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陰影
啞王爺這個恐怖詭異的來源,其實,剛剛蘇婉已經說了大半。
不過,現在她說的,才是關於啞王爺來歷、陳啟華、兩個村子所有故事的完整版。
正如蘇婉先前所言,啞王爺並非憑空而生,而是啞口嶺村這片被詛咒的土地上,無數代人在生死邊緣掙扎時,所滋生的最極致渴望與最深沉恐懼的扭曲結晶。
對「生」的貪婪執念,與對「死」的刻骨畏懼,這兩種最原始、最強烈的人類情感,在漫長歲月中不斷累積、發酵,最終,被村子地下埋藏的某種古老而詭異的污染物所吸引、糅合,孕育出了這個非生非死的恐怖存在。
至於那污染物具體為何物,連蘇婉也無從知曉,她雖曾經來過這個副本,也僅僅是從陳啟華口中得知其存在。
而陳啟華之所以能觸及這核心秘密,背後竟是一段令人唏噓的孽緣。
此事本是啞口嶺村祠堂長老口耳相傳的最高機密,世代由掌權者把持,傳到這一代,大叔公、二叔公早已作古,三叔公便成了唯一的知情人,命運的轉折點,在於陳啟華與三叔公女兒的相戀。
正是這段不被看好卻熾熱的情感,讓陳啟華這個「外鄉人」得以窺見啞口嶺最黑暗的角落。
在多年前,三叔公的女兒在與陳啟華相戀後幾年,死亡————但她並非死於械鬥,而是被一場纏綿三年的惡疾耗盡生機。
陳啟華與三叔公,這兩個深愛她的男人,眼睜睜看著她如花般凋零,生命一點點從指縫中流逝,極致的無力感與錐心之痛,讓「抗拒死亡」、「追求永生」的執念,如同毒藤般在他們心中瘋狂滋長。
絕望中,三叔公想起了村中那個塵封已久的傳說。
百餘年前,戰火紛飛,一支兇悍軍閥流竄至此,欲搶奪糧食與女人,村民奮起反抗,卻遭血腥鎮壓,屍橫遍野,濃烈的死氣與怨念,意外引動了深埋地底的詭異力量,竟將整支軍閥部隊拖入深淵,全軍覆沒。
而更龐大的死亡,又反過來滋養了那股力量,使其首次以清晰的形態顯現那便是最初的「啞王爺」雛形。
村民們驚懼交加,轉而敬畏供奉,並逐漸摸索出製作「壽衣」抵禦反噬、刻錄石碑承載符文、編纂咒書溝通「神意」的方法。
傳說在那個死亡如影隨形的亂世,憑藉源源不斷的祭祀與瀰漫的死氣,村中竟真有人窺得長生之秘,甚至達成「飛升」,連同那一代誕生了清晰意識的「啞王爺」一同消失,只留下縹緲的傳說與無盡的遐想。
這個傳說,成了三叔公和陳啟華最後的救命稻草。
他們開始密謀,試圖藉助啞王爺的力量,逆轉生死,復活摯愛,起初,他們以牲畜獻祭,試圖積聚死氣,卻發現杯水車薪,於是,更惡毒的計劃浮出水面利用特製的毒種子,禍害毗鄰的大槐村。
陳啟華起初堅決反對,畢竟大槐村是他的根。
但三叔公那時給他的保證,是只殺與陳啟華有仇的人。
陳啟華作為村里極少數到城裡工作的人,和村里人關係也不是非常好,常年在外,與部分嫉妒他的村民早有嫌隙,也確實有不少仇人,最終,他妥協了,列出了一份「仇人」名單,以此為基礎偽造了那本至關重要的「偽·生死簿」。
計劃是利用毒種子癱瘓大槐村,再將傳承之物「鬼眼」埋入村中,將偽·生死薄藏於特定樹木,以此構建邪惡儀式,引動啞王爺之力,精準「收割」名單上的生命。
然而,陳啟華低估了三叔公的狠辣與野心。
趁他滯留城中未歸之際,三叔公竟擅自提前發動,手段酷烈,將整個大槐村屠戮殆盡!
陳啟華歸來時,面對已成鬼域的故鄉,震驚、悲痛、憤怒交織,但滔天的罪惡已然鑄成————利慾薰心之下,他非但沒有揭發或反抗,反而趁亂潛入啞口嶺村,弒殺了知曉全部秘密的三叔公,奪取了尚未完全成型的啞王爺力量核心,並李代桃僵,偽裝成了新的「三叔公」。
從此,陳啟華徹底墮落。
他利用恐懼與欲望操控啞口嶺村,早已將復活愛人的初衷拋諸腦後。
親眼見證愛人病逝、鄉親慘死,再到親手弒殺盟友、攫取邪力,他早已淪為自身妄念與對死亡恐懼的奴隸。
在他的「經營」下,新的「啞王爺」逐漸凝聚成形,雖非百年前那一位,卻擁有了全新的意識和更狡詐的人格,他與這新生的邪神相互利用,共同謀劃著名重現傳說中的「長生」與「飛升」。
蘇婉初次踏入這個副本時,她所在的隊伍並未觸發最兇險的「煉獄」難度,僅止步於「噩夢」層級。
因此,當時並沒有「必須由楊悅蘭親手摧毀核心」的苛刻任務,彼時扮演楊悅蘭的也並非蘇婉,而是另一名玩家,那位玩家的專屬任務中,也沒有「奪取啞王爺力量、並殺死小隊其餘人」的部分,她像如今的鐘鎮野一樣努力接近、保護吳笑笑,帶領隊伍救人、抗爭,歷經苦戰,最終也確實在一定程度上終結了罪惡,改寫了部分歷史。
只是,那位「楊悅蘭」在副本結束時身受重創,玩家可以脫離存活,但歷史上真實的楊悅蘭,在一切塵埃落定後,恐怕終因傷勢過重而香消玉殞。
說到此處,蘇婉咳出幾口瘀血,氣息微弱地苦笑道:「我也沒想到————加入你們陵光小隊的第一個任務,竟然會是我曾經————經歷過的副本,我本以為,這是天賜的良機,能讓我————掌握先機。」
【關鍵背景故事解鎖,劇情推進進度達到93%】
隨著系統提示跳出,也意味著蘇婉,沒有說謊。
話音剛落沒一秒,她瞳孔驟然收縮,仿佛被一道閃電劈中,失聲叫道:「不對————不對!!」
這突如其來的尖叫讓鍾鎮野、汪好和林盼盼都微微一怔,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蘇婉臉上血色盡失,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我的專屬任務————它、它出現的時間不對!它來得比煉獄難度觸發要早!」
她猛地抬頭看向鍾鎮野,眼中充滿了駭然:「如果專屬任務的內容和難度,是根據團隊整體面臨的副本難度升級而調整的,為什麼————為什麼我在你觸發煉獄難度之前,我就已經拿到了那個————那個要求我最終反水、殺死你們的專屬任務?!」
「這根本不合邏輯!!」
此話一出,鍾鎮野的眉頭瞬間緊緊皺起,眼神變得銳利如刀:「你的意思是,在我還沒有觸發大槐樹搜證環節的時候,遊戲系統就已經提前給了你一個針對煉獄難度最終階段的背叛殺戮任務?」
蘇婉駭然地點點頭,聲音發乾:「是————是的!在我知道,我是楊悅蘭的身份後,就已經————這件事————細想之下,太恐怖了!」
她呼吸急促:「如果我從未經歷過這個副本也就罷了,或許可以解釋為巧合————但問題是我經歷過!上次來,我的隊友專屬任務,絕對沒有這種————這種從一開始就明確要求最終必須背叛並殺死所有隊友的任務!」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毛骨悚然的意味:「這難道意味著————布置任務的存在」,從一開始就知道你鍾鎮野一定會開啟煉獄難度?!甚至從一開始,它就計劃好了要讓我們自相殘殺?!」
「這不是副本本身的機制————這是————這是遊戲任務的發布者,在主動干預!它想要我們互相殘殺!」
鍾鎮野的眉頭皺得死緊,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自然也瞬間想到了這一層,而且想得更深他自己觸發煉獄難度的過程,本身就透著蹊蹺。
一開始,他通過搜證環節,只拿到了噩夢水準的結果,是突然跳出的推證環節————尤其是使用了那枚【三光示厄錢】進行占下,得到凶兆提示後,他才在看似有選擇的情況下,「主動」選擇了煉獄難度。
現在回想,整個過程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在引導,一步步將他推向這個最終的結果。
但鍾鎮野還是沉聲提出了另一種可能性:「會不會————是你上次副本的隊友也有人拿到了類似的反水任務,但為了團隊和諧,最終選擇隱瞞,沒有執行?」
「不可能!」
蘇婉斬釘截鐵地否定,情緒激動:「你不懂,她不會這麼做的,絕不可能!」
說著,她眼中只剩下純粹的恐懼,她死死盯著鍾鎮野,聲音顫抖,「難道說,系統————從一開始的目標就不是通關————而是————而是讓你死!或者讓我們互相毀滅?!」
「遊戲引導者為你篩選簡歷————遊戲系統也針對你————」
她仿佛意識到了什麼極度可怕的事情,聲音變得尖利:「鍾鎮野!你————你到底是什麼人?!你到底招惹了什麼東西?!」
鍾鎮野眯起眼睛,鏡片後的目光冰冷而深邃,他緩緩道:「說不定,遊戲系統不是在針對我,而是在幫我呢?」
如果沒有這一出,蘇婉或許就真的在自己小隊裡潛伏下來了。
但有了這件事後,蘇婉最終沒能隱藏住自己,選擇了跳反,這個不安定因素,也就在一開始被拔除。
不過鍾鎮野決定暫時不去想這些,他將刀尖更逼近一分,冷聲道:「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你該交代剩下的部分了你到底是誰?潛伏進我們陵光小隊,究竟是為了什麼?」
蘇婉沉默了片刻,臉上閃過掙扎、恐懼,最終化為一種認命般的頹然。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變得空洞:「我進入你們小隊的任務————
就是潛伏在你們身邊,收集關於你們所有人的情報,尤其是你的,鍾隊長,並且在——有機會的時候,殺了你們。」
儘管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還是讓鍾鎮野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冰冷。
蘇婉繼續道:「而且,我也不止是一個人,被派來嘗試滲透你們小隊的————有很多人,只不過,我運氣好,簡歷和能力恰好符合你們當時的需求,成功進來了。」
鍾鎮野的目光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你的意思是,有某個組織,安插了一大堆玩家,試圖滲透進我的小隊,目的就是搞垮我們,甚至殺了我?那個人是誰?戚笑嗎?」
他能想到的、與自己有關聯的、並且有大量玩家的組織,只有掠奪者了。
聽到「戚笑」這個名字從鍾鎮野口中說出,蘇婉猛地瞪大了眼睛,震驚無比:「你————你怎麼會————知道?!」
她的反應無疑證實了這一點。
鍾鎮野一挑眉:「所以,果然是戚笑,那麼,你是掠奪者的一員?」
蘇婉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鍾鎮野失笑一聲,笑聲中卻毫無溫度:「所以,你並不知道戚笑為什麼要安排你這麼做?僅僅是因為上級命令?」
蘇婉看著他的反應,有些懵了,下意識道:「我知道一些————是有人給首領出了極高的價錢,買你們的命。首領才安排我們————」
她話說到一半,停住了,因為她看到鍾鎮野的表情變得非常奇怪。
此時的鐘鎮野聽了她的說法,也是一愣,眉頭再次擰緊:「你是說,戚笑也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他本人與我們並沒有直接的、必須致我們於死地的恩怨?」
這下換蘇婉愣住了:「不然呢?難道————你們和首領之間,還有別的、更深的恩怨?
「」
鍾鎮野的眉頭皺得更深:「你不知道,戚笑曾經和我們小隊一起下過【怨仙】副本?」
蘇婉倒吸一口冷氣,顯然極度震驚:「首領他————【怨仙】?!那個————」
她隨即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我級別不夠————這種核心機密,我確實————不太清楚」」
。
鍾鎮野瞬間明白了。
戚笑確實和他們在怨仙副本中有過激烈的衝突和算計,但那次的最終目標其實是一致的通關那個新出現的超大型副本,並從七命主那裡獲取認可度。
雖然戚笑手段狠辣,算計了所有人,但最終各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達成了某種危險的平衡,按理說,戚笑沒有理由事後再花費如此大的代價,專門安排人來潛伏暗殺。
但是,如果有人出高價,請他這麼做,那就另當別論了!
有人知道戚笑了解陵光小隊,知道掠奪者有渠道和能力滲透進來————所以————
鍾鎮野的眉頭又一次沉了下來,仿佛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霾。
他抓著蘇婉的手微微用力下壓,冰冷的刀尖再次緊緊抵住她胸口皮膚下那顆微弱跳動的心臟虛影,聲音低沉而充滿壓迫感:「告訴我,出錢讓戚笑這麼做的人————是誰?」
蘇婉閉上眼,她用極低極低、幾乎如同氣聲的音量,顫抖著說道:「我————我不認識他————我只知道————當時來找首領談這筆生意的人————是一個————
一個滿口天津話的————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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