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略施小計
啞口嶺村中心的詭異儀式仍在喧囂地進行著。
皮套「壽衣」下的村民癲狂舞動,刀山火海的雜耍令人心驚,跪拜的人群發出狂熱的吶喊,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汗臭、血腥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邪異氣息。
三叔公端坐在內圈的主位上,面色沉靜如水,渾濁的老眼緊盯著場中正在麻袋上書寫符文的六叔公,對周圍的嘈雜充耳不聞。
整個儀式的節奏和氣氛,似乎都掌控在他細微的眼神和手勢之中。
就在這時——
嗶—嗶——嗶——
一陣突兀、尖銳、富有節奏的電子蜂鳴聲,極其不合時宜地從村口方向傳來一聲音不大,卻異常刺耳,恰好卡在了儀式吶喊的一個短暫間歇中,如同在交響樂高潮時插入了一聲刺耳的剎車聲,瞬間打破了那狂熱而邪異的氛圍!
舞動的人群動作一滯,吶喊聲也稀落下去,許多村民都下意識地停下動作,茫然地扭頭去尋找聲音的來源。儀式的流暢性被硬生生打斷。
三叔公的眉頭猛地一沉,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他並未慌亂,只是用沉穩而略帶威嚴的聲音低喝道:「不要停!繼續!」
他的聲音不大,卻仿佛有著某種魔力,讓躁動的人群迅速安靜下來,舞動和吶喊聲再次響起,只是節奏似乎被打亂了一些,不如之前那般渾然一體。
三叔公微微側頭,對侍立在一旁的兒子栓子使了個眼色,揮了揮手。
栓子立刻會意,連忙小跑著湊近。三叔公低聲道:「去看看,怎麼回事。」
「哎!」栓子應了一聲,轉身快步朝著蜂鳴聲傳來的方向跑去。
儀式在短暫的混亂後,勉強恢復了之前的狂熱,但那股凝聚起來的邪異氛圍,顯然受到了影響。
沒過多久,栓子又快步跑了回來,臉上帶著一絲困惑和緊張。
他湊到三叔公身邊,壓低聲音道:「爹,聲音是從村口空地傳來的,周圍沒人,但是————樹下放著這個。」
他遞過來一個黑色的小巧電子設備—正是鍾鎮野在大槐村搜證時找到的傳呼機。
屏幕亮著,顯示著一行文字:
【四月八日,交易種子。聯繫人:137XXXXXXXX】
看到這行字,三叔公的眼皮猛地一跳!
這個日期,這個暗語————他再熟悉不過了!這正是當年他們與大槐村進行那場致命「交易」時所用的接頭暗號!
「這是什麼?!」三叔公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一把奪過傳呼機。
栓子被嚇了一跳,連忙道:「不、不知道啊爹!就放在樹下,旁邊————旁邊還擺了幾樣東西。」
說著,他又從懷裡掏出幾張泛黃的紙張、幾張未經沖洗的黑白膠捲底片,以及一小把已經乾癟發黑的種子。
三叔公接過這些東西,只看了一眼,臉色瞬間劇變!
那紙張,正是當年啞口嶺村與大槐村簽訂的那份關於水源和田地劃分的「村約」!
那膠捲底片雖然看不清楚具體內容,但隱約能分辨出是兩個人影在交談!
而那把種子————他絕不會認錯!正是當年他們賣給大槐村的「惡之種」!
最後,還有一張明顯是剛寫下不久的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
【你們的事發了,不想惹動上頭,就來村外山坳見面詳談。】
「這————」
三叔公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拿著紙張的手微微顫抖,花白的鬍子不住地抖動,手背上青筋暴起,極度的震驚和憤怒湧上心頭,讓他一時竟有些喘不過氣。
旁邊的四叔公察覺到他神色異常,湊過來低聲問道:「三哥,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三叔公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深吸了幾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氣血,將手中的東西默默遞了過去。
四叔公接過一看,臉色同樣瞬間變得慘白,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這————這是?!村約?!種子?!對方是誰?!他們怎麼會有這些東西?!」
三叔公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聲音:「還能有誰————就是昨天闖進來的那幾個外鄉人!他們————他們已經摸進村子了!連這些東西都翻出來了!」
四叔公眼中凶光一閃,惡狠狠地道:「把他們揪出來!碎屍萬段!」
三叔公緩緩搖頭,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們連這種老底都翻出來了,還拍了照片————恐怕早就留了後手,現在把他們逼急了,這些東西萬一捅出去————」
四叔公眉頭緊鎖:「那————咱們就去見面,然後派人埋伏,把他們一網打盡!
「」
三叔公冷笑一聲,笑容里充滿了苦澀和忌憚:「埋伏?老四,你忘了昨天那個光頭和尚了?就他一個人,一根棍子,打得我們全村青壯不敢近身!他還有同夥,比他還厲害!現在王爺的法身還沒請下來,拿什麼去埋伏?送死嗎?!」
四叔公被噎得說不出話,臉色變得極其難看:「那————那怎麼辦?!難道就任由他們拿捏?!」
三叔公沉默了片刻,渾濁的老眼掃過周圍依舊在狂熱進行的儀式,又看了看手中的紙條,緩緩道:「他們既然已經潛入村子,肯定看到了我們在舉行儀式。
他們不敢直接動手,而是用這些東西引我們出去談————說明他們也有所忌憚,忌憚王爺的威能。他們拿出這些,而不是直接交給官府,或許,所求的並非報仇,而是————別的東西。」
四叔公眼睛微微一亮:「你的意思是————他們想要好處?不是來拼命的?」
三叔公冷哼一聲:「大槐村要真有這種能人,當年也不至於被我們弄得那麼慘!我猜,他們多半是某些覬覦王爺力量的邪道中人,想趁機敲詐一筆。」
四叔公鬆了口氣,隨即又皺眉:「那派誰去談?怎麼談?」
三叔公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四叔公身上:「老四,你辛苦一趟吧。我們這邊不能停,必須儘快請下法身。」
「你帶兩個村里最能打的,去祠堂請兩縷王爺法力」護身,記住,碰到情況不對,立刻退回村子,不要硬拼,但如果對方願意談————就探探他們的口風,看看他們到底想要什麼,只要代價不過分,可以先應下來,穩住他們再說。」
四叔公沉默了一下,用力點了點頭:「好!三哥,我聽你的!」
說完,他拄著拐杖站起身,朝祠堂方向揮了揮手,很快,兩個身材格外魁梧、眼神兇悍的壯漢快步跟了上來,三人低聲交談了幾句,便一同走去。
儀式場上,三叔公與正在書寫符文的、疑似六叔公的老者交換了一個隱晦的眼神,六叔公微微頷首,手中的硃砂筆書寫得更快了,儀式依舊在喧囂中進行,只是暗流愈發洶湧。
不久後,村外山坳。
四叔公帶著兩個腰佩獵刀、神色警惕的壯漢,來到了紙條上指定的地點。
這裡是一處相對開闊的山坳,青天白日,陽光直射,四周寂靜,只有風吹過草叢的沙沙聲。
「是哪路英雄留的字條?既然約老夫出來見面,就別藏頭露尾了吧?」
四叔公停下腳步,揚了揚手中的紙條,聲音帶著老邁卻依舊硬朗,在山坳中迴蕩。
等了片刻,沒有任何回應。
就在四叔公眉頭越皺越緊,有些不耐煩時,他身後的一個壯漢突然指著前方低聲道:「四叔公!有人來了!」
四叔公定睛望去,只見道路的盡頭,地平線下,一個身影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
陽光有些刺眼,看不清來人的具體面容,只能看出是個身材挺拔的男人,雙手插在褲袋裡,步伐悠閒得像是來郊遊散步。
那人越走越近,面容逐漸清晰一戴著一副眼鏡,臉上掛著平靜甚至有些慵懶的微笑,正是易容成村民的鐘鎮野,這張臉四叔公認得,但他能清楚地感覺到,眼前這人,不是自己的鄉親。
在四叔公警惕而審視的目光注視下,鍾鎮野悠哉地走到他面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笑了笑,語氣隨意地問道:「老人家,怎麼稱呼?」
四叔公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這個面容熟悉年輕人,咳嗽了兩聲,沉聲道:「村裡的人,都給老夫面子,叫一聲四叔公,閣下————又是什麼人?」
鍾鎮野臉上的笑容不變,語氣依舊輕鬆:「我是什麼人,不重要。」
四叔公的眉頭立刻鎖緊了,語氣帶上一絲不悅:「年輕人,你既然約我出來談話,還問了老夫的稱呼,於情於理,總該報上自己的來歷吧?這點規矩都不懂?」
鍾鎮野推了推眼鏡,笑容似乎更深了一些:「問稱呼,只是想確認一下,您在村里是不是夠分量、能做主的人,現在看來,沒問題了————」
他的話音未落,語氣陡然轉冷!
「動手!」
「什麼?!」四叔公臉色驟變,心中警鈴大作!
他身後的兩名壯漢反應極快,怒喝一聲,猛地從外套下抽出藏著的土銃和砍刀,就要撲上來!
然而,他們的動作快,卻快不過早已埋伏好的狙擊手!
「咻!咻!」
兩聲極其輕微、幾乎被風聲掩蓋的破空聲響起!
下一秒,兩名壯漢的喉嚨處幾乎同時爆開兩朵血花!
在被穿喉的瞬間,他們身上似乎有某種力量湧現、試圖保護他們,但這種微薄的力量,在專精破邪的子彈面前,沒有任何作用。
兩個壯漢臉上的兇狠瞬間凝固,轉為難以置信的驚愕,眼睛瞪得滾圓,手中的武器「哐當」落地,身體晃了晃,便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鮮血迅速染紅了身下的草地。
不遠處的山林陰影中,汪好穩穩地端著由【三昧無執】變化而成的修長狙擊步槍,槍口還冒著淡淡的青煙,眼神透過瞄準鏡,冰冷而平靜。
四叔公被這突如其來的血腥變故嚇得魂飛魄散,他心中間將三哥的判斷罵了千百遍!
這哪裡是想談判?!這分明就是斬盡殺絕!
極度恐懼之下,他枯瘦的雙手猛地抬起,十指扭曲結成一個詭異的手印,乾癟的嘴唇急速開合,就要念誦某種惡毒的咒語,試圖召喚「王爺法力」自救或反擊!
但他的咒語剛吐出兩個含糊的音節一嗚!
一根通體黝黑、布滿暗紅紋路的長棍,如同毒龍出洞,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瞬間跨越數米距離破風而來,精準無比地、狠狠地捅進了他大張的嘴裡!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起,四叔公滿口黃牙被棍頭撞得粉碎!
「呃!!!」
劇痛讓他發出一聲沉悶悽厲的慘嚎,所有的咒語都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棍頭深入喉嚨,帶來強烈的窒息和嘔吐感,讓他渾身劇烈地抽搐起來,眼淚鼻涕瞬間湧出!
他驚恐萬狀地看向長棍的來處一隻見鍾鎮野依舊站在原地,雙手握著那根長棍的尾端。
而他手中這根長棍,此刻竟然詭異伸長到了五米有餘,粗細卻恰到好亍,如同一條有生命的黑色巨蟒,一端握在鍾鎮野手中,另一端則殘忍地塞在他的嘴裡!
鍾鎮野推了推眼鏡,臉上那平靜的微笑絲毫未變,只是眼神中多了一絲冰冷的戲謔:「老人家,別亂動,也別念咒,不然————」
他手腕微微一動,棍頭又往深亍頂了一喬。
「我這棍子,隨時還能再長個兩三寸,到時候,捅穿的就不只是你喉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