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非陵非墓
次日,各個小隊都是一早便出發了。
鍾鎮野他們也不例外,四人起得都很早,但有人比他們來得更早不是其他某個小隊的成員,而是昨天收錢給他們借住的老頭。
鍾鎮野打開院門的時候,這個老頭已然蹲在門口抽著水菸袋了,見到他們出來,老頭立即眼睛一亮,猛地站了起來。
「那個,幾位老闆。」
老頭咧開嘴,笑道:「昨天,村里來了你們不少朋友哈?」
鍾鎮野微微一笑:「是啊,咱們都是來爬山旅遊的。」
這么小一個村子,一下子來了這麼多人,這種事根本不可能做到隱秘。
「嘿嘿,是,是,爬山旅遊。」
老頭臉上堆滿了笑,那眼睛裡根本沒有半點信任,嘴上卻是笑道:「那個,我是想說,你們這麼多朋友來來去去,對咱家房子損耗也不小,要不,老闆今晚加點錢啊?」
「老叔,你這就不地道了啊?」
雷驍的聲音從鍾鎮野身後傳來。
他叼著煙,胳膊搭在了鍾鎮野肩上,對著老頭道:「你可放心吧,你院子裡一根草我們都不會踩,走的時候保管給你打掃得乾乾淨淨,哪來什麼損耗啊?」
「誤,老闆這話說的。」
老頭卻也不惱,反而是眯起眼,笑道:「這多花點錢,買的是你們幾位老闆自己安心吶。」
「啥意思?」雷驍一怔,還沒開口,汪好便從中間推開了他與鍾鎮野,來到了老頭面前。
「要加多少?」
她直接了當地問道。
老頭嘿嘿一笑,比了個手勢:「五千!」
雷驍與鍾鎮野瞬間瞪大了眼,汪好卻面不改色,幽幽道:「我給你三萬,但我們的事絕對不能傳出去,整個村子都不准再有人討論關於我們的事。」
「!好咧好咧!」
老頭大喜,眼睛亮得好比兩輪太陽,雙手瘋狂搓動起來:「老闆大氣!老闆大氣!」
汪好回頭沖屋子裡喊了一聲,林盼盼很快一路小跑而來,遞來了汪好的錢包。
她從裡面慢慢數出三萬塊錢,砸進了老頭雙手掌心裡,隨即臉色一沉:「記住,這是我最後一次給錢。」
「放心放心!」老頭臉上的皺紋笑成了一團菊花,他捧過錢,也不數,連連鞠躬:「絕對沒有下次,絕對沒有下次了!」
他捧著錢急急忙忙地小跑而走,雷驍滿臉不解,湊到了汪好邊上:「小汪,幹嘛給他這麼多錢?」
「呵呵,他是把我們當成來盜墓的了吧,要的是封口費。」
鍾鎮野無奈笑道:「青圭山脈自古多陵墓,這儻駱村附近恐怕也有,他們說不準都不是第一次見了。」
「是啊。」汪好聳聳肩:「而且咱們一口氣來了二三十號人,這麼大規模,他們多半以來咱們是來發大財的,怎麼可能不敲一筆呢?」
鍾鎮野搖了搖頭,正要說些什麼,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拿起手機一看,卻是鄭琴發來的消息。
「我們找到目標地點了,位置我發你,通知其他小隊一起過來吧,包括你們昨晚單獨見過那一隊。」
另三人湊過來一看,皆是一怔。
「速度這麼快?」
雷驍咂舌道:「不愧是人形超級計算機哈,這比算命還離譜啊?」
「而且她知道,我們昨晚單獨見過江小刀了。」林盼盼咽了口唾沫:「這個鄭姐姐好厲害,沒什麼事能瞞得過她吧?」
汪好笑笑,拍了拍鍾鎮野的肩:「有機會,你可以讓她幫你算算,你弟弟在哪。」
「確實有這個打算。」
鍾鎮野笑道:「不過眼下不是時候,等有機會吧————通知其他小隊,去匯合吧。」
十幾分鐘後。
按照鄭琴所發的定位,他們來到了距離儻駱村大約一公里以外的一片山坡上。
這裡地勢算不上開闊,卻也沒多少大樹木,植被比較稀疏,走在微顯陡峭的山坡上,可以遙遙望見山坡下的溪水、以及遠處的山崖雲海。
山間的晨霧還未散盡,濕潤的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清香,鍾鎮野一行人踩著鬆軟的腐殖土向上攀登,腳下不時傳來枯枝斷裂的脆響。
「應該就是前面了。」
汪好停下腳步,低頭對照手機上的定位,她今天紮起了馬尾,幾縷不聽話的髮絲被山間的霧氣打濕,貼在白皙的頸側。
撥開前頭的杜仲枝葉,一個幽深的山洞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洞口呈不規則的橢圓形,邊緣爬滿青灰色的苔蘚,像一張半張的嘴,陽光只能照進洞口幾米,再往裡就被濃稠的黑暗吞噬。
鄭琴和她的五個西裝男員工已經站在洞外,黑色西裝在蒼翠山色中顯得格外突兀。
「來得正好。」
鄭琴推了推眼鏡:「這裡就是我們要找的地方。」
她今天換了一身米色套裝,看起來比昨晚柔和許多,但說話的語氣仍然篤定無比、沒有餘地。
雷驍大步上前,眯起眼睛往裡張望,鼻翼微動:「這地方也不隱秘吧?連個遮擋都沒有。」
汪好蹲下身,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洞口的草地。
她捻起幾片被踩倒的草葉,在指尖搓了搓:「經常有人走動————看草葉折斷的痕跡和泥土的壓實程度,應該有人常來,而這附近只有儻駱村,是村民?」
「我的員工已經做了初步探查。」
鄭琴指向洞穴深處,五個西裝男立刻整齊地側身讓開一條路。
「裡面有向下的台階,很長。」她轉向鍾鎮野,說道:「我們沒繼續深入,所以通知你們了。」
林盼盼站在鍾鎮野身後,不自覺地往洞裡張望,一陣陰冷的風從洞中吹出,帶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和某種難以名狀的陳舊味道,讓她打了個寒顫。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枯枝斷裂的聲響。
眾人回頭,看見陳勇生帶著吉運小隊從林間走來。
雙胞胎姐妹穿著相同的淡紫色運動裝,像兩個精緻的瓷娃娃;駝背的常海拄著一根造型古怪的木杖;戚笑叼著棒棒糖,雙手插兜,一副沒睡醒的模樣。
不到五分鐘,另一側的灌木叢沙沙作響。
張二強第一個鑽出來,他今天換了件印著誇張圖案的T恤,看到眾人立刻露出標誌性的燦爛笑容,小莉跟在他身後,不耐煩地拍打著粘在牛仔褲上的草屑,陳陽暉則與那個總是沉默的黑裙女子—薔薇,一起走在最後。
張二強與陳勇生目光相接,兩人同時冷哼一聲。
「鍾隊長!」
張二強三步並作兩步蹦到鍾鎮野面前,語速快得像連珠炮:「這啥地方啊?
看著像個天然山洞?你們怎麼找到的?是鄭隊長用她那超級大腦算出來的嗎?這洞有多深?裡面有什麼?儻駱村的人知道這地方嗎?他們平時來這兒幹什麼?該不會是什麼祭祀場所吧?我跟你說,我在雲南見過一個類似的————」
鍾鎮野剛要開口,林間的鳥雀突然驚飛而起。
一隊人影從山坡另一側緩緩走來,腳步聲驚起了幾隻藏在草叢中的蚱蜢。
為首的正是江小刀,他今天把那頭被電炸了的黃毛理了理、紮成了一個小辮。
他身邊跟著扎羊角辮的少女,顯然就是他說的玲玲,少女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眼睛亮得像兩顆黑葡萄。
在他們身後,三個格外醒目的身影依次出現:一個兩米多高的白鬍子壯漢,背著一個幾乎和他等高的木箱;一個戴著破舊草帽的中年男人,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還有一個戴著老花鏡的大嬸,手裡居然還在織著毛衣。
他們雖說是「非特殊情況不現身」,但既然發現了所謂的副本入口,他們怎麼也要來看一看。
張二強眼睛一亮,立刻轉移了目標:「喲!最後一隊也來啦!各位怎麼稱呼啊?你們是今早到的還是昨晚就來了?怎麼昨晚沒見著你們?這位小妹妹多大啦?老爺子今年高壽?大嬸這毛衣織得真不錯————」
「張隊長,咱們該言歸正傳了。」
汪好提高音量打斷他:「不浪費時間,可以嗎?」
「誤,汪軍師發話了,必須可以!」張二強非常麻利地閉了嘴。
汪好搖了搖頭,轉向眾人,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邏輯小隊的鄭隊長經過推理演算,認為這裡就是副本入口,各位覺得,要不要先進去探探?」
陳勇生舉起手,平靜地說道:「這地方給我的感覺————看著像是個古墓。我們小隊比較講究這些,現實里不會進這種地方,不吉利的。」
「矯情。」張二強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卻剛好讓所有人都能聽見。
鍾鎮野沒有立即回應,而是轉向汪好:「汪姐,這方面你專業,你認為這是墓嗎?」
汪好深吸一口氣,環視四周。
她想了想,先指向遠處陡峭的山崖:「你們看,山勢背靠形如覆鏡的照骨崖,面臨蜿蜒的刻痕溪,這符合古代帝王陵「背山面水」的基本格局————」
說著,她的手指沿著溪流走向移動,「但溪水在這裡形成迴環,在風水上叫做「困龍局」,是聚陰鎖魂的凶地。」
眾人聞言,各自若有所思。
但汪好的話還沒說完。
她又指向遠處的山巒輪廓:「再看山勢走向,暗合北斗七星的排列,這符合秦漢時期以天象定陵的葬制,但刻痕溪的走向卻打破了這種星斗布局,形成破軍沖煞」的異象。」
「這裡有很多矛盾點。首先,沒有任何封土堆的痕跡。歷代帝王陵必有封土,比如秦始皇陵的驪山就是人工夯築的封土堆;其次,缺少神道應有的石像生、碑亭等地面建築。」
她指向洞口散落的幾塊石頭:「那些可能是柱礎殘石,但排列毫無規律。」
最後她指向溪流:「最反常的是水系————陵墓講究藏風聚氣,水系應該環繞護衛,但刻痕溪在洞口前突然改道,形成風水上大凶的「斷頭水」。」
說完這些,汪好吐了一口氣,總結道:「整體來看,選址像是精心挑選的陵墓,但又處處透著不和諧。而且—一哪有陵墓會用這麼顯眼的山洞當入口?還有向下的台階?這簡直像是在邀請別人進去。」
陳勇生聽完皺起眉頭,額間的皺紋像刀刻般深刻,他突然轉向正在吃棒棒糖的戚笑:「戚笑,你認為我們該進去嗎?」
戚笑懶洋洋地吐出棒棒糖,糖棍在指尖轉了個圈,他眯起眼睛,聲音拖得老長:「又沒到副本時間,進去幹嘛?盜墓啊?」
「那麼,我們不進去了。」
陳勇生立刻對鍾鎮野拱了拱手:「我們等副本開始再說。」
說罷,他立即一揮手,轉身離去,他的隊員也不再理會其他人,緊隨其上,只有雙胞胎姐妹臨走前好奇地回頭看了一眼山洞,隨即幾個人影便很快消失在樹叢中。
張二強對著他們的背影冷笑:「廢物!膽小!慫!一個隊長居然聽隊員的————」
「不能進。」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女聲,突然打斷了他。
張二強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雞一樣戛然而止、不再說話,他愕然回頭,只見黑裙女子薔薇第一次開口,聲音清冷得像山間的泉水,緩緩說道:「現在進去,我們都會死。」
張二強眨眨眼,轉向鍾鎮野:「那個————鍾隊長,要不咱們也————」
鍾鎮野沒理會他的轉變,而是緊盯著薔薇,向前一步,鏡片後的眼睛銳利如鷹:「你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你知道些什麼?」
薔薇抬起眼,平靜地與他對視。
她的眼睛是一種不自然的深黑色,像是兩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然而,她沒有說話。
短短的幾秒鐘後,她選擇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
張二強尷尬地撓撓頭,小莉在一旁陰陽怪氣:「咱們這位從不聽隊員安排的隊長,現在打算怎麼辦呢?」
「聽薔薇姐的准沒錯!」
張二強對鍾鎮野乾笑兩聲,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那什麼————我就先帶他們回去了。咱們————晚上副本里見?」
說完,他不等回應,就急匆匆地帶著隊員離開,緊追著薔薇而去。
轉眼間,洞口前只剩下陵光、邏輯和自強三支隊伍,山風掠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幾隻山雀重新落回枝頭,好奇地打量著這群不速之客。
江小刀踢著腳邊的石子,懶洋洋地開口:「啥情況啊?剛來就都跑了?咱們還進不進啊?」
鍾鎮野看向鄭琴。
後者正低頭在平板電腦上快速計算著什麼,屏幕的藍光映在她平靜的臉上。
「根據現有數據分析————」鄭琴頭也不抬地說:「現在下去探索的風險遠大於收益,獲得副本相關重要信息的概率不足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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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就是慫了?」
江小刀剛說完,玲玲就踮起腳在他腰間狠狠擰了一把:「小刀哥,你能不能別說話了,聽人家講!」
「嗷!輕點!」江小刀誇張地跳起來,揉著被掐的地方:「我就開個玩笑————」
他們身後,壯老頭、中年人、大嬸,全都發出了慈祥的笑聲。
「既然這樣,咱們就先不下去了。」
鍾鎮野沉思片刻,環顧眾人:「接下來,大家在村里稍微打探一下,村民們肯定知道這個山洞,但要注意方式方法,別問太多讓人起疑。」
他轉向眾人,陽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今天白天就都好好休息,養精蓄銳,等副本簡訊通知。
「行吧,沒問題,一會兒有問到啥,通知你們哈。」江小刀懶洋洋地應道。
鄭琴微微頷首:「記得做好信息拉通,對齊顆粒度,確保認知同步,避免信息差。」
洞穴深處的黑暗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涌動,一陣陰冷的風從洞中吹出,帶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和某種難以名狀的陳舊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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