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獵人與獵物
風雪依舊,但勢頭似乎比之前減弱了幾分。
鍾鎮野駕著狗拉雪橇,不疾不徐地朝著靈視感知中那團異常氣息的方向前進。
隨著距離的拉近,一座被厚厚積雪覆蓋的巨大山巒輪廓,漸漸在風雪中顯現出來。
他心中估算了一下方位和距離,基本可以確定,那裡就是之前「柴宏」記憶中提到過的、疑似「成吉思汗墓」入口的所在地。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是林盼盼通過【默言砂】傳來的意念信息,帶著一絲警惕和急促:「鍾哥,不對勁,我剛剛讓小蛇在周圍擴大範圍探查,發現————好像有個人一直在暗中跟著我們,距離保持得很好,非常隱蔽。」
鍾鎮野心中一動,面上不動聲色,依舊保持著駕橇的姿態,在意念中冷靜回應:「能確定是什麼人嗎?具體位置?」
「無法完全確定身份,但那種隱匿在風雪中的感覺————很像之前那個操控冰雪的傢伙!我不敢讓小蛇靠得太近,怕被他察覺。」
林盼盼的聲音帶著謹慎。
「你做得很好。保持意念聯繫,不要出聲,等我指令。」鍾鎮野迅速下達指示。
他目光微閃,手中韁繩看似隨意地一抖,雪橇犬的方向微微偏轉,改變了原本直行的路線,朝著側前方一片地勢略有起伏的丘陵地帶駛去。
片刻之後,在他們剛剛經過的那片雪地上,一處看似平整的積雪表面,極其輕微地向上聳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覆蓋著薄冰和雪沫的腦袋,如同潛望鏡般悄無聲息地探了出來,露出一雙警惕而冰冷的眼睛—正是那個操控冰雪的年輕人,蠶沙!
他盯著鍾鎮野雪橇遠去的方向,眉頭微蹙,伸出一隻手,輕輕在自己眉心一點,壓低聲音匯報導:「隊長,紅隼,目標改變方向了,朝東北方位去了,意圖不明。」
短暫的沉默,似乎是在接收指令。
幾秒後,蠶沙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聲音帶著一絲不服:「不能吧?就憑他們?能發現得了我?我的潛行本事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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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似乎被通訊另一端打斷。
又過了幾秒,他臉上閃過一絲悻悻之色,撇了撇嘴,低聲道:「行吧行吧,我知道了,你們放心,正面硬剛我打不過他,但只是跟蹤、監視,必要時候引誘他一下,逃跑保命還是沒問題的。」
說完,他腦袋一縮,再次如同融入水中般,悄無聲息地沉入了厚厚的積雪之下,消失不見,雪地表面迅速恢復平整,仿佛從未有人出現過。
他沿著雪橇留下的新鮮痕跡,在雪層下方如同游魚般快速穿行,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緊緊尾隨。
如此跟蹤了大約兩三里路,前方的雪橇痕跡突然停了下來。
蠶沙在雪下感知到目標靜止,立刻減緩速度,小心翼翼地再次上浮,將眼睛露出雪面,暗中觀察。
此時,鍾鎮野的雪橇已經停在一片相對平坦、背靠一個小雪坡的空地上。
鍾鎮野本人已經從雪上下來,正從隨身背包里取出一些肉乾和飼料,餵給那些略顯疲憊的雪橇犬,他自己也找了個相對避風的位置坐下,拿出水壺和乾糧,一邊吃喝,一邊抬頭遠眺著那座在風雪中若隱若現的山體,手指還在空中比比劃劃,似乎在研究著什麼,計算著距離和方位。
「哼,裝模作樣————」
蠶沙心中冷笑,覺得對方似乎並未察覺自己的跟蹤,只是在例行休整和觀察地形。
按隊長交待的任務,接下來自己要做的,就是稍作試探,攻擊鐘鎮野,然後立即逃跑,將其引入陷阱包圍圈即可。
這件事,在過往其他副本中,蠶沙早已經做過無數次,熟稔得很。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身體半露出雪面,雙手悄然結印,開始無聲無息地引動著周圍的風雪之力。
剎那間,原本已經稍有減弱的寒風驟然加劇,捲起的雪沫如同白色的沙塵暴,瞬間瀰漫開來,能見度急劇下降!
那些正在吃食的雪橇犬被這突如其來的狂風和密集雪粒吹得躁動不安,發出不安的鳴咽聲,開始原地打轉。
同時,遠處的鐘鎮野果然被這驟起的風雪干擾,他站起身,抬起手臂擋在眼前,眯著眼試圖看清遠處的山體,但顯然視線被完全遮蔽,顯得有些懊惱地搖了搖頭。
「還沒發現我嗎————」
蠶沙心中一定,膽子更大了幾分,他眼中寒光一閃,決定再加一把火,進行一次更具攻擊性的試探!
他雙手印訣一變,猛地向前一推!
呼嘯的風雪中,那些原本柔軟的雪花和冰晶,瞬間凝聚、硬化,化作無數鋒利無比的冰刃雪針,發出「嗖嗖」的破空聲,如同密集的箭雨,朝著鍾鎮野的後背疾射而去!
這一下若是打實了,足以將人射成篩子!
這也是蠶沙的一點小心思,若是不需要試探,直接把鍾鎮野打成半死,那自己可算是立大功了!
對方身上肯定有很多不錯的道具,隨便搜刮一兩件,恐怕也價值上萬積分!
而幾乎在冰刃發出的瞬間————
遠處的鐘鎮野仿佛背後長眼,猛地回過身!
他臉上沒有絲毫驚慌,反而帶著一種————計謀得逞的冰冷銳利。
面對撲面而來的致命冰刃,他根本不躲不閃,只是右掌閃電般探出,掌心之中,一股凝練至極、帶著血色的狂暴殺意瞬間爆發!
嘭!!!
一聲沉悶的爆響!
那一片凌厲的冰刃雪針,撞上這堵無形的殺意之牆,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瞬間爆碎成漫天晶瑩的粉末,四散飄落!
而鍾鎮野的目光,如同兩把出鞘的利劍,穿透瀰漫的風雪,精準無比地鎖定在了剛剛發動攻擊、還未來得及完全縮回雪中的蠶沙身上!
「被發現了?!」
蠶沙與那道冰冷的目光對上,瞬間頭皮發麻,寒毛倒豎,一股極度危險的預感如同冰水澆頭!
「媽的!這傢伙太恐怖了,只是被看一眼,腿都嚇軟了!」
他心中暗罵一聲,反應極快,根本沒有任何纏鬥的念頭,身體猛地一擰,就要再次施展潛行術,準備鑽入雪下遠遁。
然而,就在他身體下沉的剎那.————
一道快如鬼魅的黑色殘影,毫無徵兆地從他側後方的雪地陰影中激射而出!
那速度之快,遠超視覺捕捉的極限!
蠶沙只覺眼角餘光瞥見一抹黑線,脖頸側面便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他駭然扭頭,只見一條通體漆黑、背生雙翼的怪異小蛇,不知何時竟已出現在他肩頭!
而那張開的蛇口中,有兩顆尖銳的毒牙閃爍著幽光,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他的頸動脈狠狠咬下!
「什麼鬼東西?!」
蠶沙亡魂大冒!
但他畢竟是經驗豐富的玩家,生死關頭,潛能爆發,心念電轉間,脖頸處的皮膚和皮下水分瞬間凍結、硬化,形成一層薄卻堅韌的冰晶護甲!
咔嚓!
小蛇的毒牙狠狠咬在冰甲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冰甲瞬間布滿裂紋,但終究是擋住了這致命的一咬!
蠶沙驚出一身冷汗,左手如電探出,一把死死攥住了小蛇的尾巴,發力將其從自己肩上猛地甩飛出去!
然而,就在他剛剛甩飛小蛇,舊力已盡、新力未生,身形微微失衡的這百分之一秒的破綻—
嗚—!!!
一道悽厲無比、仿佛要撕裂耳膜的破空尖嘯,猛地從正面風雪中炸響!
蠶沙循聲猛地抬頭,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
只見一根通體暗紅、纏繞著實質般殺意能量的沉重長棍,棍身甚至在急速突進中詭異伸長,如同掙脫枷鎖的毒龍,破開層層風雪,以一種超越思維的速度,朝著他的胸口狂暴捅來!
太快了!太猛了!太突然了!
「不好!!」
蠶沙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絕望的驚呼,雙手下意識地在身前瘋狂舞動,調動起全身的冰雪之力,在身前倉促凝聚出一面厚實的、旋轉的冰盾!
轟嚓—!!!
暗紅長棍毫無花哨地狠狠捅在冰盾中央!
那面看似堅固的冰盾,如同紙糊一般,瞬間被捅得爆裂開來,無數冰晶碎片四散飛濺!
下一秒,長棍去勢絲毫不減,結結實實地捅在了蠶沙的胸口正中!
「噗——!!!」
蠶沙如遭重錘轟擊,雙眼猛地向外一凸,一口鮮血混合著內臟碎片狂噴而出!
他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向後倒飛出去十幾米遠,重重摔在雪地里,又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胸口傳來陣陣骨頭斷裂的劇痛,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昏死過去!
而就在他被擊飛、渾身劇痛、意識模糊的瞬間,那條被他甩飛的黑翼小蛇,竟在空中一個靈巧的折返,如同跗骨之蛆般再次疾撲而下,一口咬在了他因翻滾而裸露出來的手腕上!
「呃啊!」
蠶沙感到手腕一痛,低頭看去,只見被咬處的皮膚迅速變得烏黑髮紫,並且皮肉竟不斷翻開,長出無數詭異的黑色鱗片,不僅如此,這些鱗片還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蔓延!
剎那間,一股強烈的麻痹和虛弱感瞬間傳遍全身。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想從取出藥劑,或是向隊長求救————
但一切都太晚了。
兩個身影,一左一右,如同從風雪中走出的死神,緩緩逼近。
蠶沙艱難地抬起頭,當他看清來人的模樣時,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絕望。
只見左邊那人,正是剛才那個坐在雪地里吃東西、被他用冰刃攻擊、然後一掌拍碎風雪的那個「鍾鎮野」,但此刻,這人臉上帶著一種狡黠而冰冷的笑容,伸手從嘴裡吐出了一枚邊緣帶著細密鋸齒的黑色樹葉。
隨著樹葉離口,「他」的面容和身形如同水波般蕩漾、扭曲,迅速變化赫然變成了林盼盼的模樣。
那條咬傷蠶沙手腕的黑翼小蛇,立刻飛回到她手中,親昵地纏繞在她的手指上,用小腦袋蹭著她的指尖。
而右邊那個手持暗紅色長棍、剛剛一棍將他捅成重傷的人,才是真正的鐘鎮野。
他是憑空出現的,出現的同時,也脫掉了身上的黑色外衣,隨手拋給了林盼盼,眼神冰冷如刀,一步步走來,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一瞬間,蠶沙全都明白了。
林盼盼一直用那件黑色外衣、也就是某種高等隱匿道具潛伏在鍾鎮野身邊。
而剛剛,她正是利用那枚奇特的樹葉,暫時偽裝成了鍾鎮野的樣子,作為誘餌,吸引自己靠近並發動攻擊,真正的鐘鎮野則一直潛伏在側,如同最老練的獵人,等待著自己露出破綻的瞬間,發動了雷霆一擊!
完美的陷阱!精湛的配合!
「咳————咳咳————」
蠶沙想說什麼,但胸口和喉嚨的劇痛讓他只能發出痛苦的咳嗽和血沫聲,他看著步步逼近的鐘鎮野,眼中充滿了恐懼。
鍾鎮野走到他面前,沒有任何廢話,眼神冷漠,高高舉起了手中的【百八煩惱棍】,棍身暗紅殺意凝聚,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他的頭頂狠狠砸落!
「不——!」
蠶沙眼中最後一絲神采被絕望吞噬。
砰!
一聲悶響。
蠶沙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像條死狗一樣癱軟在雪地中。
敲暈了蠶沙後,鍾鎮野手腕一翻,收起了百八煩惱棍。
他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俘虜,然後轉向正在安撫小黑蛇的林盼盼,問道:「盼盼,如果我需要你再次變身讀取他的記憶的話,能做到嗎?樹葉需要多久的冷卻恢復時間?」
林盼盼搖了搖頭,回答道:「時間太短了,樹葉的冷卻時間是根據變身難度決定的,我變身成鍾哥你,消耗很大————雖然剛剛沒怎麼戰鬥,但也大概需要一個小時左右才能再次使用。」
「一個小時————」
鍾鎮野沉吟片刻,眉頭微蹙:「時間有點長了,他的隊友發現失聯,肯定會意識到出事了,很可能在這期間找過來。」
他自光掃過四周白茫茫的風雪,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蠶沙,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迅速做出了決斷:「他剛才明明可以一直潛伏,卻故意現身攻擊然後逃跑,顯然是想引誘我追擊,把我引入他們預設的陷阱,既然如此————」
「我們就在這裡,以逸待勞。」
鍾鎮野語氣果斷:「咱們清理一下痕跡,簡單布置一下,接著,我們等一個小時,如果一個小時內他的隊友沒有找來,我們就讀取他的記憶,弄清楚他們的全盤計劃!如果————」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如果他的隊友在這期間找上門來————那就正好!讓我們看看,到底誰才是獵人,誰才是————自投羅網的獵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