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即將開戰
啞口嶺村,三叔公家。
正午的陽光透過糊著厚紙的木格窗,在昏暗的堂屋裡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腐的香火味和淡淡的飯菜香。
三叔公,一個頭髮花白、面容刻板嚴肅的老者,正端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一絲不苟地用著午飯。
他的動作極其緩慢、規矩,每一口飯菜都咀嚼得細碎無聲,筷子擺放的角度、碗碟的位置都仿佛用尺子量過一般精確。
食不言,寢不語,在他這裡是不容置疑的鐵律。
桌旁,他的兒子,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正小心翼翼地伺候著,連大氣都不敢喘。
而在堂屋最陰暗的角落,一個穿著破爛、眼神空洞麻木的女人,正蹲在地上,用手扒拉著一個破陶碗裡渾濁不堪、散發著酸氣味的糊狀物一那是用豬草和少量麩皮煮成的「飼料」。
三叔公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偶爾用眼角餘光掃過,眼神里沒有絲毫溫度,只有一種看待牲口般的漠然。
他曾對兒子說過:「不下崽的母畜,只配吃這個,等她啥時候懷上咱家的種,再給她吃米。」
就在這時,「咚咚咚!」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屋內的死寂。
三叔公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依舊沒有停下咀嚼的動作,甚至連咀嚼的節奏都沒有變。
他的兒子見狀,連忙放下碗筷,快步走到門邊,壓低聲音問道:「誰啊?什麼事?沒看見爹在吃飯嗎?」
門外傳來一個村民緊張惶恐的聲音:「栓子哥!不、不好了!感覺不太對勁啊!昨天抓回來的那個外鄉女人不見了!還有黑牛、小山、阿狗他們三個也出問題了!人呆呆的,問啥都只說昨晚一直在睡覺,飯也不吃,看著邪門得很!」
聽到這話,栓子臉色一變,回頭看向自己父親。
三叔公終於停下了筷子,但依舊沒有立刻說話。
他將筷子輕輕、平穩地放在筷枕上,拿起旁邊一塊乾淨的布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種近乎苛刻的講究,甚至沒有看自己兒子,只不過,他還是將眉頭深深皺起,溝壑縱橫的臉上陰雲密布。
栓子會意,連忙向門外問道:「其他幾位叔公通知了嗎?還有,你們帶黑牛他們去祠堂讓王爺看看沒有?」
門外村民的聲音帶著哭腔:「有人去通知其他叔公了————但、但祠堂————昨晚王爺剛發過怒,大傢伙兒————不敢去叨擾祂老人家啊————」
這時,三叔公終於用餐完畢。
他不輕不重地將布巾放回原處,緩緩站起身,聲音低沉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帶我去看看。」
很快,三叔公在栓子和報信村民的陪同下,來到了黑牛家院子外。
此時,院子裡已經圍了一些聞訊趕來的村民,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而院子中央,「黑牛」、「小山」、「阿狗」三人果然如同木樁般坐著,眼神空洞,對周圍的嘈雜毫無反應,只有當有人反覆追問「昨晚幹嘛去了」時,他們才會用毫無起伏的語調重複:「睡覺————一直在睡覺————」
三叔公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這三個人,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精光。
就在這時,另外幾個穿著類似、同樣老態龍鍾、被村民攙扶著的老人也陸續趕到了——正是村裡的六叔公、四叔公等幾位掌事者。
幾位老人圍到一起,低聲交換著信息。
六叔公聲音沙啞:「我收到信兒就讓人去清點了惑心香————少了一份。」
三叔公冷哼一聲:「是有人用香對付了黑牛他們?又是昨天那些外鄉人?」
六叔公點頭:「八成是,別忘了昨天那個光頭和尚,身手了得,他是跟何朗那小子一起被抓的,我派人去問了何朗,那小子扛不住,說那和尚還有同夥,厲害得很。」
另一個不停咳嗽的四叔公喘著氣說:「不能這麼下去了————這幾個外鄉人,還有昨天跑掉的那個女人,擺明了是衝著咱們、衝著王爺來的!得趕緊想辦法!」
幾位叔公面面相覷,最終目光都落在了資歷最老、平日裡主意最多的三叔公身上。
三叔公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先帶他們三個去見王爺,看看王爺能不能從他們身上,把搞鬼的人揪出來!」
村東頭,空屋前。
在幾位叔公的指揮下,村民們押著、或者說更像是架著那三個呆滯的「黑牛」、「小山」、「阿狗」,來到了村東頭那間被全村人敬畏跪拜的空屋前。
空屋依舊破敗寂靜,但在場所有人,包括幾位叔公,都感受到一種無形的、
令人心悸的壓力。
「跪下!」三叔公低喝一聲。
村民們連忙將那三人按著跪在屋前空地上。
隨後,幾位叔公也在子侄的攙扶下,顫巍巍地跪下,其餘村民見狀,也呼啦啦跪倒一片,鴉雀無聲,氣氛凝重得可怕。
三叔公從栓子手中接過三炷特製的、顏色深褐的香,點燃後,雙手高舉過頂,對著空屋畢恭畢敬地拜了三拜,然後將香小心翼翼地插在面前鬆軟的泥土裡。
接著,他俯下身,用力地磕了三個響頭。
抬起頭後,三叔公開始用一種極低、極快、含混不清的語調,對著空屋嗡嗡地念誦起來。
那聲音不似人語,節奏古怪,音節扭曲,仿佛某種古老的、與不可名狀存在溝通的密語。
隨著他的念誦,周圍的空氣似乎開始凝滯,一陣莫名的陰風不知從何處捲來,吹得人衣袂飄飛,脊背發涼,在場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啊!黑牛他們————死了?!」
突然,一個眼尖的村民驚恐地叫出聲來!
眾人駭然望去,只見跪在最前面的「黑牛」、「小山」、「阿狗」三人,被那陣陰風一掃,頭顱竟如同被無形的利刃切斷般,齊頸而落!
詭異的是,斷口處沒有噴濺出絲毫鮮血,三具「屍體」保持著跪姿,僵立了一瞬,然後才軟軟地向前撲倒。
接著,更令人驚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三具「屍體」倒地後,竟開始迅速扭曲、變形、收縮!
不過眨眼功夫,就變成了三個僅有手指粗細、用枯黃稻草粗糙紮成的小人,小人的腦袋也早已不見,只剩下光禿禿的草杆脖子!
「這、這是啥東西?!」
「稻草人?!黑牛他們變成稻草人了?!」
「妖術!是妖術啊!」
「王爺發威了!把害人的東西現形了!」
村民們頓時炸開了鍋,驚恐萬分地湧上前圍觀,議論紛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深深的恐懼。
「亂什麼!都給我跪回去!」六叔公見狀,猛地發出一聲低吼,聲音雖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村民們被鎮住,雖然心中駭然,但還是依言紛紛退回原地,重新跪好,只是眼神中的恐懼更甚。
四叔公看向面色陰沉的三叔公,聲音顫抖:「三、三哥————你看這————」
三叔公長長地嘆了口氣,臉上皺紋更深了,透著一股疲憊和凝重:「昨夜王爺發怒,那個和尚身手非凡,救走他同夥的人更是煞氣逼人————如今黑牛他們又被這種邪術害死,連個全屍都沒留下————看來,咱們這次是真的惹到不該惹的高人了啊。」
六叔公湊近低聲問:「三哥,這事————光靠咱們,怕是應付不來了吧?是不是————得請王爺法身了?」
三叔公沉默良久,最終沉沉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去準備吧,請王爺法身臨世!」
大槐村廢墟。
鍾鎮野從一場並不算安穩的睡眠中醒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和胳膊,走出了暫居的破屋。
陽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發現隊友們除了吳笑笑外,都已經醒了,正圍坐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整理著裝備,檢查著藥水。
見到他出來,汪好抬手就拋過來一個東西,鍾鎮野順手接住,是一個青帶著點微黃的野果。
「這裡離啞口嶺太近,生火怕有煙,不安全。」
汪好解釋道:「吳笑笑說這附近就這個能吃,味道還行,你將就一下,補充點水分和能量。」
鍾鎮野挑了挑眉,掂量著手裡硬邦邦的果子,語氣有些懷疑:「味道————還行?」
汪好用力點頭,一臉誠懇:「真的,你嘗嘗看。」
鍾鎮野目光掃過其他人,發現林盼盼也睜著大眼睛,滿是期待地看著他;而蘇婉和慧明則低著頭,一個在整理背包帶子,一個在撥弄佛珠,似乎刻意避開了他的視線。
鍾鎮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我一會兒再吃吧,先吃點乾糧,這個就當飯後水果了。」
說著,他作勢要伸手去拿自己背包里的乾糧。
「哎!」
汪好一把按住他的手,目光灼灼:「乾糧哪有這種純天然無添加的野果好?
又解渴又頂餓,快吃吧!」
鍾鎮野低頭看了看地面,那裡散落著幾個果核,上面的果肉明顯沒啃乾淨,還帶著大塊的青皮。
他抬起頭,對著汪好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汪好翻了個白眼,悻悻地鬆開手:「嘖,沒勁,又被你發現了。」
鍾鎮野輕笑:「這點小把戲就想騙我?」
林盼盼在一旁無奈地嘆了口氣:「鍾哥觀察力太敏銳了————而且蘇婉姐和大師你們都不敢看鐘哥,他肯定猜到有問題了。」
蘇婉這才抬起頭,嫵媚一笑,語氣帶著調侃:「我們可是新人,哪敢騙隊長呀,這可是大逆不道。」
慧明也微微一笑,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
鍾鎮野掂著那顆「味道還行」的野果,笑道:「看來大家休息得確實不錯,都有心情開玩笑了,汪姐,那三個替影秸怎麼樣了?」
汪好聳聳肩:「十幾分鐘前失去感應了,應該是被村民們發現並處理掉了。
唉,好歹也是幾千積分呢,有點心疼。」
鍾鎮野點點頭,又問:「吳笑笑呢?」
慧明在一旁接口道:「吳施主得知替身被毀後,便坐不住了,說是去附近探查啞口嶺村的動靜,應該快回來了。」
話音剛落,旁邊一棵大樹的樹冠一陣劇烈搖晃,只見吳笑笑如同靈猿般,藉助藤蔓和樹枝,幾個靈巧的騰躍,穩穩地落在眾人面前。
她臉上帶著興奮和急切,目光炯炯有神:「啞口嶺的人全都動起來了!他們好像在村東頭那間空屋子前面搞什麼大儀式!人很多,看樣子是要動真格的了!」
鍾鎮野神色一凝,點頭道:「果然被發現了————既然他們先動了,那我們也不能再等,準備行動。」
就在這時,吳笑笑的目光落在了鍾鎮野手裡那顆野果上,她愣了一下,脫口而出:「鍾師父,你昨天不是說這個果子又酸又澀,難吃得要命,打死也不吃了嗎?你怎麼又想吃了?早說啊,我再去給你多摘幾個!」
此話一出,鍾鎮野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一旁的汪好和林盼盼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趕緊捂住嘴,肩膀不停抖動。
蘇婉掩唇輕笑,眼波流轉。
就連慧明也低下頭,手握佛珠,輕咳一聲,掩飾著笑意。
空地上,一時間充滿了快活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