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互信
那攜帶著焚天怒焰與恐怖翁袞虛影的強敵終於退去,留下的只有一片狼藉的焦土、尚未散盡的灼熱氣息,以及劫後餘生、身心俱疲的眾人。
鍾鎮野、吳笑笑、慧明三人幾乎脫力,癱坐在滾燙的地面上劇烈喘息,汗水浸透衣衫,與血污混合在一起。
汪好和林盼盼迅速上前,警惕地巡視四周,同時拿出清水和藥品為三人處理傷口、補充水分。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和焦糊的味道,混合著暴風雪帶來的冰冷,形成一種詭異而壓抑的氛圍。
短暫的沉默中,腳步聲響起。
眾人抬頭,只見汪澤凱面色複雜地走了過來。
他的目光掃過癱坐的鐘鎮野三人,又掠過正在忙碌的汪好和林盼盼,最終,定格在了依舊維持著「柴宏」外貌的汪好身上,他的眼神中充滿了審視、疑惑,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
汪好感受到他的目光,對身旁的鐘鎮野低聲道:「鍾隊,我來和他談吧。」
鍾鎮野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好,小心應對。」
汪好深吸一口氣,迎著汪澤凱的目光,一步步走上前。
她一邊走,一邊抬手輕輕拂過自己的臉頰。隨著她的動作,那副屬於「柴宏」的粗獷面容如同褪色的水墨畫般迅速消散、扭曲、重組,露出了她原本清麗卻帶著幾分銳利的面容,身高體態也恢復了原本的窈窕。
看到這神乎其技的易容術在自己眼前上演,汪澤凱瞳孔驟然收縮,臉色瞬間沉了下去,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他停在汪好面前三步遠的地方,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情緒,直接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阿宏呢?」
汪好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平靜而坦誠:「放心,柴宏沒事,我們只是打暈了他,將他妥善安置在了營地里,他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聽到柴宏無恙,汪澤凱緊繃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一絲,但眼中的警惕絲毫未減。他盯著汪好,沉聲問道:「你們————到底是誰?」
汪好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風雪在她身後呼嘯,吹動她的髮絲。
她抬起頭,直視著汪澤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是————「黑薩滿」的敵人。」
這便是她準備好的說辭。
毫無疑問,那個翁袞、那個使用翁袞力量的、不曾露面的黑薩滿,便極有可能是這個副本的BOSS。
把這個傢伙作為目標,也算不得說謊。
當然,接下來————還是要扯一些謊了。
「黑薩滿?」
汪澤凱明顯一怔,眉頭緊鎖,似乎對這個詞感到陌生又警惕:「什麼意思?
剛才那————那鬼東西,就是黑薩滿的力量?」
「你已經親眼見識到了。」
汪好語氣沉重:「剛才那個操控恐怖火焰和翁袞虛影的傢伙,他所使用的,正是被污染、被扭曲的薩滿之力一也就是黑薩滿的手段,而連皓陽,顯然已經和這個黑薩滿勾結在了一起。」
汪澤凱臉色變幻,快速消化著這個驚人的信息。
他追問道:「黑薩滿————和我們這次要找的古墓,有什麼關係?」
汪好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我們不知道,坦白說,我們追蹤這個黑薩滿已經很久了,我們都是他邪惡力量的受害者,家人、朋友因他而遭難,被迫聚集在一起,唯一的目的就是找到他,徹底消滅他,阻止他繼續為禍。」
「我們也是剛剛才循著線索,追蹤到這片草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們,更沒想到連家的大少爺竟然已經和他聯手,至於你們的信息和情況,我們也是進入到營地後,才弄明白的。」
聞言,汪澤凱緩緩點頭。
這幾人的手段與本事他已經見識了,想要弄些情報,再簡單不過。
見他點頭,汪好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誠懇:「或許一開始,我們雙方都各有隱瞞,互不信任,但經過剛才那一戰,汪哥你應該看得很清楚了一一至少,在對付連皓陽和那個黑薩滿這一點上,我們的目標是完全一致的,我們有能力,也願意幫助你對抗他們,所以,現在我們真誠地希望,你也能幫助我們,提供你所知道的信息。」
汪澤凱沒有立刻回答。
他習慣性地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煙叼在嘴上,又摸出火柴。「嗤」的一聲劃燃,橘紅色的火苗在風雪中搖曳。
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吸入肺腔,仿佛能幫助他理清紛亂的思緒,煙霧從他鼻息間緩緩吐出,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顯然內心在進行著激烈的掙扎和權衡。
吐了一口煙後,他似乎意識到什麼,又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遞向汪好。
汪好擺了擺手,禮貌地拒絕:「謝謝,我不抽菸。」
然而,不遠處正被鍾鎮野攙扶著、虛弱地靠在一塊焦黑石頭上的吳笑笑,卻遙遙地伸出了手,有氣無力地喊道:「嘿————能————能給我一根嗎?快————快頂不住了————」
汪澤凱愣了一下,看了看吳笑笑那慘白的臉色和疲憊的神情,點了點頭,將手中的煙連同火柴一起扔了過去。
吳笑笑勉強接住,動作有些笨拙地將煙叼在嘴上,劃燃火柴點燃,深深吸了一口,隨即被嗆得連連咳嗽,眼淚都差點出來,但蒼白的臉上卻似乎恢復了一絲血色,緊繃的神經也鬆弛了些許。
攙扶著她的鐘鎮野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地低聲問道:「你還會抽菸?」
吳笑笑吐出一口煙圈,苦笑著瞥了他一眼,聲音依舊虛弱:「師父————這都什麼時候了————您不會還想管徒弟抽不抽菸吧?」
鍾鎮野聞言,笑了笑,搖了搖頭:「不至於。隨你吧。」
此刻,他們所在的這片區域,因為剛剛經歷了那場恐怖的熱浪洗禮,地表溫度遠比周圍要高,積雪融化,露出焦黑的泥土,雖然空中依舊風雪呼嘯,但暫時停留休整,倒不至於立刻被凍僵。
鍾鎮野幾人互相攙扶著,挪到了一處相對背風的、殘留著半截焦黑木樁的後面,暫時歇腳。
另一邊,南小月和另外幾個傷勢稍輕、僥倖存活的隊員,則帶著沉重無比的心情,默默地為傷勢更重的同伴進行緊急包紮。
他們的動作熟練卻透著麻木,眼神中充滿了悲痛和死寂。
更讓他們無措的是,那幾具已經冰冷僵硬的同伴遺體。
他們試圖將遺體搬到一起,但看著這些曾經並肩作戰的兄弟,想到接下來還要頂著暴風雪長途跋涉返回營地,帶著這些遺體無疑將是巨大的負擔,甚至可能拖累所有人,導致更多人遇難————一種絕望的情緒在無聲地蔓延。
就在這時,慧明緩步走了過去。
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恢復了平和與悲憫,他雙手合十,對南小月等人微微躬身,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阿彌陀佛————諸位施主,若信得過小僧,這些往生者的身後事,便交由小僧來處理吧。」
南小月等人抬起頭,有些茫然和疑惑地看著這位剛剛展現出神奇力量的和尚。
慧明沒有多解釋,從懷中取出那塊溫潤剔透的【淨業玉牌】。
他將其托在掌心,低聲誦念了幾句晦澀的經文,隨著梵音響起,玉牌散發出柔和而純淨的白色光暈。
緊接著,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玉牌的光暈中,緩緩走出了四個身形模糊、
穿著破舊僧袍、面容枯槁、如同苦行僧般的虛影。
它們並非實體,通體散發著一種安寧、祥和的氣息,毫無攻擊性。
「此乃最低級的灑掃佛兵。」
慧明輕聲道:「它們無法戰鬥,但做一些力氣活,尚能勝任。」
南小月等人已經見識過了他們的本領,雖然驚詫,倒也不再大驚小怪,便只是有些無措地應著。
很快,這些灑掃佛兵沉默地走到那些遺體旁,動作輕柔而莊重地將一具具冰冷的屍體背負到背上,它們的力量似乎並不大,背負遺體時動作略顯緩慢,但卻異常穩定,仿佛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看到這一幕,南小月和其他隊員眼中瞬間湧上了感激的淚水,他們紛紛掙扎著起身,對著慧明和那些佛兵,用自己最大的誠意合十行禮,慧明也鄭重地躬身還禮。
這一幕,也被不遠處的汪澤凱清晰地看在眼裡。
他嘴裡的煙已經燒到了盡頭,燙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過神來,將菸頭扔在腳下,用力碾滅。
他臉上的猶豫和掙扎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下定決心的堅毅,他轉向一直靜靜等待他答覆的汪好,沉聲開口,語氣變得直接而務實:「我明白了,感謝諸位剛才出手相救,也感謝這位大師————為我那些死去的兄弟所做的一切。」
他目光掃過鍾鎮野等人:「我該怎麼稱呼你們?而我————又能為你們做些什麼?」
汪好與鍾鎮野交換了一個眼神,微微點頭。
鍾鎮野在吳笑笑的攙扶下,勉力站起身,走上前,向汪澤凱伸出了手:「重新認識一下,汪先生,我叫鍾鎮野。」
他的手掌因脫力和之前的戰鬥而微微顫抖,但握手的力度卻依舊堅定。
汪澤凱愣了一下,隨即也伸出手,與他用力一握。
鍾鎮野接著指向汪好:「這一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汪好,又回到汪澤凱臉上,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她和您一樣,也姓汪。」
汪澤凱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驚訝,但很快便收斂起來,只是深深看了汪好一眼,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鍾鎮野繼續道:「至於其他幾位,等我們安全回到營地,再容我一一為您介紹。」
他看了一眼周圍慘烈的景象,以及那些正在被佛兵背負起來的遺體,語氣沉重:「至於您問,如何幫助我們————」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汪澤凱,直接給出了答案:「答案其實很簡單,告訴我們,您這次來到烏蘭草原,真正要做什麼。」
汪澤凱聞言,明顯怔住了,下意識地反問:「我要做什麼————和你們要對付的黑薩滿有關?」
「當然有關。」
站在一旁的汪好肯定地點頭,接過話頭,語氣冷靜而清晰:「連皓陽不惜動用如此酷烈的手段也要對付您,這絕不會是無緣無故的,我們相信,您一定是在進行某項——觸動了他們根本利益的事情。不必否認,我們既然這麼問,自然是基於我們掌握的情報和剛才的所見所聞做出的判斷。」
她向前半步,目光灼灼地盯著汪澤凱:「我們只需要弄清楚您的真實目的,才能逆向推斷出連皓陽和那個黑薩滿的真正意圖和計劃,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找准他們的計劃,制定有效的策略,最終將他們徹底剷除!這,就是您能給我們最大的幫助!」
汪好的話語條理清晰,邏輯嚴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說服力。
汪澤凱聽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眉頭緊鎖,目光低垂,看著腳下焦黑的地面,手指無意識地捻動著,顯然,汪好這番話戳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秘密和顧慮。
風雪依舊在呼嘯,時間仿佛變得緩慢。
終於,汪澤凱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鍾鎮野、汪好,又望向那些正在佛兵背負下緩緩走向返程方向的同伴遺體,最後定格在南小月等人疲憊而期盼的臉上。
他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仿佛下定了某種重大的決心,他用力點了點頭,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我明白了,不過,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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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那些佛兵和傷員:「我們先回營地,等安頓下來,我會把————我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