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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共情

2026-04-14 09:23:52 作者: 頑固的倉頡

  第480章 共情

  意識,如同被投入了絕對零度的冰獄深處。

  無法形容的冰冷,並非僅僅作用於皮膚,而是從每一個細胞、每一縷意識的最深處,由內而外地爆發、蔓延、凍結!

  思維被凝固,感官被剝奪,只剩下一種純粹的、撕碎靈魂的極致痛苦在無聲地咆哮,仿佛有無數根冰針,從骨髓里刺出,將他的存在一寸寸釘死在永恆的寒冰墓碑之上。

  時間失去了意義,或許是一瞬,或許是萬年。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湮滅、歸於死寂的剎那一「嗬—!!!」

  鍾鎮野猛地從那種極致的冰冷和痛苦中掙脫出來,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般,劇烈地、貪婪地大口喘息著!

  冰冷的空氣湧入肺葉,帶來一陣刺痛,卻也帶來了活著的實感。

  他發現自己依舊躺在那個熟悉而陳舊的小房間裡,身下是硬板床,頭頂是昏黃的白熾燈,一切都和他第一輪次一模一樣。

  他撐著手臂,有些艱難地坐起身,用力揉了揉依舊殘留著刺骨寒意和幻痛的臉頰和四肢。

  雖然不是第一次在無盡輪迴副本中體驗死亡,但每一次那種意識被強行撕碎、湮滅的感覺,都如同最殘酷的酷刑,足以讓最堅強的人心生恐懼。

  【陵光小隊已成功完成第一輪存活】

  【第二輪追殺將於10分鐘後開啟,請做好準備】

  【本輪次共有三個小隊參與,祝各位合作愉快】

  系統的提示冰冷地浮現在視野中。

  「三個小隊?」

  鍾鎮野看著這行字,眉頭微微一挑:「只剩下我們陵光、戚笑、還有柯長生三隊了?另外兩隊————已經被清理掉了?」

  

  他慢慢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關節,感覺那種被活活凍死的可怕感覺依舊如同附骨之疽,隱隱殘留在大腦和神經末梢。

  他苦笑一聲,低聲自語:「不會接下來每一輪,都要我用這種作死的方式去激怒那個大傢伙吧?不過————如果真是這樣,倒也算簡單了,一樣的招數用三遍就是。」

  就在這時—

  啪!

  窗外傳來一聲熟悉的脆響。

  鍾鎮野扭頭看去,果然,和上一輪一模一樣,一隻通體漆黑的蝙蝠如同自殺般狠狠撞在了玻璃窗上,瞬間炸成一灘濃墨,隨即在玻璃上迅速勾勒出四個扭曲的大字:

  破門而出。

  鍾鎮野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殘留的不適感,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他不再猶豫,甚至沒有去嘗試開門,直接心念一動,從頸間取下【百八煩惱棍】吊墜,瞬間將其化為沉重的長棍握在手中。

  這一次,他連試探都省了。運足力氣,灌注殺意,一記勢大力沉的直刺,狠狠捅向那扇木門!

  轟隆!!!

  木門連同後面封堵的腥紅布帛,應聲而碎,炸裂的木屑和破碎的紅布條四處飛濺!

  由於他動作更快,這一次,他在走廊里等待了大約三分鐘,才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一以極其詭異的姿勢仰面朝天、四肢倒折爬行而來的「美女邪祟」。

  「公子~請隨奴家來~」

  那邪祟抬起絕美的臉龐,露出甜膩到令人不適的笑容。

  鍾鎮野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這次還是去上次那個偏院?」

  美女邪祟搖了搖頭,腦袋扭轉一百八十度,用正臉對著他:「並非如此~主人此次在另一處等候,公子請隨我來~」

  鍾鎮野吐出一口濁氣,壓下吐槽的欲望,邁步跟上。

  穿過依舊被猩紅「封陰」布條包裹的壓抑走廊和小樓大堂,那扇傳來規律撞擊聲的房門依舊存在,「咣————咣————」的聲音不緊不慢,透著一種令人不安的詭異。

  鍾鎮野只是瞥了一眼,便不再理會。

  跟著帶路邪祟走出小樓,這次沒有進入主院,而是踏上了一條荒草叢生、幾乎被野草淹沒的碎石小徑,小徑蜿蜒通向宅邸更深處,沿途倒是沒再看到什麼特別詭異的東西,只有一種愈發濃郁的荒涼和腐朽氣息。

  很快,小徑盡頭出現了一間孤零零矗立在荒草中的、看起來頗為古舊的小木屋,木屋門口,站著兩個人影,正是戚笑和柯長生。


  柯長生手中,正托著一個東西一一那東西約有蘋果大小,通體渾圓,晶瑩剔透,仿佛是由最純淨的冰晶雕琢而成。

  但仔細看去,冰晶內部並非靜止,而是有七道顏色各異、卻同樣狂暴猙獰的能量流在瘋狂地盤旋、衝撞、糾纏,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極端情緒波動。

  戚笑和柯長生似乎正在低聲討論著什麼,見到鍾鎮野過來,兩人同時停下交談,臉上露出了笑容。

  戚笑那陰柔的臉上帶著慣有的戲謔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陰惻惻地笑道:「喲,來了?果然不愧是你鍾隊長啊,真有本事,居然能把那傢伙刺激到那種徹底崩潰暴走的地步————第一個情緒冰晶就這麼到手了,品質相當不錯。」

  鍾鎮野眉頭微皺,目光落在那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冰晶上:「情緒冰晶?這是什麼東西?還有,汪好她們呢?怎麼沒和你們在一起?」

  柯長生微微一笑,語氣平和地解釋道:「你的隊友們已經完成了他們第一輪的任務一清理掉那兩支礙事的小隊。我給了他們一人一枚【喜面障】,接下來直到副本結束,他們只需要安心掛機即可,不會再有任何危險,至於這情緒冰晶————」

  他將之前對汪好等人說過的、關於需要收集三枚不同極端的情緒冰晶用以捕獲「嗔燼」人間行走的計劃,又向鍾鎮野詳細解釋了一遍。

  鍾鎮野聽完,眼中閃過一絲恍然:「原來如此————這東西就是你們用來對付人間行走的關鍵道具,那麼這一輪呢?我還是一樣?需要再去激怒它?」

  「非也,非也。」

  戚笑搖了搖手指,臉上露出一種看好戲的表情:「這一次,我們要的可不是激怒它了,恰恰相反,這一次,你需要讓它————共情。」

  「共情?」

  鍾鎮野愣了一下:「什麼意思?讓它覺得我是它的同類?」

  柯長生接過話,肯定地點點頭:「沒錯,你需要讓這個詭異的核心意識,產生極其強烈的————共鳴與同情。這種共情必須達到極致,才能孕育出我們需要的第二枚冰晶。」

  鍾鎮野若有所思:「聽起來————好像不難?畢竟我當年也算是個拼命讀書的小鎮做題家,和它的執念根源有相似之處,獲得它的認可應該不難吧?」

  「呵,你小子還挺有自信。」

  戚笑挑了挑眉,語氣帶著調侃:「所以,上一輪,你就是利用這個身份,把它激怒到那種程度的?」

  鍾鎮野也沒有隱瞞,將自己如何利用「答題」框架,編寫那些極端對立、否定努力價值的「社論」題目和答案,從而成功引爆對方怨念的過程,簡單敘述了一遍。

  戚笑聽得嘖嘖稱奇:「好傢夥————你這挑動對立、製造焦慮的本事,不去當個煽動情緒的網紅真是屈才了。」

  柯長生則冷靜地分析道:「你曾是個勤奮的學子,這一點是共情的基礎,但並不意味著事情簡單。」

  「我們需要的是極致的情緒爆發,是那種感同身受、痛徹心扉的強烈共鳴,僅僅認可你是同類遠遠不夠,它必須對你產生濃烈的共情,情緒波動要達到頂峰,而且,在它的情緒被完全引動、凝聚成冰晶之前,你絕不能先被它的執念同化,迷失自我。」

  鍾鎮野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需要讓它覺得我和它是一類人,並且正在經歷、或者已經經歷了某種讓它覺得同病相憐」、甚至比我更慘」的困境,從而引動它最深的同情和共鳴————同時,我自己要保持清醒。」

  「對嘍~」

  戚笑眨了眨眼,然後指了指身後那間小木屋:「這裡,是這座陰宅的老藏書室,堆滿了歷代落第書生留下的書籍和手稿,是它執念沉澱最深的地方之一,你要和它共情,這裡是最佳地點,進去吧,找個地方,假裝成一個還在苦苦掙扎的讀書人,等著它來找你吧。」

  鍾鎮野看了一眼系統提示,第二輪追殺還有不到一分鐘就要開始。

  他不再多言,對兩人點了點頭,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走了進去。

  木屋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狹小、陳舊,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霉味和舊紙張特有的氣息。

  幾個高大的、布滿蟲蛀痕跡的木製書架靠牆而立,上面密密麻麻地堆滿了各種線裝古書、殘破的試卷、泛黃的手稿。

  唯一的光源來自一扇糊著厚厚窗紙的小窗,此時夕陽的餘暉正透過窗紙,在布滿灰塵的空氣中投下昏黃的光柱。

  鍾鎮野隨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頁面泛黃、邊角捲起的《四書章句集注》,走到一個書架下的角落,拂去地上的灰塵,盤膝坐了下來,假裝專注地翻閱起來。


  但他的心思,早已飛速運轉,思考著接下來該如何表演,才能最大限度地引動那個詭異存在的共情。

  戚笑和柯長生站在門口,沒有進去的意思。

  戚笑沖他擺了擺手,臉上帶著幸災樂禍的笑容:「加油吧,鍾隊長~能不能拿到第二塊寶貝,就看你的本事了~」

  說完,兩人便轉身,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荒草叢生的小徑盡頭。

  鍾鎮野沒有理會他們的離開,將注意力集中到即將到來的「演出」上。

  很快,系統倒計時歸零。

  窗外最後一絲天光徹底消失,濃重的夜色如同墨汁般迅速浸染了整個世界,小木屋內瞬間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天光勾勒出物體的模糊輪廓。

  幾乎在同時——

  一股冰冷、粘稠、充滿了無盡悲哀、不甘與絕望的黑暗,如同活物般,從木屋的每一個縫隙、每一寸陰影中悄然滲透進來!

  它們如同擁有生命的潮水,無聲無息地蔓延,迅速吞噬著屋內有限的光線和空間。

  陰冷刺骨的氣息籠罩了鍾鎮野,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他能感覺到,一個充滿了痛苦和迷茫的「意識」,正在這片濃郁的黑暗中甦醒,並且————已經注意到了他這個躲在藏書室里、同樣「苦苦攻讀」的「同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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