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網紅鬼村
接下來的兩天,鍾鎮野幾乎將自己完全埋在了訓練室里。
也不完全是吧,他除了中間抽了半天時間,去了一趟歸真觀。
如今的雲樞子道長雷驍對於這位小友的再次造訪頗感意外,但畢竟之前汪好替陵光小隊三人付了那筆堪稱天價的五萬齋飯伙食費,鍾鎮野怎麼也算是觀里最頂級的SSVIP客戶了,自然是熱情招待,親自徹茶奉上。
不過這一次,鍾鎮野沒有問簽下卦,也沒有聊任何沉重的話題,他只是坐在觀內清幽的庭院裡,看著遠處山巒疊翠,聽著松濤陣陣,安安靜靜地和雷驍、李峻峰一起吃了頓清淡可口的素齋,隨意聊了些山野趣聞、道門典故,仿佛真的只是來散心放鬆的。
飯後,他便告辭下山,再次一頭扎回了海上郵輪基地那間熟悉的訓練室,連吃飯都是讓人直接送到訓練室里解決,爭分奪秒地錘鍊著自己。
他甚至拒絕了汪好和林盼盼的幾次探望,將自己封閉在高強度的訓練節奏中,連一直對他要求極為嚴格的搏擊教練馬小峰,看著他近乎自虐般的訓練強度,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私下裡擔憂地對汪好說:「鍾隊長最近————是不是有點練得太狠了?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
只有鍾鎮野自己知道,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以在短短兩天內,將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震驚、焦慮、痛苦和無數疑問強行壓制下去,讓情緒重新恢復平靜的辦法。
用身體的極度疲憊,來麻痹過於活躍和沉重的大腦。
時間很快來到了周五,新副本地點公布的日子。
下午,陽光透過訓練室巨大的舷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窗外,幾隻白色的海鷗正追逐著郵輪掀起的浪花,發出清脆的鳴叫。
訓練室中央的搏擊擂台上,鍾鎮野正與教練馬小峰進行高強度的實戰對練。
他赤著上身,汗水早已浸濕了運動短褲,精悍的肌肉線條上布滿細密的汗珠,在陽光下閃爍著光澤。
呼!
馬小峰一記勢大力沉的右手直拳,帶著破風聲直搗鍾鎮野面門!
鍾鎮野反應極快,頭部迅捷側閃,險險避開拳鋒,同時身體猛地一個下潛,左臂屈肘,準備趁勢給馬小峰的肋部來一記兇狠的肘擊!
然而,就在他下潛到一半的瞬間,卻突然雙腿猛地一軟,一股強烈的虛脫感和肌肉的劇烈酸痛如同潮水般瞬間席捲全身!
霎時間,他的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平衡盡失,噗通一聲,整個人重重地趴倒在了擂台的軟墊上。
他身上的汗水瞬間將身下的墊子浸濕了一小片,鍾鎮野自己都愣了,他掙扎了一下,竟一時沒能立刻爬起來。
馬小峰一怔,迅速收拳,看著趴在地上大口喘氣的鐘鎮野,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走上前,蹲下身,語氣帶著關切和一絲責備:「鍾隊長,你這段時間練得太拼命了,身體已經嚴重透支,扛不住的。真的不能再這樣練下去了。」
鍾鎮野趴在墊子上,苦笑著喘了幾口氣,聲音有些沙啞:「好————聽你的,馬教練,不練了————幫把手,扶我一下,我得去醫療室稍微檢查檢查。」
馬小峰伸手將他攙扶起來,讓他靠坐在擂台邊:「你早該去了!必須好好休息一會兒。我去給你安排點快速補充能量和電解質的食物,等你體檢完吃。」
鍾鎮野借著他的力站起身,感覺雙腿還在微微打顫。
他沖馬小峰笑了笑,笑容有些虛弱:「不,馬教練,你跟我一起去醫療室吧。」
馬小峰一愣:「啊?我跟你去幹嘛?我又沒受傷————」
鍾鎮野沖他擠了擠眼,語氣帶著點調侃:「正好啊,你也能順便————和那位林醫生說說話嘛。」
馬小峰聞言,臉「唰」地一下就紅了,眼神有些躲閃,說話都結巴起來:「我我我————我和林醫生————說什麼話啊?鍾隊長你別瞎說————」
鍾鎮野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馬教練,就別藏了,我都知道了。」
馬小峰老臉更紅了,尷尬地搓著手:「這————這也被發現了嗎————那————那行吧,我陪你去。」
一個小時後。
醫療室外間的休息區,鍾鎮野正坐在一張小桌旁,慢條斯理地吃著馬小峰剛剛送來的「病號下午茶」。
餐盤裡擺著一份烤得恰到好處、易於消化的雞胸肉,一小碗淋了少許蜂蜜和堅果碎的希臘酸奶,一小把蒸熟的西蘭花和胡蘿下,還有一杯專門調配的、含有大量電解質和維生素的運動恢復飲料。
這些都是為高強度訓練後身體透支、急需補充營養和修復肌肉的人準備的。
而他對面,穿著白大褂、氣質幹練的林醫生,和一臉無奈的馬小峰,正一左一右,交替著對他進行「健康教育」。
林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嚴肅,從醫學角度分析:「鍾隊長,你的血常規顯示輕微脫水,肌酸激酶指標偏高,明顯是過度訓練導致的肌肉輕微溶解和疲勞積累,電解質也有點紊亂,接下來24小時,必須停止一切高強度訓練,以休息、補充水分和優質蛋白為主,可以適當進行一些低強度的拉伸和放鬆————」
馬小峰緊接著從專業運動員角度補充,語氣帶著後怕:「是啊鍾隊!訓練要講究科學!你這種練法,不僅提升有限,還極易導致傷病!肌肉疲勞狀態下協調性和反應速度都會下降,剛才擂台上下潛軟倒就是徵兆!萬一那是實戰,你就危險了!」
鍾鎮野一邊小口吃著雞胸肉,喝著恢復飲料,一邊「嗯嗯嗯」地點頭,態度極其誠懇,至於聽進去多少,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就在這時,他放在桌邊的手機屏幕忽然亮起,發出「嗡」的一聲輕微振動,是一條新的簡訊。
鍾鎮野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立刻拿起手機,解鎖屏幕。
簡訊內容簡潔明了:【下一次副本地點位於啞口嶺,玩家需在遊戲開始之前自行前往。】
看到「啞口嶺」這三個字,鍾鎮野咀嚼的動作微微一頓,眼神中閃過一絲明顯的怔忡。
這個地方————他認得。
倒不是因為他親自去過,而是因為,這個地名在網絡上相當「火爆」,是無數戶外探險、靈異獵奇博主熱衷的打卡地。
無他,只因為啞口嶺,是一個極其有名的——「鬼村」。
關於它的傳說五花八門,充斥著各種荒誕離奇、真假難辨的故事,鍾鎮野當然也在網上看到過不少關於它的情況,但那些傳說大多互相矛盾,缺乏實證,根本無法分辨哪些是民間臆想,哪些可能隱藏著真實的詭異線索。
見他看著手機屏幕,眉頭微蹙,一副神遊天外的樣子,對面的林醫生和馬小峰頓時不滿了。
林醫生敲了敲桌子:「鍾隊長!吃飯要專心!吃東西玩手機不利於消化吸收!」
馬小峰也皺著眉:「鍾隊,訓練時走神是大忌!吃飯也一樣!身體恢復要緊!」
鍾鎮野這才回過神來,放下手機,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臉上露出求饒似的苦笑:「兩位,行行好,放過我吧————人家教育專家都說了,吃飯的時候不能訓孩子,影響食慾和消化。你們倆————還是趕緊談戀愛去吧,別在這兒折磨我了。」
他這話一出,馬小峰的臉瞬間又紅成了番茄,手足無措地看向林醫生。
林醫生倒是怔了一下後,很快恢復了鎮定,推了推眼鏡,一本正經地說:「鍾隊長,現在是工作時間,不能辦私人的事。要談戀愛,那也是下班後的事。總之,你現在必須聽我們的,好好吃飯,認真聽講!」
鍾鎮野無奈地笑了笑,將最後一點酸奶吃完,擦了擦嘴,語氣忽然變得正式起來:「那這樣吧。接下來,我需要把汪好和林盼盼叫過來開個短會,會議內容涉及接下來的行動機密,保密等級很高。所以,麻煩二位————現在離開休息區,這是命令。」
林醫生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無奈,但她也知道規矩,只好站起身,對旁邊還在臉紅的馬小峰說:「馬教練,那你————陪我去藥房簽收一下新到的一批藥品吧。」
馬小峰頓時眉開眼笑,連連點頭:「好嘞好嘞!沒問題!」
兩人一前一後,很快離開了休息區。
鍾鎮野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笑了笑,隨即拿起手機,快速給汪好和林盼盼發了幾條消息。
不到五分鐘,休息區的門被推開,汪好和林盼盼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一進來,林盼盼就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鍾哥,你在吃什麼呀?好香啊!」
汪好則是一臉好奇地看著坐在桌邊、剛吃完「病號餐」的鐘鎮野:「你怎麼會這個點出現在醫療室?還吃上東西了?身體不舒服?」
鍾鎮野笑了笑,示意她們坐下:「沒事,就是這兩天訓練有點過頭,虛脫了。林醫生和馬教練給我安排了點營養餐,補充一下體力。」
說著,他話鋒一轉:「來吧,說正事,新副本的通知,你們都收到了吧?」
林盼盼在他身邊的椅子坐下,點頭道:「收到啦————鍾哥,你這個希臘酸奶還吃不吃呀?我中午沒吃飽,看著有點饞————」
鍾鎮野失笑,將那份自己還沒動過的、淋著蜂蜜堅果碎的酸奶推到她面前:「給你了,慢點吃。」
隨後,他看向汪好,神色認真起來:「汪姐,你怎麼看?啞口嶺————這可是個鼎鼎大名的鬼村」。」
汪好點點頭,表情也嚴肅起來:「這個地方,我還真有點了解。之前我們汪家滿世界搜尋煞物的時候,這種有名的靈異地點肯定都摸排過,但奇怪的是,啞口嶺雖然傳說眾多,我們的人去了幾次,卻都沒發現什麼真正的詭異痕跡,更沒找到煞物,最後只能不了了之,認為那些可能只是以訛傳訛的民間故事。」
她頓了頓,拿出自己的手機,操作了幾下,然後將屏幕轉向鍾鎮野和林盼盼:「不過,我剛收到簡訊後,順手在網上搜了一下最新的消息,就看到了這個————你們看看。」
鍾鎮野和正在小口吃酸奶的林盼盼都湊過去看。
手機屏幕上,是一段某直播平台的錄屏視頻。
視頻里的兩個人,鍾鎮野和林盼盼居然都認識——正是之前和他們一起去過北侯鎮的葉輝、葉朵兩兄妹!
這對兄妹經營的「百詭葉行」帳號,是網上最負盛名的靈異探險類主播之一,只不過,因為《夢》副本最終改變了歷史,北侯鎮不再「鬧鬼」,葉家兄妹自然也失去了那段與陵光小隊並肩的記憶,不再認得他們了。
此時,錄屏的內容,正是葉家兄妹不久前在啞口嶺進行的一次戶外探險直播。
他們很會選時間,沒有在深夜,而是挑在了黃昏時分。
這個時間點,光線已經足夠昏暗,營造出濃郁的詭異氛圍,但又尚未完全漆黑,能讓觀眾看清環境細節。
畫面中,葉朵顯然負責掌鏡,鏡頭跟隨著走在前面的葉輝。
葉輝還是一頭標誌性的銀髮,打扮時髦,他正對著鏡頭,用那種專業主播特有的、帶著幾分神秘和誇張的語氣介紹著:「家人們!看到沒有!這就是傳說中的啞口嶺!網上都說這裡是國內十大鬼村之首,邪乎得緊!今天,我葉輝就帶大家探一探,看看是不是真像傳說里講的那麼嚇人!」
隨著他的走動和鏡頭的推進,啞口嶺村內的景象逐漸展現出來—一那是一個極其破敗、荒蕪的山村。
一幢幢老舊的石頭房屋如同沉默的墓碑,散落在荒草蔓生的山坡上。
最令人感到不適的是,這些房屋對著道路的那一面牆壁,竟然全都光禿禿的!沒有門,也沒有窗!
直到葉輝小心翼翼地繞到屋子後邊,才發現,這村子裡所有人家,都把門窗開在了背陰的那一面!
而且,在許多戶人家的門口屋檐下,竟然都懸掛著一些————難以名狀的東西。
那些東西遠遠看去,像是一個個被吊起來的人。
它們有模糊的四肢輪廓,甚至還能看到垂落的、像是頭髮的東西,以及身上穿著的、
破舊不堪的衣服。
第一次鏡頭掃到其中一個時,連葉輝都嚇得猛地後退了一步,直播間裡的彈幕瞬間爆炸,密密麻麻地刷過「保護!」「臥槽!」「南無阿彌陀佛!」————
不過,在直播間觀眾瘋狂打賞的刺激下,葉輝還是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其中一個懸掛物。
鏡頭拉近,這才勉強看清那似乎並不是真人,而是一種做工粗糙、看起來像是用人造皮革或者某種特殊布料縫製而成的————皮套?
它的造型確實模仿了人形,有頭、四肢和軀幹,臉上甚至還畫著模糊的五官,身上套著破舊的傳統服飾,看上去,很像是某些地方鄉村廟會、游神儀式上,用來讓人穿戴扮演「神將」、「鬼差」的那種行頭。
只是在這荒山廢村、黃昏光線下,如此突兀地懸掛在無人居住的破屋前,顯得格外陰森詭異。
再往後看,錄屏的內容就更多的是節目效果了。
比如樹枝突然晃動嚇人一跳,風吹動皮套讓它微微旋轉,葉輝自己踩到石頭踉蹌一下故意製造緊張氣氛等等。
隨著天色越來越黑,葉輝對著鏡頭說:「家人們,今天先到這裡了!這剛下過雨,地里太泥濘了,天黑了實在不安全!明天白天!明天白天我再來一趟,帶大家看看這村子大白天的到底啥樣!」
錄屏到此結束。
汪好伸手拿回了手機,總結道:「網上關於啞口嶺的近期影像資料,大多都是這種獵奇探險類的直播或者短視頻,內容大同小異,真真假假難以分辨,這就是目前能從公開渠道了解的啞口嶺了。
林盼盼在一旁看著,小臉上露出思索的神色,她輕輕放下酸奶勺子,小聲說道:「從民俗學的角度來解釋的話————門開背陰,絕戶向陽,又懸掛這種類人的衣俑」,我好像在學校圖書館的一本很老的民俗志里看到過類似的記載,這整個村子的布局和習俗,看起來————很像是在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巨大的活冢。」
「活冢?」
鍾鎮野看向她:「具體是什麼情況?」
林盼盼有些不好意思地搖搖頭:「具體的————我也記不太清了,那本書很偏門,我只記得活家好像是一種極其古老且邪門的民間風水厭勝之術,具體作用和目的————我得回去查查筆記才能確定。」
汪好則從更實際的角度分析道:「不管是不是活家」,封門絕戶、背陽而居,這本身就不是正常的居住方式,肯定有問題,而且————最關鍵的是,如果啞口嶺從很久以前就一直是這樣,那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鍾鎮野的目光也凝重起來,他緩緩點頭,接口道:「是的,這和我們之前經歷過的其他出現詭異的地方完全不同。像菱歌渡、北侯鎮,大部分居民是正常生活的,詭異是隱藏在暗處或者特定地點。」
「而啞口嶺————它被編進了遊戲副本,卻至今依然以鬼村」的面貌示人,傳說不斷。這說明————很可能至今為止,沒有任何玩家團隊能夠成功改變它的歷史。它————從過去到現在,一直就是個鬼村」。
「」
聽到鍾鎮野這個推斷,林盼盼不禁吸了一口涼氣,聲音都有些發顫:「那————那是不是意味著,這個副本會————非常非常難?」
汪好搖搖頭:「也不一定就代表難度極高,也有可能是因為它的某種隱藏支線或者高完成度的通關條件藏得特別深,一直沒有人觸發或達成,畢竟,改變歷史困難,不代表通關副本困難。」
鍾鎮野將最後一點恢復飲料喝完,站起身,活動了一下依舊有些酸軟的肩膀,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沉穩:「行了,別自己嚇自己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準備裝備和物資吧,路上我們還有時間,可以再多搜集查閱一些關於啞口嶺的資料。等進了副本,一切自然就清楚了。」
他看向兩位隊友:「老規矩,兩小時後,集合出發。」
「明白!」
汪好和林盼盼齊聲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