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少女
村外,密林深處,臨時藏身點。
汪好緩緩睜開眼睛,指尖微動,先識蟬輕盈地飛回,無聲地落在她的指尖,複眼中的微光漸漸黯淡下去。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揉了揉微微發脹的太陽穴,顯然長時間操控先識蟬進行高精度偵查對她的精神力消耗不小。
她抬起頭,恰好迎上鍾鎮野投來的詢問目光。
汪好笑了笑,語氣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清晰:「核對一下情報?」
鍾鎮野點點頭:「好,剛剛慧明通過默言砂傳回了消息。他和那個名字叫壽衣少年關在一起,少年名字叫何朗,慧明從他口中套出了一些關鍵信息。」
他頓了頓,整理了一下思緒,繼續說道:「這個啞口嶺村,確實有一個極其詭異且血腥的古老習俗祭拜啞王爺」。這個所謂的啞王爺」,並非尋常意義上的神只或祖先,根據何朗的說法,啞王爺是「閻王派來的使者」,掌管生死。」
汪好蹙眉:「閻王的使者?這說法有點邪門。那壽衣」又是什麼意思?和這儀式有什麼關係?」
鍾鎮野的目光沉了下來,聲音也壓低了幾分:「那些我們之前以為是皮套的東西————根本不是皮套,那是用人皮,經過某種極其邪門的手法炮製而成的。」
「人皮?!」
汪好聞言,瞳孔猛地一縮,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驚駭:「之前我們完全沒看出來!那質感————
那做工————可為什麼它們被稱作壽衣?」
鍾鎮野面色凝重地說道:「我一點點說吧。」
「何朗也說不清具體是怎麼炮製的,只知道需要用到啞王爺」賜下的神法」,村裡的人堅信,在祭拜啞王爺時,不能以活人」的模樣出現,必須穿上這種特殊的壽衣」,讓啞王爺誤以為他們是死人」。這樣,啞王爺才會網開一面」,為他們祛除病痛」、延長壽命」。」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沉重:「何朗的父母————都已經被煉成了壽衣」。今天村里舉行的儀式,並非正式的祭拜,而是向啞王爺請法」一請求賜下煉製新一批壽衣」的神力」,何朗就是這一批要被煉製的「材料」之一。,他是趁看守不注意才逃出來的。」
汪好聽完,眉頭緊緊鎖起,臉上充滿了困惑和厭惡:「這————太詭異了。一個村子有這種血腥殘忍的邪教民俗,我可以理解某些封閉環境下的愚昧和瘋狂,但————他們是用自己人下手?!村里其他人明明知道內情,為什麼————為什麼不反抗?不逃跑?難道他們就心甘情願等著被做成人皮壽衣」?這不合常理!除非————村里還有別的、更可怕的控制人的手段?」
鍾鎮野沉吟道:「從目前慧明和蘇婉反饋的情況來看,他們暫時還沒接觸到這種控制手段,但你的推測很有道理,這種絕對的順從背後,必然有極端的恐懼或強制力在維持。」
汪好點點頭,繼續問道:「還有其他信息嗎?」
「有,蘇婉那邊也傳來了重要消息。」
鍾鎮野說道,語氣有些微妙:「她確認了,她在這個副本里扮演的角色————就是楊悅蘭」。」
汪好聞言一怔,臉上露出錯愕:「楊悅蘭?!她就是那個據說被拐賣來、折磨致死的楊悅蘭?
我一直以為————楊悅蘭會是副本的關鍵NPC,甚至猜測那個神秘少女可能就是楊悅蘭!」
鍾鎮野搖搖頭:「現在看來不是。如果進入副本的玩家數量較少,系統可能會將楊悅蘭」這個重要身份設定為NPC。但我們這次隊伍人夠多,這個身份就被玩家頂替了,既然能被玩家頂替,說明楊悅蘭」本身並非副本最核心的詭異或關鍵NPC,那個少女————才是真正的關鍵。」
汪好喃喃自語,試圖理清線索:「歷史上————到底誰會跑來給楊悅蘭報仇呢?難道————是我們這幾個玩家扮演的角色中的某一個?」
鍾鎮野:「這個需要更多線索才能推理。你那邊呢?先識蟬有什麼發現?」
汪好精神一振,立刻匯報:「我發現了一個關鍵地點。村民們儀式結束後,把所有祭器、法器等物品都收進了村子中央的祠堂里鎖了起來。接著,他們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一一大群人,都跑到村子東頭一戶看起來普普通通的人家門前,跪在地上拜了半天,態度極其恭敬。」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讓先識蟬趁機從窗戶縫隙鑽進去探查了一下,那屋子裡————空無一人,家徒四壁,沒有任何生活氣息,也沒有發現任何明顯的機關或暗道,非常奇怪,不知道那戶人家有什麼特殊之處,值得全村人如此跪拜,可能需要有人親自進去仔細搜查才能發現端倪。」
鍾鎮野點點頭,將這個信息記下。
隨即,他通過默言砂聯繫林盼盼:「盼盼,在嗎?你那邊什麼情況?」
林盼盼的聲音很快反饋回來,清晰而冷靜:「鍾哥,我在,村子周圍————很乾淨」,幾乎聽不到任何殘留的怨念低語,這種情況,和我們在花浪島、極樂宮還有怨仙坑遇到的很像,估計————
這個村子裡有什麼強大的存在,壓制甚至吞噬了所有的亡者怨念。」
鍾鎮野眯起眼睛:「我們進副本前,可完全沒有這種情況,看來歷史上肯定發生了點什麼————
盼盼,還有其他情況嗎?」
林盼盼:「暫時沒有太多異常,大部分村民都回去睡覺了,只有少數幾個人還在慧明大師和蘇婉姐被關押的地方附近看守,警惕性一般。」
汪好看向鍾鎮野,輕聲總結道:「這麼看來————這個副本的核心詭異,似乎並不複雜?根源很可能就是那個啞王爺」,而它的力量核心,要麼藏在祠堂的那些祭器里,要麼————就藏在東頭那戶被跪拜的空房子裡,以我們小隊目前的實力,如果只是正面強攻,摧毀祠堂或者那間空屋,應該不難通關。」
鍾鎮野表示同意:「嗯,邏輯上似乎是這樣,直接暴力破解,大概率能完成任務。」
汪好沖他笑了笑,眼神中帶著詢問:「那————你怎麼想?滿足於基礎通關,還是想搏一搏更高的「認可度」和積分?」
鍾鎮野也笑了笑,答案不言而喻:「有條件的情況下,當然是爭取更高的評價。」
汪好:「那麼關鍵,恐怕就在那個神秘少女身上了,她顯然是反抗啞王爺」的關鍵人物,也是最大的變數,找到她,了解她的故事和目的,或許是達成高完成度的突破口。」
鍾鎮野點頭:「我也是這麼想。這樣吧,你們繼續在這裡盯著,保持和慧明、蘇婉的聯繫,確保他們的安全,我親自去找那個少女。」
汪好關切地問:「要不要讓先用三光示厄錢測一下吉凶?畢竟那少女敵友不明,而且身手詭異」
。
鍾鎮野搖搖頭:「一天只有三次機會,今天一進副本,盼盼為了確定行動方向已經用掉了兩次,最後這一次機會,我們留著,等更關鍵、信息更不明的抉擇點時再用。」
汪好聳聳肩:「行,那你自己小心。
"
鍾鎮野不再多言,身影一閃,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密林的陰影之中,朝著之前少女消失的方向快速追去。
這片位於啞口嶺村旁邊的山林極其茂密,地形複雜,夜晚更是漆黑一片,極易迷失方向。
但鍾鎮野從小在山野長大,對於辨識山林野徑有著豐富的經驗。
他通過觸摸樹皮苔蘚的朝向、觀察星斗的位置、聆聽遠處溪流的水聲,便能大致判斷出方向和路徑。
更重要的是,他悄然運轉了靈視能力,在他的視野中,空氣中殘留著一條極其淡薄、卻異常清晰的軌跡—一那是一縷縷凝而不散的、帶著血腥與冰冷仇恨的暗紅色煞氣,這正是那個少女離去時留下的痕跡!
這看著年紀輕輕的少女不知道殺過多少人,身上的煞氣極重,如同在黑暗的森林中點燃了一條無形的線香,為鍾鎮野指明了清晰的方向。
他沿著這條煞氣「路引」,一路追蹤,腳步輕盈迅捷,避開地面的枯枝落葉,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大約追蹤了半個多小時,深入山林腹地時,鍾鎮野的耳廓忽然微微一動!
嗖—!
一聲極其輕微的破空聲從側前方襲來!
鍾鎮野反應極快,頭部下意識地微微一側,右手閃電般抬起,精準地在空中一抓。
入手是一個拳頭大小、硬中帶軟的物體,競是一個青澀的野果。
他抬起頭,銳利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側前方十米外的一棵大樹的茂密樹冠。
只見那個神秘少女,正像一隻靈巧的山貓般蹲在一根粗壯的樹枝上,一雙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正帶著幾分審視和好奇,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兩人視線在空中交匯,少女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帶著野性和挑釁的笑容:「喂!你不怕我拿箭射你嗎?就這麼伸手來接?」
鍾鎮野掂了掂手中的野果,語氣平靜無波:「弩箭破空的聲音不一樣,速度也比這個快得多。」
說著,他竟然毫不在意地拿起果子,放到嘴邊,「咔嚓」咬了一口。
果肉極其酸澀,還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草腥味,汁水很少,鍾鎮野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但他還是面無表情地咀嚼了幾下,咽了下去。
樹上的少女見狀,嗤笑一聲:「很難吃吧?這山里,這幾年,我就是靠吃這種東西活下來的。」
鍾鎮野將口中殘留的澀味咽下,自光直視著她,開門見山地問道:「你和啞口嶺村,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
少女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歪著頭,反問道:「我更好奇————你到底是什麼人?不僅身手比之前那人更好,而且————居然還能找到我。」
她的眼神中充滿了探究和警惕。
鍾鎮野笑了笑,語氣帶著一絲談判的意味:「看來我們雙方都有很多問題,怎麼樣?要不要找個地方坐下來,好好聊聊?信息互換。」
少女冷哼一聲,語氣帶著明顯的不信任:「聊?我信不過你們這些外鄉人。」
鍾鎮野臉上的笑容不變,語氣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你殺了那幾個村民,把事情嫁禍給我們,我都沒找你麻煩,這已經算是表達了誠意了吧?而且,你應該看得出來,我能找到你一次,就能找到你第二次,我想抓住你,也並非難事。我現在願意心平氣和地跟你談話,給你一個合作的機會————你應該珍惜才對。」
少女聽完這番話,眉頭緊緊皺了起來,臉上的桀驁不馴收斂了一些,似乎在權衡利。
沉默了幾秒鐘後,她才有些不情願地開口:「你說得————有道理。你確實很厲害,我好像————
拿你沒什麼辦法。」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指了指密林更深處的黑暗:「這樣吧,你跟我去一個地方,如果你能跟得上我,到了那裡,我就告訴你你想知道的。」
說完,她根本不給鍾鎮野回答的時間,身體如同沒有重量般向後一盪,抓住一根垂落的藤蔓,靈巧至極地在林間盪了出去,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濃密的樹影之後。
鍾鎮野看著手中那枚被咬了一口的、越發顯得苦澀難吃的野果,無奈地搖了搖頭,隨手將其扔掉。
「這果子————真是越吃越難吃。」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隨即身形一動,依舊憑藉著靈視中那條清晰的煞氣痕跡,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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