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喚醒
「雷驍」那一聲如同驚雷般的斷喝,仿佛蘊含著某種奇特的力量,並非單純的音波衝擊,更像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面的震懾!
聲波所及之處,空氣中瀰漫的陰邪氣息都為之一滯。
那正在瘋狂逃竄、與鍾鎮野纏鬥的女怪物,身形猛地一頓,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茫然和驚懼,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充滿陽剛正氣的聲音給「吼」懵了!
趁此機會,鍾鎮野抓住破綻,一記勢大力沉的橫掃,棍風呼嘯,狠狠砸在女怪物腰間,將其再次砸飛出去,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當然也注意到了「雷驍」的出現,眼中一震,但當下不是感懷的時候,鍾鎮野也只能先將那些情緒全部壓下。
這時,「雷驍」沒有絲毫停頓,他眼神銳利如鷹,死死鎖定著從牆上滑落、
掙扎欲起的女怪物,右手並指如劍,閃電般在左手掌心虛畫,指尖划過空氣,竟帶起絲絲縷縷肉眼可見的、灼熱的淡金色陽氣軌跡!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他口中急速念誦著道家金光神咒的起手訣,聲音洪亮而充滿力量。
隨著咒文響起,他周身仿佛有微不可查的淡金色毫光一閃而逝,雖然遠未達到凝聚「金光咒」的程度,但那純正的道家罡炁氣息,卻讓整個大堂內的陰邪氛圍都為之一清。
那女怪物感受到這股令它本能厭惡和畏懼的純陽氣息,發出一聲更加尖銳的嘶嚎,掙扎著想要再次爬起逃竄。
可「雷驍」豈容它再逃?
他左腳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重重踩在地面,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仿佛踏住了地脈,同時,劍指凌空疾點,指向女怪物!
「束!」
一聲令下,並非實質的繩索,卻有一股無形的、帶著禁之力的陽氣場域,如同無形的枷鎖,瞬間籠罩向女怪物,這是最基礎的「定身咒」的變種運用,雖無法真正定住這等凶物,卻也能極大限制其行動速度!
女怪物的動作頓時變得遲滯、僵硬,仿佛陷入了無形的泥沼!
「慧明大師!」汪好見狀,立即大喝一聲,「就是現在,幫忙!」
早已準備多時的慧明,立刻上前一步,雙手合十,寶相莊嚴,口中再次清晰而洪亮地誦念起經文。
但與之前不同,這一次,他刻意放緩了語速,加重了其中蘊含的慈悲與安撫之意,柔和的梵唱如同涓細流,伴隨著淡淡的金色佛光,緩緩流向那被暫時困住的女怪物。
梵音入耳,佛光罩體,再加上「雷驍」那純陽道炁的壓制,女怪物身上的狂躁氣息明顯減弱了不少,掙扎的幅度也變小了。
它喉嚨里發出「嗬嗬」的、痛苦而迷茫的低吼,扭曲的臉上露出了掙扎的神色,仿佛有兩個意識在它體內激烈搏鬥。
「有效果!」汪好在一旁緊張地觀戰,心中稍定。
然而,這女怪物被邪術反噬和執念侵蝕太深,短暫的壓制並無法真正喚醒其神智。
僅僅幾秒鐘後,它似乎開始適應了這種壓制,眼中的瘋狂再次抬頭,周身陰邪死氣暴漲,竟有掙脫「雷驍」那簡易陽氣束縛的趨勢!
「哼!冥頑不靈!」
「雷驍」眉頭一擰,眼中厲色一閃,他需要更強力的手段,暫時擊潰它的狂性,為慧明的佛法淨化創造機會!
他下意識地抬起左手,習慣性地想要催動那枚蘊藏著至陽雷霆之力的【雷罡虎眼戒指】,然而,他手指上空空如也!
「雷驍」愣了一下————戒指並不在身上。
就在他這微微一滯的瞬間,女怪物發出一聲厲嘯,猛地掙脫了部分陽氣束縛,一隻利爪帶著腥風,狠狠抓向近在咫尺的慧明!
「大師小心!」鍾鎮野見狀,長棍疾點,試圖攔截,但角度稍偏,眼看就要來不及!
千鈞一髮之際!
「接著!」
一旁的汪好反應極快,她此前見「雷驍」看向手指,就立即明白了他想要什麼,此時已毫不猶豫地褪下自己右手食指上那枚【雷罡虎眼戒指】,用力拋向「雷驍」!
戒指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雷驍」看也不看,反手一抄,精準地將戒指接在手中。
戒指入手微沉,一股熟悉的、溫潤中蘊含著爆裂力量的觸感傳來,他沒有任何遲疑,直接將戒指戴在了自己的左手食指上!
就在戒指戴上的剎那——
噼啪!
一絲微不可聞的電火花在戒指表面跳躍了一下!
「雷驍」眼神一凝,周身氣勢陡然一變,他左手拇指迅速掐住中指指尖,結成雷印,右手劍指豎於胸前,口中咒語瞬間變得急促而威嚴:「五雷猛將,火車將軍!騰天倒地,驅雷奔雲!」
「隊仗百萬,搜捉邪精!敢有不服,押送酆都!」
「急急如律令!」
隨著咒語念出,他左手戴著的【雷罡虎眼戒指】驟然爆發出璀璨奪目的金色雷光!
噼里啪啦的電蛇在他指尖纏繞、跳躍,一股至陽至剛、誅邪破魔的恐怖氣息瀰漫開來,整個大堂的溫度仿佛都瞬間升高了幾度!
那女怪物感受到這致命的威脅,發出了驚恐到極點的尖嘯,瘋狂地向後縮去,試圖躲避!
但「雷馳」豈會給它機會?!
「敕!」
他猛地將結著雷印的左手向前一揮!
轟咔—!!!
一道雖然細小、卻凝練無比、散發著純陽破邪氣息的金色電蛇,如同活物般,從【雷罡虎眼戒指】中激射而出,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精準無比地劈在了女怪物的胸膛之上!
「嗷—!!!」
女怪物發出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
雷光炸開,它整個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身上濃郁的黑氣如同被投入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潰散,那件破爛的旗裝被電焦,露出下面更加醜陋的、被雷霆灼傷的皮肉。
它眼中的瘋狂和暴戾,在這一記至陽雷霆的轟擊下,如同被重錘砸碎的玻璃,瞬間支離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痛苦和————短暫的、徹底的空白!
就是現在!
「和尚,靠你了!」
「雷驍」維持著雷印,大聲喝道,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慧明心領神會,知道這是最關鍵的時刻,他不再有任何保留,深吸一口氣,將自身精純的佛法催動到極致。
他手腕上那串【十三增上慢】佛珠中,恰好六顆佛珠交相輝映,已經來到他心志能夠承受的極限。
他踏前一步,聲如洪鐘,梵唱之中灌注了無上的慈悲願力:「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磅礴而精純的佛力,如同溫暖的陽光,混合著洗滌心靈的梵音,如同潮水般將暫時被雷霆擊潰了狂性的女怪物徹底籠罩!
女怪物身體不再抽搐,而是劇烈地顫抖起來。
它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仿佛哽咽般的聲音,渾濁的眼中,瘋狂和空白逐漸褪去,巨大的痛苦、迷茫、以及一絲————被塵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屬於「人」的情感,開始浮現。
它不再掙扎,而是蜷縮起身體,仿佛一個受了極大委屈的孩子,開始發出低低的、斷斷續續的嗚咽聲,那聲音不再刺耳,反而充滿了令人心酸的悲切。
「雷驍」見狀,緩緩散去了雷印,戒指上的雷光也隨之隱去。
他微微喘息著,退後一步,將主導權完全交給了慧明。
他的任務已經完成,用雷霆暫時劈開了邪障,剩下的淨化與喚醒,需要佛門的柔和力量。
慧明繼續誦經,聲音愈發柔和,充滿了安撫的力量,他一步步緩緩靠近那蜷縮嗚咽的女怪物,佛光如同母親的手,輕輕撫慰著它飽受創傷的靈魂。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放下執念,方得解脫————」
女怪物抬起頭,用那雙依舊渾濁、卻不再瘋狂的眼睛,茫然地看向慧明,看向他身後肅立的「雷驍」和鍾鎮野,看向不遠處緊張關注的汪好。
它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慧明身上,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卻只能發出模糊的音節。
「————夫————君————我————我對不起————夫君————」
斷斷續續的、沙啞得幾乎無法辨認的詞語,從它扭曲的喉嚨里艱難地擠了出來。
伴隨著這聲音,兩行渾濁的、混合著血絲和膿液的淚水,從它那恐怖的眼眶中滑落。
它————恢復部分神智了。
慧明停下誦經,雙手合十,微微躬身,語氣充滿了慈悲:「阿彌陀佛,女施主,苦了你了。」
此刻,女怪物雖然外形依舊可怖,但身上那股暴戾的邪氣已經消散大半,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悲傷和執念,它看著慧明,又看了看周圍的「陌生人」,眼神中充滿了無助和哀求,仿佛在尋求解脫,又仿佛在擔心著什麼。
「雷驍」看著這一幕,粗獷的臉上也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他默默退到汪好身邊,低聲道:「小汪,我這狀態————維持不了太久。」
「雷哥————」
汪好揚起頭,沖他露出一個極複雜的笑容。
鍾鎮野也趕到了他身邊。
「小鍾,你這棍子,挺帥。」
「雷驍」沖鍾鎮野嘿然一笑,下意識想要去口袋摸煙,卻摸了個空。
他無奈一聳肩,說道:「雖然還有好多問題想問,但我感覺已經來不及了,下次————」
話沒能說完。
下一秒,「雷驍」的身姿迅速變化,在短短几個呼吸間,便完全褪回了林盼盼的模樣,林盼盼仿佛從溺水中掙脫出來一般,猛地一吸氣,渾身瞬間冒出無數大汗,整個人虛脫一般、就要倒下。
汪好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林盼盼靠在汪好懷裡,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全是虛汗,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仿佛剛從深水中掙紮上岸。
她努力抬起頭,看向汪好和鍾鎮野,嘴角艱難地扯出一個極其虛弱卻又帶著欣慰和滿足的笑容,她想說什麼,但嘴唇翕動了幾下,卻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無力地搖了搖頭。
鍾鎮野看著她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他蹲下身,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溫和地開玩笑道:「盼盼,以後————記得在自己口袋裡也揣包煙,再備個打火機。」
汪好聞言,立刻沒好氣地瞪了鍾鎮野一眼,低聲斥道:「喂!你這是什麼餿主意?!就算變身了,那身體也是盼盼自己的身體!你想教壞小姑娘學抽菸嗎?!」
鍾鎮野被懟得一噎,尷尬地連忙道歉:「咳————我的錯我的錯,隨口一說,盼盼你別當真啊。」
林盼盼虛弱地眨了眨眼,似乎想笑,卻又沒力氣。
這時,慧明轉過身,臉上帶著深深的困惑。
他看向鍾鎮野和汪好,雙手合十,語氣凝重地問道:「阿彌陀佛,鍾施主,汪施主,方才那位————那位氣息陽剛、精通雷法的壯士,究竟是?貧僧觀其形貌,似乎正是歸真觀的雲樞子道長,但其施展的道門正法卻又純正無比,這————」
鍾鎮野與汪好對視一眼,鍾鎮野沉聲道:「大師,此事說來話長,等這個副本順利結束,離開這裡之後,我們會找個合適的時機,將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你。」
慧明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並非刨根問底之人,便不再追問,只是微微頷首,宣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善,貧僧明白了。」
就在這時——
「喂!!!裡面的!!!搞定了沒有啊?!磨磨唧唧的!再不出來我們真要頂不住啦!!!」
屋外,猛地傳來戚笑那略帶沙啞和急促的吼聲,聲音穿透門板,帶著明顯的焦躁和不耐煩,顯然外面的戰況極其激烈。
緊接著,柯長生那相對冷靜但語速也明顯加快的聲音也傳了進來:「時機正好,立刻帶她出來!」
屋內的幾人神色一凜!
鍾鎮野立刻看向那蜷縮在牆角、依舊沉浸在巨大悲傷中低聲嗚咽的女怪物。
此刻的她,雖然恢復了部分神智,不再瘋狂攻擊,但形態依舊可怖,情緒極不穩定。
「帶它出去?怎麼帶?」
汪好皺眉,看著那女怪物的樣子,有些棘手。
鍾鎮野略一沉吟,對慧明道:「大師,還需麻煩你,繼續以佛法安撫它,引導它跟我們一起移動。」
慧明點頭:「阿彌陀佛,貧僧盡力而為。」
他再次上前,口中誦念起舒緩的經文,柔和的佛光如同燈塔般指引著女怪物。
那女怪物抬起頭,渾濁的淚眼茫然地看了看慧明,又看了看鐘鎮野等人,似乎能感受到他們沒有惡意。
它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掙扎著,顫巍巍地、四肢並用地,跟著慧明的佛光,緩緩向門口爬去。它的動作依舊僵硬扭曲,但至少不再抗拒。
「走!」
鍾鎮野低喝一聲,示意汪好扶好林盼盼,自己則持棍在前方警戒,護著移動緩慢的女怪物和慧明,向大堂門口快速移動。
來到緊閉的大門前,鍾鎮野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了門栓,將大門推開一道縫隙!
門剛開一條縫,一股狂暴、混亂、充滿怨毒氣息的能量風暴便猛地灌了進來,吹得幾人衣衫獵獵作響!
只見門外的小院中,景象堪稱駭人!
戚笑和柯長生兩人,正被一片無邊無際、翻騰咆哮的漆黑陰影所包圍,那陰影如同活物組成的怒海狂濤,無數張痛苦、憤怒、扭曲的面孔在其中沉浮、嘶吼!正是老童生怨念聚合體的本體!
戚笑站在前方,他那本厚重的筆記本懸浮在半空,書頁瘋狂翻動,無數由墨跡和陰影構成的、奇形怪狀的邪祟從書中湧出,前赴後繼地撲向陰影浪潮,用自毀的方式勉強抵擋著衝擊,但他本人臉色蒼白,身上有無數腐蝕痕跡,顯然消耗巨大且受到了反噬。
柯長生則站在稍後位置,他之前那艘白玉仙舟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他雙手十指如同彈鋼琴般在空中急速點動,勾勒出一個個複雜玄奧的銀色符文。
這些符文組成一個不斷旋轉、明滅不定的光陣,艱難地抵擋著陰影中最致命的集中攻擊,他的白大褂上有多處破損,甚至能看到皮膚下那些噁心的血肉觸鬚在瘋狂蠕動修復傷口,顯然也承受了極大的壓力。
兩人配合默契,但明顯處於絕對的下風,只是在苦苦支撐,拖延時間!
「快點兒!把它帶過來!」
戚笑看到門開,急忙大吼:「老柯!準備!」
柯長生目光銳利地掃過被慧明佛光引導著、顫巍巍爬出門口的女怪物,雙手猛地向中間一合!
「意識錨點鎖定,接駁開始!」
他雙手間爆發出刺目的銀光,瞬間化作兩道銀色的光線,一道精準地射向那爬出來的女怪物,另一道則如同橋樑般,猛地連結向那片狂暴的漆黑陰影的核心!
「嗚嗷—!!!」
就在銀色光線連結到陰影核心的瞬間,那原本狂暴攻擊戚笑和柯長生的陰影聚合體,猛地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混合了痛苦、憤怒和一絲奇異波動的咆哮!
它的攻擊驟然停滯了一下,所有的「注意力」仿佛都被那道銀線和銀線另一端的女怪物徹底吸引了過去!
「就是現在!進去!」
柯長生額頭青筋暴起,維持著銀線,對著鍾鎮野等人大聲喝道!
那連結著女怪物和陰影的銀色光線驟然膨脹、變亮,化作一條朦朧的、扭曲不定的通道!
鍾鎮野沒有絲毫猶豫,對汪好和慧明喝道:「走!」
他率先一步,踏入了那條銀光通道。
汪好一咬牙,半扶半抱著虛弱的林盼盼,也緊跟著沖了進去!
慧明最後看了一眼那在銀光牽引下、似乎也受到感召、掙扎著向陰影爬去的女怪物,低誦一聲佛號,也邁步踏入通道!
就在四人全部進入銀色通道的下一秒一銀光猛地一閃,通道驟然收縮、消失!
而那女怪物,也在銀線收回的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發出一聲悲鳴,徹底融入了那片翻騰的漆黑陰影之中!
失去了意識錨點和接駁目標,戚笑和柯長生面臨的壓力驟然減小了不少。
戚笑猛地合上筆記本,長舒一口氣,抹了把嘴角的血,喘著粗氣道:「媽的————總算送進去了————差點真頂不住了————」
柯長生也散去了符文光陣,臉色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接下來,就看他們的了。」
兩人對視一眼,迅速後撤,脫離了陰影的直接攻擊範圍,但仍保持著警惕,遠遠地監視著那片因為「妻子」回歸而變得情緒更加複雜、波動更加劇烈的龐大陰影。
陰影不再主動攻擊,而是開始劇烈地翻滾、收縮、膨脹————似乎,內部正在經歷著某種極其劇烈的變化和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