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潛意識
鍾鎮野站在房間中央,緩緩環視四周。
殺意如潮水般在周身翻湧,他能感覺到,有某種力量正在消退。
沒錯————
自己的殺意,足夠強大!
這個副本中的力量,不足以與之抗衡!
房間裡的景象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一藍白格子床單上的紋路像是被高溫炙烤般微微捲曲,原本鮮艷的顏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五斗櫃表面的木漆泛起細小的氣泡,隨後一片片剝落,露出底下灰白的底色。
整個房間仿佛正在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焚燒,剝離出一層虛假的「皮」。
它沒有任何變化,但就像是被撕去了某種偽裝。
鍾鎮野深吸一口氣,手指輕輕擰動眼鏡左腿。
隨著這個動作,周身翻騰的殺意如同退潮般緩緩收斂。
房間漸漸恢復了平靜,但那種被「焚燒」後的質感依然殘留一就像一幅褪色的老照片,雖然輪廓依舊,卻失去了鮮活的氣息。
鍾鎮野的目光掃過房間的每個角落:單人床上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書桌上攤開的筆記本,窗台上插著野花的玻璃瓶————最後,他的視線定格在床底下一個棕褐色的舊行李箱上。
他蹲下身,將其從床底抽出。
行李箱很乾淨,表面被打理得一塵不染,顯然剛被擦拭過不久,金屬搭扣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上面刻著細密的花紋。
「咔嗒」一聲輕響,箱蓋彈開。
打開皮箱,幾件疊放整齊的女式衣物映入眼帘。
最上面是一件淺藍色的確良襯衫,領口和袖口都洗得發白,但熨燙得一絲不苟:襯衫下面是一條深藍色的工裝褲,褲腳處還沾著些許機油痕跡:鍾鎮野的手指輕輕撫過這些衣物,能聞到上面殘留的淡淡肥皂香氣,還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墨水味。
鍾鎮野的手指在衣物間緩慢翻檢。
布料在他指尖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帶著淡淡的樟腦丸氣味。
這個房間裡的其他一切都是原本就有的,應該只有這個行李箱是雲錦心帶過來的。
她如果藏著了什麼,多半就是在這裡,所以這個行李箱裡多半會有夾層,東西就在裡面————
當他腦海中閃過「夾層」這個念頭時,指尖突然觸到箱底一處不自然的隆起。
他動作一頓。
掀開墊布,一個做工精巧的暗格赫然出現在眼前。
暗格邊緣的縫線幾乎與箱底融為一體,若不是刻意尋找,根本難以發現。
那暗格里靜靜躺著一個扁平的檀木盒子,約莫巴掌大小,盒面上雕刻著精細的纏枝花紋,一把小巧的黃銅鎖將盒蓋牢牢鎖住,鎖身上還刻著一個模糊的「福」字。
鍾鎮野挑了挑眉,取出小盒、捏住鎖頭,指腹傳來金屬冰涼的觸感。
他稍一用力,銅鎖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自己應該可以很輕鬆地就把它弄掉,但是,如果這個盒子裡就是雲錦心的潛意識核心————
「這會兒應該會有夢境防禦機制出現?」
這個念頭剛剛在腦海中閃過,異變陡生!
地板猛然發出無數細微的「吱嘎」聲!
鍾鎮野低頭看去,只見原本嚴絲合縫的橡木地板正在詭異地蠕動,每一條縫隙中都滲出黑色的陰影,像粘稠的瀝青般緩緩隆起!
緊接著那些「陰影」開始劇烈抖動,突然噗!
第一顆老鼠腦袋從地板縫中擠了出來!
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無數濕漉漉的老鼠頭顱從木縫中鑽出!
它們尖銳的爪子瘋狂扒拉著地板,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整個房間的地板仿佛變成了篩子,數不清的老鼠正從細小的縫隙中擠出,它們的身體被擠壓變形,皮毛上還沾著某種粘液,噁心且恐怖。
鍾鎮野的瞳孔驟然收縮!
第一隻老鼠咬住鍾鎮野腳踝時,他還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對門牙刺破皮肉的銳痛;但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數不清的老鼠從地板縫隙中噴涌而出,像一股黑色洪流瞬間淹沒了他的小腿!
「吱吱吱一」
刺耳的尖叫聲在密閉房間裡形成可怕的回聲,鍾鎮野的耳膜被震得生疼。
他猛地擰動眼鏡右腿,殺意如刀鋒般橫掃而出!
最前排的十幾隻老鼠頓時爆裂開來,血肉如雨點般濺在牆壁上,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但後面的鼠群沒有絲毫退縮。
鍾鎮野抄起桌上的搪瓷杯砸向鼠群,杯子在黑色浪潮中砸出一個淺坑,轉瞬就被更多老鼠填滿。
他後退一步,後背抵上牆壁,這才發現整個房間的地板已經變成了蠕動的黑色海洋一每一寸地面都被密密麻麻的老鼠覆蓋,它們猩紅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連成一片血色星海。
「嘶—
「」
一隻老鼠順著褲管爬上他的大腿,尖銳的爪子勾住布料,鍾鎮野甚至能聽到纖維被扯斷的細微聲響,他伸手想去拍打,卻有三四隻同時咬住了他的手腕,疼痛如電流般竄上手臂,鮮血順著傷口滲出,在皮膚上畫出蜿蜒的紅線。
更可怕的是,他感覺到有東西鑽進了他的衣領。
冰涼、滑膩的觸感順著脊背往下爬,鍾鎮野渾身汗毛倒豎,他瘋狂拍打後背,一隻肥碩的老鼠從領口掉出,在空中扭動著身體,尖牙上還帶著血絲。
鼠群已經爬到了他的腰部。
鍾鎮野的呼吸變得急促,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不斷釋放殺意,老鼠的屍體在身邊堆積成小山,但更多的老鼠踩著同伴的屍體往上爬,他能感覺到它們的重量,聽到尖牙啃咬骨頭的「咯咯」聲,聞到血腥味和鼠群特有的腐臭味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氣息。
不對勁!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這個念頭像閃電般劈開混沌。
下一秒,極度痛苦中的鐘鎮野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
從他踏進這個房間開始,發生的每一件事都完美對應著他的預期!
想到殺意能驅散詭異,房間就真的「褪皮」了;懷疑行李箱有夾層,立刻就找到了暗格;擔心防禦機制,老鼠馬上就出現了!
「所以這些老鼠————」
一隻老鼠突然跳上他的肩膀,尖牙直奔咽喉而來。
鍾鎮野偏頭躲開,臉頰卻被劃開一道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下頜線流下,滴在胸前的衣襟上。
劇痛讓他的思維異常清晰。
「都是我想像出來的?!」
這個認知讓他渾身發冷。
但此刻,鼠群已經爬到了他的胸口,他能感覺到有東西在撕扯他的皮肉,無數尖銳的疼痛從全身各處傳來,像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同時刺入身體。
鍾鎮野咬緊牙關,鮮血從嘴角溢出。
不能這樣下去!
要把它們當成是幻象!
自己在《燈》那個副本中經歷過幻象,最好的應對方法就是————
不聽、不看、不理!
他開始強迫自己停止反抗,任由鼠群將他撲倒在地。
老鼠的尖叫近在咫尺,鍾鎮野能聞到它們呼吸中的腐臭味,看到尖牙上反射的寒光,但他仍還是強迫自己閉上了眼。
「假的————都是假的!」
「這些都是我潛意識的造物!」
「只要我確認你們不存在,你們就不存在!」
他在心中默念,但身體的本能卻在瘋狂尖叫著反抗。
一隻老鼠咬住了他的耳垂,另一隻正在撕扯他的衣袖————最可怕的是,他感覺到有東西鑽進了他的褲管,正沿著小腿往上爬!
「我還在門口————什麼都沒發生————」
鍾鎮野死死閉上眼睛,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真實的痛感與虛幻的恐懼在腦海中廝殺,理智與本能展開拉鋸戰,他感到有老鼠爬上了他的臉,細碎的鬍鬚掃過眼皮,尖牙抵住了他的咽喉「啊!」
一聲悶哼從喉嚨里擠出,鍾鎮野渾身肌肉繃緊到極限!
汗水浸透了後背的衣衫,與鮮血混合在一起,在身下形成一灘黏膩的液體,他的意識開始模糊,但那個念頭卻越來越清晰:「這一切————都是我的想像!」
老鼠的尖叫聲漸漸遠去,撕咬的疼痛如潮水般消退。
鍾鎮野感到自己漂浮在一片黑暗中,只有這個念頭如同燈塔般明亮。
不知過了多久一可能是一分鐘,也可能是一小時。
鍾鎮野緩緩睜開眼睛。
他依然站在房間門口。
房間裡陽光明媚,窗台上的野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沒有老鼠,沒有血跡,所有的一切就像是從未發生過。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顫抖著,後背的衣衫已經完全被冷汗浸透。
鍾鎮野深吸一口氣。
此刻他已經明白—一這個房間裡的一切,都會回應他的「想像」。
沒有錯,這裡一定藏著雲錦心潛意識的核心。
所謂的黑影不過是個虛假的詭異,這裡,才是夢境中真正詭異的力量!
「那麼————」他輕聲自語:「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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