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大槐村
鍾鎮野循著空氣中那縷淡薄卻異常清晰的暗紅色煞氣痕跡,在林間快速穿行。
憑藉在山野中長大的經驗和敏銳的方向感,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個少女帶著他繞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弧線,行進的方向似乎是————啞口嶺村的後山區域。
大約追蹤了四十多分鐘,以鍾鎮野的體能也感到一絲疲憊時,前方茂密的枝葉豁然開朗。
他撥開最後一叢擋路的灌木,眼前景象讓他眉頭微微一挑。
一片荒廢的村落廢墟,靜靜地坐落在山坳之中。
這裡的建築風格與啞口嶺村頗為相似,都是典型的南方山區石屋和土坯房,但規模要小上許多,而且損毀得更加徹底,許多房屋已經完全坍塌,只剩下斷壁殘垣,被厚厚的藤蔓和荒草覆蓋,透著一股被時光徹底遺忘的死寂,空氣中瀰漫著更加濃郁的腐朽和荒蕪的氣息。
而那個神秘少女,此刻正坐在不遠處一棵巨大的、枝繁葉茂的老槐樹下,手裡拿著一個青澀的野果,小口小口地啃著,目光平靜地看著剛剛走出密林的鐘鎮野,似乎早已料到他會跟來。
鍾鎮野沒有立刻走向少女,而是向前多走了幾步,站到了一處地勢較高的緩坡上。
從這裡眺望出去,視野豁然開朗。
下方是層層疊疊、依山而墾的梯田,雖然許多已經荒蕪,但田埂的輪廓依然清晰可辨,而這些梯田的走向,如同一條條蜿蜒的臂膀,延伸向不遠處山腳下的另一個村落一正是燈火依稀、人聲隱約可聞的啞口嶺村!
從這個角度,可以非常清晰地俯視整個啞口嶺村的全貌,村中的道路、房屋布局、甚至某些較大院落里的活動,都能看個大概。
這時,少女繼續啃著果子,悄無聲息地走到了鍾鎮野身邊。
她順著鍾鎮野的目光看向山下的啞口嶺村,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絲冰冷的寒意:「來到這裡,看到這些————你是不是能猜到些什麼了?」
鍾鎮野目光依舊看著山下,語氣沉穩:「嗯,我猜————你原本就是這個村子的人,而這個村子,和山下的啞口嶺村,有著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對嗎?」
少女—一吳笑笑,嘴角勾起一抹沒有任何溫度的冷笑,同樣望著山下的村落,聲音冷硬如鐵:「我的名字,叫吳笑笑。這個村子,叫大槐村。」
「十一歲那年,我被在省城體校當教練的舅舅帶出去上學、練體育,幾年後有一次我放假回來————發現整個村子,全都空了。」
鍾鎮野聞言,眉頭輕輕一跳。
吳笑笑的經歷,在某種程度上,與他自己的遭遇,何其相似。
不過,吳笑笑並未注意到他的表情,她的目光依舊死死盯著山下,眼神冰冷得仿佛能凍結空氣。
「相鄰的兩個村子,有太多事情可以產生摩擦、可以爆發衝突,之後朋友要為朋友出頭、親戚要替親戚報仇,衝突自然就越來越劇烈,再後來————他們想要的就越來越多、心也越來越狠!」
她嗤笑一聲,充滿了無盡的嘲諷和恨意,將最後一口野果狠狠咬下,隨手將果核用力拋向山下啞口嶺村的方向,仿佛那是她擲出的復仇之矛。
鍾鎮野眯起眼睛,追問道:「能說得更具體一點嗎?到底發生了什麼?」
吳笑笑終於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既有審視,也有一絲終於找到傾聽對象的宣洩欲望。
她簡短地道:「你跟我來。」
她轉身,帶著鍾鎮野走向村旁一片相對平整的空地。
這片空地上,密密麻麻地插著許多簡陋的木牌。
吳笑笑走到最前方一對並排插著的木牌前,緩緩蹲下身,伸出帶著薄繭的手指,輕輕撫摸著木牌上刻著的名字,聲音低沉地開始講述。
「大槐村和啞口嶺村,相鄰而居,為了爭搶山里本就稀少的平地和灌溉水源,衝突了幾十年,摩擦不斷,恩怨層層疊加,聽老人們說,早年情況更是不堪回首,那種緊張和對峙,一直是我童年記憶里揮之不去的陰影。」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我被舅舅帶去城裡之前,都沒有改變,我每年寒暑假回來,聽到的都是今年又和啞口嶺打了多少架,傷了多少人————甚至有一年過年,兩邊就又起了衝突,我還懵懂地跟著親戚們去過現場————」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之下,是壓抑到極致的痛苦和恨意。
「但就在三年前,我放寒假,和舅舅一起回村過年————卻發現,整個村子,空了。」
「而山下的啞口嶺村,卻占光了我們村所有的田,接管了所有的水渠。這種情況,根本不需要多問,傻子都知道發生了什麼。」
「我舅舅當時就氣瘋了,立刻跑去鎮上報了警,但啞口嶺村的人口徑一致,咬死了說什麼都不知道,只說看大槐村沒人了,田荒著可惜,他們就種了,結果查來查去,在啞口嶺村里也確實沒找到任何屍體或者大規模血跡之類的證據,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後來,啞口嶺的人還故意跑到村口,對著我舅舅陰陽怪氣,說什麼既然離了村、做了城裡人,就別再回來了,這是為你好」。」
吳笑笑說到這裡,聲音微微有些發顫。
她深吸一口氣,手指移向旁邊另一個木牌,聲音變得更加低沉沙啞:「但我舅舅怎麼可能咽下這口氣?他當天晚上沒讓我跟著,自己一個人偷偷摸進了啞口嶺村,說要去查個究竟————」
她停頓了很久,才極其艱難地吐出後半句:「————那一晚上之後,他再也沒能回來。」
鍾鎮野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目光更加深邃。
他平靜地問道:「之後————你就靠自己一個人,與整個啞口嶺村周旋、調查?」
吳笑笑點了點頭,站起身,目光掃過眼前這一大片無聲的木牌,眼神變得無比堅定,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狠厲。
「剛開始————我很害怕,躲在山裡哭,不知道該怎麼辦。但後來我明白了,我是大槐村唯一還活著的人。這件事,只能我來做,也必須要由我來做。」
她看向鍾鎮野,語氣帶著一絲疲憊:「我用了三年時間,像野人一樣躲在這片山里,把自己隱藏得很好,一點點地調查當年的事,但我知道的————依然不多。」
鍾鎮野看著吳笑笑那張臉龐,心中輕輕一嘆,但沒有在這個沉重的話題上繼續糾纏。
他轉而問道:「今天那個逃跑的少年,他不是你們大槐村的人吧?」
吳笑笑聞言,臉上的痛苦瞬間被一種冰冷的譏諷取代:「當然不是!他是啞口嶺村土生土長的自己人!」
她冷笑一聲:「你知道嗎?這三年裡,我還發現了一件特別有趣的事——那些壽衣是會損耗的!他們每隔一段時間,就必須製作新的壽衣來補充!但是,我們大槐村已經沒人了!他們又不敢跑到山外去搞事,那怎麼辦呢?」
鍾鎮野眼神一凝,瞬間明白了其中的關竅,沉聲道:「自己人。」
吳笑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沒錯,他們只能殺自己人!而且人殺得太快太多了,再這樣下去,他們自己的村子就要維持不下去,要亂套了!那怎麼辦?他們只能像養豬一樣一拼命生!往死里生!」
就在這時一【關鍵部分背景故事已解鎖。】
【劇情推進度更新,當前進度:16%】
突如其來的系統提示讓鍾鎮野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看來,吳笑笑講述的這一切,完全真實,也正是解開啞口嶺罪惡根源的關鍵拼圖。
這時,吳笑笑也挑眉打量著他,再次提出了那個問題:「現在,我的故事說完了,你還沒告訴我,你————到底是誰?你們這群人,來啞口嶺到底想做什麼?」
鍾鎮野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平靜無波,語氣平靜:「我如果說————我是國家龍組的特派員,專門負責處理這類涉及超自然力量和危害社會穩定的詭異事件,你信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