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師徒
山坳中,血腥味濃重得化不開。
在黑牛殺豬般的哀嚎和求饒聲中,吳笑笑手中的獵刀如同死神的請束,冰冷地架在他的脖子上。
極致的恐懼壓垮了黑牛最後一絲僥倖,他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盤托出。
「————惑心香」————主、主料就是那種糧食」!就、就是賣給大槐村的那種惡之種」種出來的米!俺們叫它惑心米」!」
黑牛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大、大槐村那些田,現在全、全種著這個!六叔公說,用這個米磨成粉,加上————加上祠堂香爐里的灰,還有————還有幾種只有他們才知道的草藥,一起熬成膏,曬乾了就是惑心香————」
「怎麼解除?」吳笑笑刀鋒緊貼著黑牛皮膚,厲聲問。
「解、解除?」
黑牛一臉茫然,拼命搖頭:「不、不知道啊!六叔公沒教過!那、那咒念了就是離魂的,咋能解?解了她們不就醒了嗎?那、那還咋控制?」
他似乎為了活命,極力撇清自己的罪責,甚至開始「表功」:「俺、俺跟那些人不一樣!當年去大槐村————俺、俺就只殺了三個擋路的男人!俺沒碰那些女人!一個都沒碰!真的!俺比他們善良多了!你、你饒了俺吧!」
這番話非但沒有引起絲毫同情,反而讓吳笑笑眼中的厭惡和殺意達到了頂點。
這種將自己卑劣行徑與他人暴行比較、並從中攫取一絲虛假「道德優越感」的嘴臉,比純粹的惡更令人作嘔。
「善良?」
吳笑笑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冰冷刺骨:「你們全村,有一個算一個,都該死!」
話音未落,她手腕猛地發力!
噗嗤——!
獵刀精準地割開了黑牛的咽喉!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
黑牛雙眼暴突,喉嚨里發出「響」的絕望聲響,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極致的痛苦,仿佛在控訴眼前人的不講信用,最終,他徒勞地掙扎了幾下,最終癱軟在地,抽搐著斷了氣。
「呵呵。」
在一旁看著的蘇婉對著黑牛屍體笑了笑:「答應放你走的是我,可不是這位妹妹,我可沒有騙你噢。」
吳笑笑甩了甩刀上的血珠,看著死不瞑目的黑牛,冷冷地啐了一口:「不服?變成鬼來找我!我等著!」
她轉身,走向不遠處的火堆,身上濺滿了鮮血,煞氣騰騰,眼神卻異常清明和堅定。
看著她走來,汪好輕聲對身旁的鐘鎮野說:「這姑娘————行事果決,恩怨分明,骨子裡那股狠勁和執拗,跟你還真有幾分相像。」
鍾鎮野自光平靜地看著吳笑笑,點了點頭:「嗯。她現在走的,恐怕就是歷史中那條路一憑一己之力,將啞口嶺村殺到聞風喪膽、舉村逃亡,只是不知道,在原本的歷史裡,她和「楊悅蘭」之間,到底有什麼樣的糾葛。」
聽到這話,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蘇婉。
蘇婉迎著眾人的目光,坦然一笑,語氣輕鬆:「別看我呀,我也不知道,不過,那些都不重要了,只要我們這次能改變這段悲慘的歷史,那麼過去的一切因果,自然都會煙消雲散,不再重要。」
吳笑笑聽到了隻言片語,疑惑地問:「改變歷史?什麼改變歷史?」
鍾鎮野面不改色,淡然解釋道:「沒什麼,我們只是在說,希望這次能徹底終結這裡的悲劇,讓歷史不要再重複這種慘劇。」
吳笑笑「哦」了一聲,沒有深究。
她剛手刃仇人,身上血腥氣正濃,煞氣未消,直接問道:「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是先想辦法救那些被關的女人,還是直接殺進村去?」
鍾鎮野看著她眼中躍躍欲試的復仇火焰,卻搖了搖頭,語氣平和:「先休息。」
「休息?」吳笑笑一怔,顯然沒料到是這個答案。
「對,休息。」
鍾鎮野肯定道,目光掃過略顯疲憊的隊友們:「天快亮了,我們折騰了一整夜,你也一樣,現在所有人都很累,精神緊繃,體力透支,這種狀態下,貿然行動只會增加風險,當務之急,是好好睡一覺,把精神和體力都恢復過來。」
吳笑笑看了看其他人,見汪好、林盼盼都面露倦色,就連剛剛走過來的慧明大師臉色也還有些蒼白,她抿了抿嘴,乖巧地點點頭:「好,聽你的。」
鍾鎮野也對眾隊友說:「蘇婉姐逃出村子,黑牛這三個傢伙雖然我們用替身暫時替換了,但啞口嶺村本身邪門得很,村民們很可能很快就會發現異常,接下來肯定還有硬仗要打,麻煩不會少,大家不要硬撐,趁現在相對安全,抓緊時間休息,恢復最佳狀態。」
眾人紛紛點頭應和。
連續的高強度戰鬥、偵查和神經緊繃,確實讓大家身心俱疲。
吳笑笑主動道:「走吧,我帶你們去我們村,那邊空屋子多,雖然破舊,但遮風擋雨沒問題,比在這荒山野嶺強。」
一行人於是跟著吳笑笑,悄然返回已成廢墟的大槐村。
等來到大槐村時,夜色褪去,天邊泛起魚肚白,村中一片死寂,只有風吹過斷壁殘垣的嗚咽聲。
他們各自找了些相對完整、乾淨的房屋,簡單收拾後,便準備休息,連續的精神和體力消耗,讓眾人幾乎倒頭就睡。
鍾鎮野也找了一間還算穩固的土屋,和衣躺下。
然而,就在他意識朦朧,即將沉入睡眠之際,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響動傳入他敏銳的耳中。
他猛地睜開眼,翻身坐起,目光銳利地投向聲音來源—一窗口。
只見一個纖細的身影,正動作靈巧地從窗外翻進來,落地無聲,不是別人,正是吳笑笑。
吳笑笑顯然沒料到鍾鎮野還醒著,而且如此警覺,一下子被逮個正著。
她臉上瞬間閃過一絲慌亂和尷尬,站在原地,有些手足無措。
「你幹什麼?」
鍾鎮野揉了揉眉心,無奈地問道。
深更半夜,一個剛殺完人、渾身煞氣的姑娘偷偷摸進自己房間,這畫面實在有些詭異。
吳笑笑低下頭,雙手不安地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我————我之前說過,想拜你為師————你、你沒理我————」
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抹豁出去的決絕:「或者————你不想收徒弟————我、
我也可以————做你的女人!」
鍾鎮野聞言,不由得扶額,重重嘆了口氣:「你這腦子裡整天都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我們現在是在執行任務,危機四伏,不是你想這些的時候。」
吳笑笑被他說得眼圈一紅,語氣變得急切而緊張:「你是不是————等這裡的事情一結束,馬上就會離開?你們這種工作————是保密的吧?我、我是不是以後再也見不到你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失落和恐慌。
看著她這副模樣,鍾鎮野沉默了片刻。
月光透過破舊的窗欞,灑在吳笑笑那張年輕卻已承載了太多苦難和仇恨的臉上。
他心中微微一動,開口道:「這樣吧,我教你一段棍法。」
吳笑笑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如同夜空中驟然點亮的星辰:「真的?!」
鍾鎮野點點頭,起身下床:「走吧,去外面空地。」
「嗯。」
兩人來到村中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上。
此時東方已露微光,晨曦驅散了些許夜色,鍾鎮野沒有動用【百八煩惱棍】,而是在旁邊折斷兩根粗細適中、筆直堅韌的樹枝,削去枝葉,將其中一根遞給吳笑笑。
「看好。」
鍾鎮野持棍而立,身形沉穩。
他並沒有傳授過於複雜高深的殺招,而是選擇了一套相對基礎、卻實戰性極強的棍法—畲家盤柴槌棍法。
這套棍法源於畲族先民生活勞作,動作古樸剛猛,講究腰馬合一,發力迅猛,招式連貫,善於以拙破巧,正適合吳笑笑這種有力量基礎、性格剛烈的人。
他先從最基礎的握棍、站姿教起,然後是簡單的劈、掃、戳、撩等基本動作,每一個動作,他都分解得極其細緻,講解發力要領和實戰應用。
「棍是手臂的延伸,力從地起,發於腰,傳於肩,達於臂,貫於棍尖!」
「掃要如秋風掃葉,迅猛連貫!」
「劈要似斧開山,力沉勢猛!」
「腳步要活,眼觀六路,棍隨身走!」
「這是第一招,老爺出府!」
「第二招,沖坦奇門!」
「第三招,棍伐豺狼!」
「第十招,也是最後一招————伐步鬥龍門!」
鍾鎮野一招招演示、動作不快不慢,足夠讓吳笑笑看得清清楚楚。
吳笑笑聽得極其專注,眼神灼灼。
她天賦極佳,身體素質遠超常人,加上心中憋著一股為親人報仇、想要變強的狠勁,學起來異常迅速,鍾鎮野往往只需演示一遍,稍加點撥,她便能掌握要領,甚至舉一反三。
很快,空地之上,只見吳笑笑手持木棍,身形閃轉騰挪,將鍾鎮野所教的幾個基礎招式串聯起來,舞得虎虎生風!
木棍破空之聲不絕於耳,雖然招式還略顯生澀,但那股一往無前、剛猛暴烈的氣勢已然初具維形!
她的動作充滿了山野女孩特有的野性和力量感,每一棍都仿佛蘊含著無盡的怒火與仇恨,要將眼前的一切阻礙都砸個粉碎!
鍾鎮野在一旁靜靜看著,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這姑娘,確實是個練武的好苗子。
一套簡單的組合練完,吳笑笑收棍而立,微微喘息,額角見汗,但臉上卻洋溢著興奮的光彩,她看向鍾鎮野,眼神充滿了期待。
鍾鎮野走上前,點了點頭:「很好,記住剛才的感覺,這套棍法叫盤柴槌」,是畲家的功夫,以後,你可以對別人說,你是畲家武術的第十一代傳人。」
「畲家武術————第十一代傳人————」
吳笑笑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字,用力地點了點頭,仿佛要將這個身份牢牢刻在心裡。
但隨即,她又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鍾鎮野,帶著一絲倔強和不舍,「你————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等這裡的事情全部結束後————我是不是,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晨曦的光芒越來越亮,映照著她年輕而執著的臉龐。
鍾鎮野沉默了片刻,望著遠處山下啞口嶺村的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時空。
最終,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意:「未必。」
「如果我們在這裡所做的一切,足夠順利,能夠真正改變些什麼————那麼,也許在二十多年後,還在這個啞口嶺,我們————會再次相見。」
吳笑笑怔住了,咀嚼著這句話中的含義,眼中充滿了困惑,卻又隱隱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