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對峙
風雪似乎又小了一些,但寒意依舊刺骨。鍾鎮野和林盼盼剛剛將俘虜蠶沙捆綁結實、
塞進雪橇犬拉的簡易拖斗里,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一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灼熱感便如同潮水般,從遠處緩緩湧來!
鍾鎮野瞳孔微縮,猛地抬頭望去。
只見遠處風雪瀰漫的盡頭,一個身影正不緊不慢地渡步而來。
此人一身月白色八卦道袍,頭戴逍遙巾,三縷長須隨風輕拂,手持一柄拂塵,步履從容,姿態飄然,乍一看去,頗有幾分仙風道骨、世外高人的風範。
然而,他周身卻繚繞著一股肉眼可見的、扭曲空氣的熱浪,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落下,腳下的積雪都瞬間融化蒸發,留下一個焦黑的腳印,那股毫不掩飾的、強大的熱源氣息,正是之前那個操控翁袞怒焰的強敵無疑!
只是,這一次他身上散發出的能量波動,似乎比上次更加磅礴,但也隱隱透出一種更加難以控制的躁動和紊亂。
鍾鎮野眼神一凝,對林盼盼低聲道:「看好俘虜,我去會會他。」
林盼盼緊張地點點頭,警惕地退到雪橇旁。
鍾鎮野邁步上前,在距離對方約二十步遠的地方停下,面無表情地看著來人。
那道士模樣的男人也在十步外站定,臉上非但沒有敵意,反而露出一絲和善、甚至帶著點圓滑的笑容,遙遙對著鍾鎮野打了個稽首,聲音清朗:「無量天尊,這位想必就是陵光小隊的鐘隊長吧?幸會,幸會!貧道葉懸,江湖朋友抬愛,喚一聲葉半仙,有理了誤。」
鍾鎮野目光冰冷,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閣下就是上次那個控制不住自身力量、被我們聯手擊退的人?怎麼,換了一身皮,就以為能裝神弄鬼了?」
葉半仙聞言,非但不惱,反而呵呵一笑,拂塵一擺,語氣帶著幾分無奈:「鍾隊長說笑了,上次乃是貧道職責所在,奉命行事,不得已扮演那狂暴殺手,實非本意,慚愧慚愧,今日前來,並無惡意,只是想與鍾隊長交個朋友,化干戈為玉帛,豈不美哉?」
「交朋友?」
鍾鎮野冷笑一聲:「若不是我擒下了你們的隊友,恐怕現在我們早已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了吧?這種漂亮話,還是省省吧。」
葉半仙連連擺手,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鍾隊長此言差矣,那都是我們隊長的意思,貧道我可是一萬個不願意啊,你看老哥我這副尊容,吊兒郎當,與世無爭,像是喜歡打打殺殺的人嗎?我是真心不想與諸位為敵。」
鍾鎮野懶得跟他繞圈子,直接切入主題:「既然你想交朋友,那就拿出點誠意來。告訴我,你們隊長到底在謀劃什麼?成吉思汗墓、黑薩滿、連皓陽,還有汪澤凱身上的秘密,到底是怎麼回事?」
葉半仙搓了搓手,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這個————鍾隊長,不是貧道不肯說,實在是————隊規森嚴,隊長之命不可違啊,貧道也是身不由己————」
就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
鍾鎮野的【靈視】驟然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卻熟悉無比的空間波動!
一道淡紅色的、幾乎與風雪融為一體的虛影,正以驚人的速度,悄無聲息地繞過他和葉半仙對峙的正面區域,如同鬼魅般向著側後方一林盼盼和俘虜所在的位置疾速潛行而去!
是那個紅斗篷鬼面女?她果然也來了,而且利用空間摺疊能力,試圖進行迂迴偷襲!
電光石火間,鍾鎮野徹底明白了對方的戰術。
葉半仙在此正面吸引自己的注意力,故作姿態地交談,實則是在為那個擅長空間偷襲的女人創造機會,一旦自己因為後方遇襲而分神回頭,葉半仙這看似「平和」的姿態恐怕會瞬間變為雷霆殺招。
「盼盼,小心,那個會空間摺疊的女人去偷襲你了。
39
鍾鎮野立刻通過【默言砂】向林盼盼發出警告。
「收到,鍾哥放心,我有準備。」林盼盼的回應幾乎瞬間傳來,帶著一絲緊繃但並不慌亂的情緒。
心中有了底,鍾鎮野面上絲毫不露聲色,仿佛完全沒有察覺背後的危機。
他繼續看著葉半仙,語氣平淡地接上了剛才的話:「————你又不肯透露計劃,那這朋友交得還有什麼意思?我————」
他話剛說了一半—
轟!嘭!嗤啦—!
身後猛然傳來劇烈的能量碰撞聲、冰層碎裂聲,以及一種尖銳刺耳、仿佛無數怨魂哀嚎的詭異尖嘯聲!
打鬥的動靜瞬間爆發,顯然林盼盼已經與偷襲者交上了手!
聽到這聲音,葉半仙眼底深處飛快地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喜色,但他臉上依舊維持著那副故作高深的笑容,目光卻如同毒蛇般死死鎖定了鍾鎮野的臉和全身肌肉,似乎在等待他因後方變故而出現瞬間的驚慌或回頭!
然而,鍾鎮野紋絲不動。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雙手依舊隨意地插在褲兜里,仿佛身後傳來的不是生死搏殺,而是風吹雪落的尋常聲響,只是靜靜地看著葉半仙,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帶著譏誚的弧度。
葉半仙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他忍不住試探著開口,語氣帶著關切:「鍾隊長,你身後————動靜似乎不小啊?聽起來挺激烈的,不用去看看嗎?萬一你的隊員————
鍾鎮野嗤笑一聲,打斷了他,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聊家常:「不用在意,雖然是冬天,但這草原上難免有些不開眼的野獸跑來覓食,幾條野狼鬣狗之類的,打擾了清淨,打死就行了,我的隊員應付得來。」
他對林盼盼的實力有信心。
經過多次副本的磨礪和道具的強化,如今的林盼盼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需要時刻保護的新人。
她擁有【怨瞳】,有小蛇,必要關鍵時刻還能動用樹葉進行變身,那個紅斗篷女人雖然空間能力詭異,但正面戰鬥力未必能占到便宜。
而且,他相信林盼盼如果真遇到無法應對的危險,一定會第一時間向他求救,既然沒有求救,就說明局面仍在掌控之中!
見鍾鎮野如此老神在在、穩如泰山,葉半仙臉上的從容終於有些掛不住了,眼神中的凝重之色越來越濃,他周身的灼熱氣浪也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蕩漾起來,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鍾鎮野將他的細微變化盡收眼底,心中冷笑,決定再添一把火,反將一軍。
他向前微微踏出半步,目光銳利如刀,直刺葉半仙:「你也別在我面前演戲了,你們這點聲東擊西的小把戲,我早就看穿了,我知道你們在計劃什麼,所以,為什麼還不出手?上次我們五人聯手才勉強將你擊退,這一次只有我一人在此,你為何還如此畏畏縮縮?是在害怕什麼嗎?」
葉半仙被鍾鎮野這突如其來的凌厲氣勢和直指核心的質問逼得氣息一滯。
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那副仙風道骨的模樣幾乎維持不住,最終化作一聲帶著猙獰的無奈苦笑,周身的怒焰「轟」地一下升騰而起,溫度驟增!
「害怕?呵呵————鍾隊長說笑了。」
葉半仙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危險:「貧道只是怕殺了你!隊長有令,不讓貧道取你性命,所以我這才投鼠忌器,與你多費口舌!否則————」
就在這時,後方林盼盼那邊的戰鬥聲響陡然變得更加激烈,那怨魂尖嘯之聲越發悽厲刺耳,還夾雜著冰晶爆碎和某種利器劃破空氣的銳響,顯然戰鬥進入了白熱化!
但鍾鎮野依舊沒有回頭。
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葉半仙身上,靈視全力開啟,捕捉著對方每一絲氣息和情緒的變化。
葉半仙的耐心似乎正在被迅速消耗,他眼中的殺意越來越盛,周身翻滾的怒焰幾乎要將他那身道袍點燃,但他似乎仍在顧忌著什麼,強忍著沒有立刻動手。
鍾鎮野心念電轉,決定再出一張險牌,進行心理施壓,他忽然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淡然:「我倒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葉半仙。」
葉半仙眯起眼睛:「什麼事?」
鍾鎮野慢條斯理地說道:「你和那個會空間摺疊的女人,此刻都在這裡,那個玩冰雪的小子成了我的俘虜,也就是說————你們小隊的主力,現在幾乎傾巢而出,都在我面前了。」
他頓了頓,自光如同冰冷的針,刺向葉半仙的眼底:「那麼,你們那個防守空虛的營地里,現在除了你們隊長,還剩下些什麼?一群普通的隊員?如果這個時候————我的其他隊友悄然潛入你們的營地,去找你們隊長聊聊天————你們,該怎麼辦呢?」
此言一出,葉半仙的臉色驟然劇變!
雖然他極力掩飾,但那一瞬間瞳孔的收縮和氣息的劇烈波動,還是被鍾鎮野精準地捕捉到了!
但葉半仙還是迅速強壓下震驚,乾笑兩聲,試圖挽回:「呵呵————鍾隊長真會開玩笑,你的隊友固然厲害,但我們隊長————也不是易於之輩。他們若真敢去,只怕是自投羅網。」
鍾鎮野嘴角的譏誚弧度更大,步步緊逼:「哦?真的嗎?你要不要現在就試著聯繫一下你們隊長,問問看營地那邊,是否一切安好?」
他緊緊盯著葉半仙的雙眼,連眨眼都不敢,全身肌肉微微繃緊,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
自己當然沒有派出隊友去做這件事。
鍾鎮野,只是在賭。
他賭葉半仙會因為這句話,產生剎那的猶豫和懷疑!
只要對方的精神出現一絲裂隙,氣息出現一絲紊亂,他就會毫不猶豫地發動雷霆一擊!搶占先機!
葉半仙的臉色陰晴不定,眼神劇烈閃爍,顯然內心在進行著激烈的掙扎和判斷。
他周身的怒焰如同他的心情般劇烈翻騰、明滅不定,有好幾次,他的手指都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要做些什麼,但最終都硬生生忍住了!
很明顯,他也在賭,賭鍾鎮野是在虛張聲勢。
兩人就這樣僵持在了原地。
空氣仿佛凝固,只有風雪呼嘯和後方隱約傳來的打鬥聲,以及葉半仙身上那不穩定怒焰燃燒發出的「啪」輕響。連呼吸都幾乎屏住,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對峙時刻————
後方的打鬥聲和怨魂尖嘯聲,突然毫無徵兆地減弱、平息了下來。
緊接著,葉半仙身旁的空間一陣扭曲波動!
那個紅斗篷鬼面女跌跌撞撞地從摺疊空間中摔了出來!
她身上的紅斗篷破損嚴重,臉上那個猙獰的鬼面具碎裂了一大半,露出了下面布滿細密傷痕、甚至有些皮肉翻卷的半張臉,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她裸露出的臉頰和脖頸皮膚上,竟然覆蓋著一層細密的、正在不斷蔓延的黑色鱗片,看上去詭異而恐怖!
她一把抓住葉半仙的袖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噴出了一口帶著黑色血塊的污血,發出嗬嗬的抽氣聲,顯然受了重創,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葉半仙看到她的慘狀,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失聲驚呼:「紅隼?!你————你怎麼搞成這樣?!不僅沒把人搶回來,自己還————?!」
鍾鎮野看到這一幕,心中一定,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同時在意念中關切地詢問:「盼盼,沒事吧?」
林盼盼的回應帶著一絲疲憊但興奮:「沒事鍾哥,她偷襲得很突然,但沒法打破護罩傷到我,之後她被怨念分身折騰得不輕,最後還被小蛇找准機會咬了一口!」
「幹得漂亮。」鍾鎮野由衷贊道。
他轉而看向狼狽不堪的紅隼,指了指她臉上那些不斷蔓延的黑色鱗片,冷笑道:「你這些鱗片,如果不及早處理,會要命的。」
紅隼劇烈地喘息著,怨毒地瞪了鍾鎮野一眼,卻說不出話,只是再次用力扯了扯葉半仙的袖子,示意快走。
葉半仙看著同伴的慘狀,又看了看對面氣定神閒、深不可測的鐘鎮野,臉色變幻數次,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帶著不甘和挫敗的嘆息:「唉————技不如人,計劃失敗————隊長只怕也要重新調整布局了————」
他架起幾乎無法站立的紅隼,轉向鍾鎮野,沉聲道:「不勞鍾隊長費心了,我們自有救治之法,今日之事,貧道記下了,後會有期!」
說罷,他周身怒焰一卷,護住兩人,不再停留,腳步略顯跟蹌卻速度極快地朝著來時的方向退去,很快便消失在了風雪之中。
鍾鎮野並沒有追擊,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深邃地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直到確認對方真的遠離。
過了一會兒,林盼盼才從後方走了過來。
她臉色有些蒼白,呼吸略顯急促,身上也有幾處輕微的擦傷和凍痕,但整體狀態還算穩定,她看著鍾鎮野,問道:「鍾哥,他們跑了————接下來我們怎麼辦?」
鍾鎮野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們——————繼續潛入。」
「繼續潛入?」
林盼盼一驚:「可我們都已經暴露了呀!」
「就是因為我們暴露了。」
鍾鎮野輕聲道:「對方現在一定認為,我們既然已經暴露,兩邊還爆發了衝突,那麼肯定會立刻帶著俘虜撤離,返回營與隊友會合,以確保安全。」
「但————我們偏不。」
他眯起眼道:「他們絕對想不到,我們會在剛剛經歷了一場對峙和戰鬥後,反其道而行之,趁著他們以為我們撤退、後方相對空虛的時機,立刻行動,現在,反而是我們行動的最佳時機。」
林盼盼聞言,眼睛一亮,但隨即又有些擔憂:「我們要怎麼做?【夜遊神衣】也只有一件————」
「沒關係。」
鍾鎮野打斷她:「我們有我們的辦法,接下來我會告訴你怎麼做,現在抓緊時間準備,我們必須在對方反應過來、加強戒備之前行動,這是我們獲取關鍵情報,扭轉被動局面的最好機會。」
「明白!」林盼盼重重點頭,不再多問,立刻集中精神,開始準備。
但她剛走出兩步,又忍不住回頭,臉上帶著濃濃的疑惑:「鍾哥,我還是想不明白————剛才那個葉半仙,他身上的能量波動明明比上次強了那麼多,感覺像是一座快要噴發的火山,他為什麼最後沒有動手?如果他真的全力爆發,我們兩個————恐怕很難擋住吧?」
鍾鎮野聞言,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葉半仙消失的方向,緩緩說道:「你的感覺沒錯,他的力量確實比上次更強。但這種強,給我的感覺更像是————洪水決堤前的那種狂暴和失控,而非收放自如的精進。」
他轉過頭,看著林盼盼,分析道:「我懷疑,他為了這次行動,可能強行汲取或融合了更多來自那個黑薩滿的翁袞之力,這股力量太過暴戾,他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完全消化和控制,處於一種極其不穩定的臨界狀態。」
「他一旦全力出手,很可能先傷己,再傷人,所以,他不敢賭,尤其是在沒有絕對把握瞬間拿下我的情況下,他更不敢輕易引爆這個炸藥桶。」
說到這,鍾鎮野臉上也露出一絲無奈和後怕的苦笑:「當然,這也只是我的猜測,我也不敢百分百確定,剛才對峙,其實也是一場豪賭,賭他心存顧忌,不敢輕易動手,如果賭錯了————我們兩個,今天可能真的就要交待在這裡了。
林盼盼聽完,恍然大悟,同時也感到一陣脊背發涼。
高手相爭,勝負往往就在一念之間的判斷和勇氣。
「抓緊時間準備,另外,喊汪姐他們派個人過來,把這個俘虜帶走拷問。」
鍾鎮野拍了拍她的肩膀:「儘快行動。」
這一次不算白來,抓了對面一個人,還大抵摸清了對面的底細。
而且現在,鍾鎮野幾乎可以肯定,對面的隊長,確實不擅長正面戰鬥了,否則這次自己送上門來、這麼好的機會,對面竟然不抓住,實在說不過去。
但————自己想要的戰果,不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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