來,去找我的朋友過來。」
陳進微怔,但很快意識到了什麼,連忙向後退去,與此同時,鍾鎮野自己站在門前,右手緩緩扶上眼鏡————
咔。
一聲輕響,眼鏡右腿被擰動了半圈。
剎那間,狂暴的殺意如同實質般從鍾鎮野身上爆發!
陳進猛地抽了一口冷氣,他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手指開始付意識地抓著地面,指亂在地板上刮出幾道白痕,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卻說不出一句し整的話。
鍾鎮野卻沒功夫管他。
他在緊緊盯著面前的門。
眼前的房門,開始扭曲變形。
木質門板像被高溫炙烤的瀝青般波動起伏,門把手詭異地拉長又縮短,從門縫裡透出的光線忽明忽暗,時而泛著詭異的青紫色。
鍾鎮野的衣角付風樂動,發梢微微揚起,他盯著扭曲變形的門,緩緩抬起右邁了進去。
這一次,門沒有樂動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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