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考試
」他們啊————有別的任務。」
戚笑如是說道。
鍾鎮野還想再問些什麼,戚笑卻已將剛剛寫好的那幅狂草墨寶隨手一卷,遞給了他,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隨意:「喏,拿著,像披毯子一樣,披在身上。」
鍾鎮野接過那捲宣紙,入手冰涼,紙面粗糙,墨跡未乾,散發著一股混合著墨香與某種難以言喻的陳舊腐朽氣息。
他沒有立刻照做,而是眉頭緊鎖,看向戚笑:「這是什麼意思?就算要我幹活,你也得把話說清楚吧?我現在是什麼?」
戚笑嘖了一聲,把玩著手中的毛筆,臉上露出一絲不耐煩:「和你這種自我意識過剩的傢伙合作就是麻煩————行行行,你先披上,披上我再給你解釋,總行了吧?」
鍾鎮野盯著他看了幾秒,確認對方沒有惡意後,才將那捲宣紙展開,紙上的狂草字跡如同鬼畫符,他一個字也認不出來。
不過他沒管,而是依言將宣紙像披風一樣,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宣紙觸碰到身體的瞬間,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陰冷感,如同細小的冰蛇,順著皮膚悄然滲入。
見鍾鎮野披好了「披風」,戚笑這才慢悠悠地開口,:「柯長生帶著你的那幾位隊友,去處理另外兩隊人了。那兩隊傢伙是麻煩,會干擾我們辦事。」
鍾鎮野有些意外:「有柯長生在,還需要汪姐她們出手?」
戚笑嗤笑一聲,揮著毛筆、用筆尖指了指周圍:「這個無盡輪迴副本是有力量上限壓制的,我和柯長生在這個鬼地方,都沒法完全發揮出真正的實力,所以,當然需要人手。」
鍾鎮野聞言,眉頭皺得更緊:「力量上限壓制?那你還要我去跟這個副本里最強大的詭異硬碰硬?!」
戚笑抬起頭,臉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眼神中帶著一絲審視和肯定:「你不一樣,你要做的,不是用拳頭跟它硬拼,而是————心靈層面的碰撞。」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了些:「柯長生說過,你是通關過《夢》副本的人,而且已經初步掌握了控制自身殺意的方法,這說明你在那個副本里找到了戰勝本我」執念的途徑,這種直面內心、化解執念的能力————眼下這個局面,只有你能勝任。」
鍾鎮野一挑眉:「你不行嗎?」
戚笑聞言,臉上瞬間浮現出一種近乎病態的、陰惻惻的笑容,眼神深處仿佛有漆黑的漩渦在涌動:「我?我可是心魔深種、慾念纏身,完全放縱自我、根本不想控制的那種人!讓我去化解執念?這種細活我可幹不了,只能你來。」
鍾鎮野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將肩上的宣紙披風又緊了緊,算是接受了這個解釋和任務。
「還有五分鐘,第一輪追殺開始。」
戚笑看了一眼系統倒計時,臉上仍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走吧,我們得找個風水寶地,好好迎接陰宅的主人。」
說著,他帶頭走出了偏院,鍾鎮野緊隨其後。
兩人穿過月亮門,重新回到主院。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正從高大的院牆頂端滑落,天色迅速黯淡下來,溫度驟降,陰冷的風不知從何處吹來,捲起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整個宅院的氣氛瞬間變得詭譎而壓抑。
戚笑一邊朝著宅邸東面走去,一邊仿佛閒聊般對鍾鎮野說道:「趁還有點時間,我也給你簡單講講這個副本背景里的那點狗血劇情吧,也好讓你心裡有個底。」
「這個陰宅里盤踞的核心詭異,其源頭,有點像《儒林外史》里的范進————
不過,范進因為中舉瘋了,而這位,是拼了命想考取功名,卻一輩子連個秀才都沒撈著,最終鬱鬱而終,怨念不散的主。」
鍾鎮野打斷了他:「等等,這個副本的劇情和角色,不是已經被系統剝離了嗎?」
戚笑嗤笑一聲,語氣帶著嘲諷:「副本的故事是被剝離了,但構成這個詭異的根源和執念本身還在!你想對付它,就得直面它的本質!那些根植於它存在核心的東西,是不會改變的,你無法在副本里體驗完整的故事線,但想要破解它,就必須了解它的病因」。」
鍾鎮野聳聳肩:「行,你繼續。」
戚笑繼續說道:「總之,這傢伙從小考到老,考得頭髮都白了,還是個童生,連秀才的門檻都沒摸到,最後含恨而死,滿腔的怨憤和不甘就依附在這座祖傳的老宅里,以至於後來,凡是長期居住在這宅子裡的人,都會受到他這股執念的侵蝕影響————」
「他們會變得和他一樣,腦子裡只剩下考學做官」、光宗耀祖」這一個念頭,一輩子除了想著進步就是想著進步。」
戚笑說到這裡,擺了擺手:「嗯,你知道這些大概就足夠了,細節沒必要深究。」
就在這時,系統面板上的倒計時歸零。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最後一絲天光消失,濃重的夜色如同墨汁般迅速浸染了天空。
院中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陰風怒號,吹得那些稻草人瘋狂搖擺,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系統提示冰冷地彈出:
【遊戲正式開始】
【第一次輪迴開始,輪次倒計時06:59:59——.——】
【請加油活下來】
幾乎在提示出現的同一瞬間!
一個蒼老、嘶啞、卻又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痴迷語調的聲音,從宅院的四面八方幽幽響起,聲音忽遠忽近,仿佛有無數個聲音在重疊吟誦,內容顛三倒四,雜亂無章:「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春秋無義戰,孟子曰————之乎者也,者也之乎————」
這瘋癲的吟誦聲在陰冷的夜空中迴蕩,令人頭皮發麻。
緊接著,在庭院中央那片最濃重的陰影里,一個模糊、佝僂的身影緩緩凝聚成形。
它仿佛由純粹的黑暗和怨念構成,看不清具體樣貌,只能隱約看到一個穿著舊式長衫的輪廓。
那佝僂的影子緩緩抬起頭,兩道空洞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黑暗,鎖定了站在東廂房廊下的鐘鎮野和戚笑,或者說,僅僅只是盯著鍾鎮野。
隨後,一個乾澀、冰冷,仿佛多年未曾開口的聲音,帶著一種執拗的考問意味,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何謂止於至善」?」
鍾鎮野整個人都懵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戚笑,壓低聲音問道:「我現在要做什麼?回答它的問題?」
戚笑臉上露出一抹看好戲般的邪魅笑容,低聲道:「你現在身上披著的,是那個老童生死前留下的、充滿憤懣的怨詩,它對這玩意兒的最敏感,現在已經死死盯上你嘍。」
這時,那佝僂的影子見無人應答,似乎有些不耐煩,語氣加重了幾分,再次問道,聲音如同冰冷的銼刀刮過骨頭:「《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何謂————止於至善」?!」
隨著它的第二次發問,一股粘稠、冰冷的漆黑陰影,如同活物般從它腳下蔓延開來,迅速朝著鍾鎮野和戚笑所在的方向侵蝕而來!
那陰影所過之處,地面結起薄薄的黑霜,空氣中的寒意驟增!
鍾鎮野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全身,讓他呼吸都有些困難。
他忍不住急聲追問戚笑:「我不想聽故事了!我到底要幹什麼?!」
戚笑玩味地看著他,語速飛快地說道:「很簡單,讓它來殺你!在它動手殺你之前,我會動點小手腳,幫你和它的深層記憶建立連接————」
「然後呢?!」
鍾鎮野看著那迅速逼近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漆黑陰影,追問道。
此時,那影子見兩次問詢都得不到回應,似乎被徹底激怒了!
那陰影猛地向涌動,發出一種如同朽木斷裂般的嘶吼:「答!吾!所!問!!」
這一次,聲音中蘊含的精神衝擊如同重錘,狼狠砸在鍾鎮野的心神之上!
同時,那蔓延的漆黑陰影速度暴漲,如同擇人而噬的黑色潮水,瞬間就涌到了鍾鎮野的腳前!
戚笑眼中精光一閃,不再廢話,他猛地伸出手,在鍾鎮野後背心位置用力一推!
「去吧!」
鍾鎮野猝不及防,整個人被一股巧勁推得向前跟蹌幾步,正好迎上了那洶湧而來的漆黑陰影!
「呃!」
就在他身體被那片冰冷黑暗吞沒的剎那,他清晰地感覺到,戚笑剛才推他的那隻手掌接觸過的後背位置,突然傳來一股灼熱感!
一個清晰的、仿佛由燃燒的黑色火焰構成的掌印,在他背部的衣物下悄然浮現,並散發出微弱的、卻異常堅定的光芒,在無邊的黑暗中微微閃爍,如同風暴中唯一的燈塔。
而戚笑本人,則在推出那一掌的瞬間,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後急退,迅速融入了廊柱後的更深陰影中,只留下一串逐漸遠去的、帶著興奮與期待的低笑聲:「你要做的————是加重它的怨氣!把它激怒得越狠越好!在它殺了你之前,最好讓它瘋狂暴怒到極點!哈哈哈哈————」
鍾鎮野的視線被濃郁的黑暗徹底吞噬,耳邊只剩下那老童生詭異瘋狂的吟誦和自己逐漸加速的心跳聲,冰冷的怨念如同無數根針,刺入他的皮膚,試圖鑽入他的骨髓。
「這不對啊!」
他大吼道:「你不是要我破解它的執念嗎?!怎麼是激怒?!」
但這時,鍾鎮野已經聽不見戚笑的聲音。
背後那個灼熱的掌印,則成了這片絕望黑暗中,唯一與明亮的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