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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題海

2026-04-18 12:06:53 作者: 頑固的倉頡

  第487章 題海

  意識仿佛穿過了一條粘稠而冰冷的隧道。

  鍾鎮野猛地睜開雙眼,第一時間警惕地環顧四周。

  映入眼帘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然收縮!

  沒有熟悉的房間,沒有陰森的宅院。

  他們四人,正站在一片無邊無際、浩瀚無垠的「海洋」之中!

  但這「海洋」並非由水構成,而是由無數堆積如山的、散發著陳舊霉味的線裝書、竹簡、捲軸、乃至殘破的紙張匯聚而成,書籍的海洋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與灰濛濛的天空相接。

  而天空之中,更是布滿了密密麻麻、如同蝗蟲過境般的文字!

  這些文字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活物般,高速旋轉、飛舞、組合、拆散。

  它們來自不同的典籍、不同的文章、不同的時代,形成了一道道巨大的、不斷變幻的「文字龍捲風」,發出令人頭暈目眩的「嗡嗡」聲,無數的「之乎者也」、「子曰詩云」、「經史子集」的片段,如同風暴般在頭頂呼嘯盤旋!

  他們四人,就站在這片瘋狂書海和文字風暴的中心,一塊相對平靜的、由幾本巨大典籍堆砌而成的孤島上。

  鍾鎮野低頭一看,身上的道具倒是都還在,也不知道是怎麼帶進來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用。

  「這————這是哪裡?」

  三個隊友也紛紛醒來,林盼盼看到這景象,小臉瞬間煞白,下意識地靠近鍾鎮野,聲音帶著顫抖,「鍾哥————你之前兩次進來的意識空間,也是————這樣的嗎?」

  鍾鎮野緩緩搖頭,眼神無比凝重:「完全不一樣,我之前兩次,都是被強行拉入了我自己的記憶場景里,這裡————絕對不是我的記憶。」

  慧明雙手合十,環顧這令人室息的文字海洋,眉頭緊鎖。

  「阿彌陀佛————此地怨念之深、執念之固,已近乎化虛為實,自成一方詭異界域,或許————正是因為那位女施主也被拖入此間,與老童生的執念產生了更深層次的交融,才導致了這般劇變。」

  汪好扶了扶有些歪斜的墨鏡,分析道:「老頭一心想要靠讀書出人頭地,為此不甘含恨而死;而他的妻子想要幫助他實現這個願望,就讓他的執念始終殘留,並一代代附著在後人身上,逼迫後人們朝這個方向繼續努力,希望他們可以帶著自己丈夫的執念完成願望,如今他妻子也被拖入這層意念中,兩個執念合而為一,這個意識空間,肯定是發生了劇變。」

  鍾鎮野沉聲道:「但我們之前畢竟喚醒了那位妻子一部分神智,她對我們或許並無絕對惡意,這個意識空間,必然存在破綻或弱點,仔細找找!」

  就在這時,汪好突然目光一凝,猛地指向左前方一個方向:「那裡!有東西!

  「」

  眾人立刻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然而,視線所及,依舊是密密麻麻、高速旋轉飛舞的文字洪流,如同一面面不斷移動、變幻的牆壁,根本看不到任何異常。

  林盼盼眯著眼看了半天,疑惑道:「汪姐姐,什麼都沒有啊?全是字————」

  「不,有。」

  汪好語氣極其肯定:「就在那些文字轉動的間隙里,非常短暫,但我看到了!那個方向————有一道門的輪廓!」

  鍾鎮野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道:「相信汪姐的判斷,我們往那個方向走,小心戒備。」

  四人立刻組成簡單的陣型,由鍾鎮野在前,汪好和林盼盼居中,慧明斷後,謹慎地朝著汪好所指的方向,踏著腳下堆積的書籍,深一腳淺一腳地前進。

  然而,他們剛走出不到十步————

  鍾鎮野猛地心生警兆,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從天而降!

  「小心!上面!」

  他低喝一聲,猛地停下腳步,同時伸手攔住身後的隊友!

  幾人下意識地抬頭望去只見灰濛濛的天空中,一個巨大的、模糊的黑點正在急速放大,帶著沉悶的破空聲,朝著他們所在的位置狠狠砸落下來!

  「退!」

  鍾鎮野低吼,四人反應極快,同時向後急退數步!

  轟!!!

  一聲巨響!地面書堆劇烈震動!

  一塊足有兩人高、表面粗糙、散發著古老滄桑氣息的巨大青黑色石碑,如同天外隕石般,重重地砸落在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前方,濺起無數破碎的書頁和塵埃!


  還沒等他們從這突如其來的撞擊中回過神來,周圍天空中那些瘋狂飛舞的文字洪流,仿佛受到了某種召喚,立刻分出一大股,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呼嘯著湧向那塊石碑。

  文字如同活物般,迅速在石碑光禿禿的表面上攀附、凝聚、烙印,眨眼之間,一行行清晰、工整、卻透著一股冰冷死板的楷書文字,便呈現在石碑之上:

  【設問】

  【《春秋》載,鄭伯克段於鄢。左氏曰:「段不弟,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稱鄭伯,譏失教也。」】

  【試析此言「譏失教」之深意,並論其為政者教化之鑑。】

  題目古樸艱深,充滿了經學考據的味道。

  慧明看著石碑上的文字,眉頭微皺:「阿彌陀佛,此地規則,莫非是要我等————答題解惑?」

  鍾鎮野盯著石碑,冷靜道:「先別急,試著繞開它看看。」

  他示意眾人向側面移動,試圖從石碑旁邊繞過去。

  然而,他們腳步剛動—

  轟!轟!轟!轟!

  接連四聲更加急促、更加猛烈的巨響,幾乎不分先後地響起!

  四塊同樣巨大的石碑,如同精準的攻城槌,從不同角度轟然砸落,瞬間將他們前後左右所有的去路徹底封死,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石牢!

  每一塊新出現的石碑上,都浮現出與第一塊石碑一模一樣的題目。

  他們被徹底困住了,無路可走。

  汪好看著周圍五塊如同囚籠牆壁般的石碑,苦笑一聲:「看來————不想答也得答了。這裡的規矩,就是答題才能前進。」

  鍾鎮野將目光投向石碑上的題目,仔細看了一遍,轉頭看向汪好:「汪姐,這題————你看得懂嗎?有把握嗎?」

  汪好扶了扶墨鏡,湊近仔細看了看題目,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是《春秋左氏傳》里關於鄭伯克段於鄢」的經解。譏失教」是批評鄭伯作為兄長和君主,對弟弟共叔段缺乏管教,最終釀成兄弟相殘的悲劇,標準答案無非是強調為政者需重視教化、防微杜漸、骨肉親情亦需禮法約束那一套————書上都有現成的論述。難倒是不難,但是————」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不確定:「在這種地方,按標準答案答了,真的有用嗎?會不會觸發別的機制?」

  鍾鎮野果斷道:「有沒有用,試過才知道,總比硬闖這些石碑靠譜,汪姐,你來答。」

  「行。」

  汪好也不再猶豫,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面對石碑,用清晰而流暢的語調,開始闡述她對這道題的理解。

  她沒有贅述原文,而是直接提煉核心,從「禮法教化的重要性」、「兄長的責任」、「為政者修身齊家的示範作用」等幾個方面,給出了一個邏輯清晰的標準答答案:「這段話的核心是批評鄭伯沒做好「教導」,問題出在三方面。」

  「一是沒早點管,明知弟弟有野心,卻一開始就不約束,放任他壯大;二是管的方法不對,弟弟一步步越界,鄭伯只是輕輕提醒,沒嚴厲制止;三是根本無心教導,表面縱容,其實是想讓他多幹壞事自我毀滅,心思不正。」

  「所以《春秋》批評他身為兄長和國君卻未盡教導之責,導致兄弟相殘,當權者應引以為戒,教導要及時、方法要得當、存心要仁善,防患於未然才是正道。」

  她的聲音在寂靜的文字海洋中迴蕩。

  當她最後一個字落下時一「咔————咔·————」

  五塊圍困他們的巨大石碑,表面同時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

  緊接著,在四人緊張的注視下,石碑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最終「嘭」地一聲,同時炸裂開來,化作無數碎石和瀰漫的塵埃,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前方的道路,再次出現。

  「成功了!」

  林盼盼鬆了口氣,拍了拍小胸脯,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汪姐姐你太厲害了,這麼難的古文題都答得上來!」

  汪好微微揚起下巴,臉上露出一絲小得意:「小case啦~基本功而————」

  她「已」字還沒出口,自信地帶頭向前邁了兩步一轟!!!!!!

  一聲比之前更加恐怖、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響,猛地從頭頂傳來!

  一塊比之前所有石碑加起來還要巨大、散發著更加沉重壓抑氣息的黑色巨碑,如同泰山壓頂般,攜著萬鈞之勢,再次狠狠砸落在他們正前方!徹底堵死了去路!


  石碑之上,周圍的文字再次匯聚,迅速凝聚成新的題目:

  【設問】

  【《孟子·梁惠王上》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運於掌。」】

  【然則,若遇鰥寡孤獨廢疾者,官府無力盡養,豪強兼併日盛,黎民饑寒交迫,此「運天下」之言,豈非空談?當以何策解此困局?】

  這道題不再是單純的經義闡釋,而是轉向了更加現實的「經世致用」,難度和深度陡然增加!

  汪好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變得有些難看:「還來?!有完沒完了?!」

  慧明仰頭望著天空中那依舊無窮無盡、盤旋飛舞的文字洪流,又低頭看了看腳下這片仿佛沒有盡頭的書籍海洋,語氣沉重了起來。

  「阿彌陀佛————」

  他沉聲道:「莫非此地的規則,是要我等將構成這怨念意識體根基的、其所接觸研習過的所有知識,逐一解答通關,方能抵達核心?」

  汪好聞言,頓時哀嚎一聲,抱住了腦袋:「不要啊!殺了我吧!我雖然聰明博學,但我不是超級AI啊!天知道這些讀書人幾輩子加起來到底讀了多少書?!

  這怎麼可能答得完?!」

  鍾鎮野的臉色也沉了下來,緩緩搖頭:「這樣肯定不行,幾代、十幾代讀書人皓首窮經積累下來的知識量,根本不是我們四個人能應付的,必須另想辦法。」

  他眼中閃過一絲銳光:「如果————我們故意答錯呢?會怎麼樣?會不會觸發別的機制?比如————直接引來監考的暴力清除?那樣說不定反而簡單?」

  汪好連連擺手,語氣帶著後怕:「別!千萬別!我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我怕直接引來某種毀滅性的懲罰!」

  林盼盼歪著頭,想了想,小聲說道:「如果————如果引來的是暴力攻擊,會不會反而更簡單點?畢竟鍾哥這麼能打————」

  慧明雙手合十,沉吟道:「阿彌陀佛————若規則允許以力破法,未嘗不可一試,但需謹慎。」

  鍾鎮野權衡片刻,做出了決定:「光猜沒用,必須試探出這裡的底線,汪姐,這次————還是得靠你。」

  汪好瞪大了眼睛,指著自己的鼻子:「喂!答錯誤的答案誰不會啊?隨便胡謅兩句就行了!幹嘛又是我?」

  鍾鎮野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對於真正的學渣來說,可能連題目都看不懂,想胡謅都無從下口,畢竟要針對題目的核心意圖,精心構思一個聽起來似乎有點道理、但本質上完全錯誤的答案————有時候,反而沒那麼簡單吧?」

  「如果不是汪姐你這樣的學霸,誰又能做到呢?」

  汪好被他的話噎了一下,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算你會說話!」

  她深吸一口氣,再次走到那塊巨大的石碑前,看著上面那道關於「仁政」與現實困境的題目,腦子飛速運轉。

  幾秒鐘後,她開口了。

  「孟子此言,理想固然美好,然不切實際。」

  「官府力薄,焉能養天下鰥寡孤獨?豪強兼併,乃物競天擇之必然。黎民饑寒,實因怠惰不勤。故而非空談仁政,而當行峻法,嚴刑酷律,使民畏威而不犯禁;重農抑商,固本培元;弱民疲民,使其無暇他顧,則天下自然安定。」

  「至於無力自存者,優勝劣汰,亦是天道。」

  她給出的,是一個完全背離儒家仁政思想、偏向法家「弱民」政策的錯誤答案,但表面上卻似乎能自圓其說。

  答案出口的瞬間一四周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一秒後,那巨大的石碑忽然猛地劇烈震動起來!

  它們的表面黑光爆閃,體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膨脹,瞬間變得如同山嶽般巨大,投下的陰影將四人完全籠罩!

  一股冰冷、死寂、充滿毀滅氣息的威壓,如同實質般從石碑上散發出來!

  「不好!」

  汪好臉色劇變,只來得及喊出一個字:「鍾————」

  轟!!!!

  巨大的石碑,帶著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如同天塌一般,朝著站在最前面的汪好,悍然砸下,速度快到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極限!

  汪好的身影,連同她未盡的驚呼,瞬間被無盡的黑暗和巨響吞沒!


  鍾鎮野瞳孔驟縮,想也不想,就準備掏出【百八煩惱棍】應對,然而,他的動作再快,也快不過這規則層面的抹殺!

  轟!!!

  第二塊石碑從他左側砸下!

  轟!!!

  第三塊石碑從他右側砸下!

  轟!!!

  第四塊石碑從他身後砸下!

  剎那間,他的視野被無盡的黑暗和恐怖的撞擊感充斥,意識在瞬間被碾碎、

  撕扯、湮滅!

  最後的感知,是林盼盼和慧明同樣被石碑淹沒前發出的短暫驚叫。

  劇烈的窒息感和靈魂被撕裂的痛苦潮水般退去。

  鍾鎮野猛地再次睜開雙眼,心臟狂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第一時間環顧四周—一依舊是無邊無際的書海,頭頂是瘋狂旋轉的文字風暴。

  汪好、林盼盼、慧明三人,就完好無損地站在他身邊,同樣是一臉驚魂未定、心有餘悸的模樣,顯然剛剛經歷了同樣的「死亡」體驗。

  「咳咳————呸!」

  汪好用力咳了幾下,仿佛想吐出根本不存在的灰塵,她撫著胸口,臉色發白,帶著後怕和憤怒罵道:「這什麼破規矩,答錯了就直接砸死?!連個改錯的機會都不給?!知不知道被那麼大塊石頭拍扁有多痛啊!」

  慧明相對鎮定一些,他仔細觀察了一下周圍,尤其是他們此刻站立的位置,沉聲道:「阿彌陀佛————我們剛剛往前行進的那段距離————被重置了,我們又回到了原點。」

  鍾鎮野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壓下心中的悸動,語氣凝重:「看來————答錯」這條路是死路。這裡的規則,恐怕就是必須不斷地答對題目,才能一步步往前推進。」

  林盼盼小臉煞白:「這————這怎麼可能辦得到嘛?題目那麼多,那麼難————

  我們怎麼可能全部答對?」

  汪好也嘆了口氣,揉了揉依舊發痛的太陽穴,苦笑道:「我現在有點理解那些老學究、還有歷代考生的心情了————這就是一條看不到盡頭的獨木橋啊。」

  「你必須不停地答對、考好,才能勉強往前挪一點,不能有任何行差踏錯,一旦失誤,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前功盡棄,一切從頭再來————可偏偏,你又看不到這條路的盡頭在哪裡,希望渺茫,卻不得不走下去————這種絕望感,真是————」

  鍾鎮野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這意識空間中充斥著陳腐墨香和絕望感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抱怨沒用。」

  他重新睜開眼,眼神恢復了銳利和堅定:「先別想著一步登天,我們就一步一步來,先試試看,按照這裡的規則,我們到底能往前走多遠————在答題的過程中,仔細觀察,尋找這個規則的漏洞,或者————那個門」可能出現的規律。」

  他看向三位隊友,目光掃過他們依舊帶著驚懼的臉:「走吧,繼續往前,答下一題。」

  四人再次整頓心情,帶著更加沉重和謹慎的心態,踏著無盡的書籍,向著汪好之前指出的、那虛無縹緲的「門」的方向,開始了在這絕望知識海洋中的艱難跋涉。

  而天空中,那無窮無盡的文字,依舊在冷漠地、永不停歇地旋轉、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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