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各自的打算
很快,鍾鎮野幾人在雪原中找到了一個背風的山洞。
山洞暫時隔絕了呼嘯的風雪,火光搖曳,映照著眾人疲憊而凝重的臉龐。
汪澤凱依舊昏迷不醒,躺在鋪著厚氈毯的角落,呼吸平穩但面色蒼白,仿佛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爆發耗盡了他所有的精氣神。
鍾鎮野仔細檢查了汪澤凱隨身攜帶的所有物品一老式的五四手槍、備用彈匣、一把鋒利的軍用匕首、半包香菸、火柴、一個牛皮錢夾、幾塊壓縮乾糧、八卦羅盤————全都是這個時代背景下探險者可能攜帶的東西,沒有任何一件物品散發出超凡的能量波動,也沒有任何疑似「翁袞」或「煞物」的詭異物件。
他甚至仔細查看了汪澤凱的皮膚、衣物內側,也沒有發現任何符文、印記或下咒的痕跡。
「怎麼樣?」汪好關切地問道。
鍾鎮野搖搖頭,眉頭緊鎖:「都是普通東西,身上也沒有明顯的咒術痕跡,那股力量像是憑空從他體內爆發出來的,或者————被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深藏了起來。」
汪好聞言,沉吟片刻,看向林盼盼:「盼盼,你能不能變成我爺爺的樣子,讀取他最近的記憶?或許能直接找到線索。」
一旁的吳笑笑卻搖了搖頭,插話道:「汪師姑,我覺得意義可能不大,你想想,昨晚我們遭遇那個操控翁袞怒焰的傢伙,動靜那麼大,汪前輩如果知情,不可能毫無反應,但他看起來是完全不知情的,而且今天這情況,他自己似乎也完全無法控制。」
汪好眉頭蹙得更緊:「所以————我爺爺很可能是在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人動了手腳?
,」
「這樣下去不行,我們太被動了。
就在這時,鍾鎮野站起身,聲音沉凝,自光掃過眾人:「直到現在,我們對連皓陽的真正目的、成吉思汗墓的真相、那個黑薩滿的底細以及他們之間的具體勾結方式,都還一無所知。」
「所有的信息都支離破碎,像蒙著一層厚厚的迷霧,再這樣被動等待,只會被對方牽著鼻子走,甚至可能落入更危險的陷阱。」
聞言,慧明雙手合十,緩聲道:「阿彌陀佛,鍾施主所言極是,但或許,等汪澤凱施主醒來,我們能從他後續的經歷中,得知更多線索,拼湊出真相。」
「未必。」
汪好卻輕輕搖頭,接過話,語氣帶著一絲無奈:「我爺爺今天說要告訴我們一切,但他第一時間帶我們去看的,只是那幾具屍體,這說明在他目前的認知里,兄弟們的慘死就是最大的疑點和關鍵,至於煞物」、翁袞」、黑薩滿」這些超越常理的存在,他可能根本還沒意識到其重要性,甚至可能完全沒往那方面想,我們問他,他可能也說不出所以然來。」
林盼盼歪著頭:「可是他沒意識到,不意味著他經歷的事情里沒有隱藏線索呀?說不定他說出來,我們就能分析出關鍵呢?」
吳笑笑抱著胳膊,支持鍾鎮野的觀點:「我認得師父說得對,汪前輩明顯也是蒙在鼓裡的受害者一方,就算我們從他那裡得到信息,很可能也只是更多未解的謎團,我們需要主動出擊,從敵人那邊獲取更直接、更核心的情報!」
鍾鎮野點了點頭:「沒錯,不能坐以待斃————」
說著,他從懷裡取了那枚【三光示厄錢】,心中默念幾句,拋起落下,攤在掌心。
下一秒,銅錢竟是金光大盛!
鍾鎮野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笑容:「我的計劃是,分頭行動。」
「汪前輩這邊同樣重要,他醒來後肯定有重要信息,需要有人留守接應和安撫。」
他快速部署道:「同時,對手那邊的營地,我們必須去探一探,無論如何,必須搞到一些關鍵信息,打破現在的信息壁壘!」
「汪前輩情緒還不穩定,那股力量太危險。笑笑,汪姐,大師,你們三人留下來,萬一他再次失控,你們配合,應該能最大程度地控制住局面,保護他和你們自己。」
吳笑笑、汪好、慧明三人對視一眼,紛紛點頭應下:「明白!」
沒人說分頭行動不安全、危險,經歷了這麼多副本,他們都信任鍾鎮野的安排,更何況,【三光示厄錢】金光大放,也說明此行乃是大吉。
鍾鎮野隨即看向林盼盼:「盼盼,你跟我走一趟,你的【夜遊神衣】潛行能力最強,可以很好地隱匿自身,你只需要跟緊我,必要時出來策應,提供支援。」
林盼盼立刻點頭,沒有絲毫猶豫:「沒問題,鍾哥,可是————我們現在連對方營地在哪個方向都不知道啊?這麼大風雪,怎麼找?」
鍾鎮野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邁步走到山洞口,迎著凜冽的風雪,凝神向外望去。
隨後,他悄然開啟了靈視。
眼前的景象瞬間變化。
肆虐的風雪在他眼中化為了流動的能量亂流,白茫茫的天地間,各種或微弱或雜亂的氣息如同飄帶般舞動,難以分辨。
然而,在極遠處,風雪瀰漫的深處,一團異常凝聚、強大且帶著某種獨特「標記」的能量氣息,如同黑暗中的燈塔般,隱隱約約地吸引著他的感知!
那氣息被風雪層層削弱和干擾,看不清具體狀態,但其存在的「質」和「量」,都遠超周圍環境,絕非自然形成!
「未必找不到。」
鍾鎮野嘴角勾起一絲自信的弧度,收回靈視,轉頭對林盼盼笑了笑:「我大概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了。準備一下,我們立刻出發!」
與此同時,距離鍾鎮野他們所在山洞約干數里外。
一座被厚厚積雪覆蓋的山巒腳下,坐落著一個規模遠比汪澤凱那個臨時營地要大得多的營地,帳篷林立,甚至還搭建了一些半永久性的木棚和工事,營地周圍有持槍人員巡邏警戒,戒備森嚴。
營地入口處,空氣一陣扭曲波動,那個披著鮮紅斗篷、戴著猙獰鬼面具的女人邁步而出。
營地門口守衛的人員見到她,立刻露出敬畏的神色,紛紛低頭行禮,不敢直視,女人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徑直快步走入營地。
剛走進營地沒幾步,就聽到旁邊一個最大的帳篷里傳來連皓陽氣急敗壞、抑揚頓挫的罵聲:「廢物!一群廢物!這麼點小事都辦不好!養你們有什麼用?!————」
「媽的!汪澤凱那個王八蛋!命真硬!這都弄不死他!還有那幫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中原商人!壞老子好事!————」
「給我查!查清楚那幫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罵聲滔滔不絕,中氣十足,聽起來完全不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慘敗和逃亡。
紅斗篷鬼面女腳步微微一頓,面具下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冷笑,低聲自語:「罵人都跟他媽唱戲似的————有這天賦當什麼少爺,去天橋底下當個說唱藝人多好。」
她懶得理會連皓陽的無能狂怒,繼續邁步,穿過喧鬧的營地外圍,向著山壁方向走去0
營地後方,緊貼著山體的位置,已經被開鑿出了一個巨大的、通往山體內部的礦洞入口。
入口處架設著堅固的支撐架,鋪設了簡易軌道,甚至還有小型發電機和照明線路通入深處,顯然,這已經不是一個臨時營地,而是一個設施齊全、正在進行大規模作業的盜掘工地!
洞口處人員進進出出,異常繁忙。
有負責挖掘的壯工喊著號子,用鐵鍬、鎬頭甚至小型風鎬在破碎岩石;有負責運輸的人推著礦車沿著軌道將碎石泥土運出;還有幾個看似工頭和技術人員的人,拿著圖紙和羅盤,在一旁指指點點,討論著什麼。
整個工地的組織性和專業性,遠超普通的盜墓團伙,更像是一支有備而來的專業工程隊,其人數之多,也遠遠超過了汪澤凱所帶領的那支隊伍,根本不知道這麼多人,是何時、以何種方法到來的。
紅斗篷鬼面女對眼前熱火朝天的作業場面視若無睹,如同穿過無人之境,徑直走進了礦洞深處。
越往裡走,人工開鑿的痕跡越明顯,光線也越暗,只有礦工燈提供著照明,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硝煙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陳腐中又帶著一絲奇異腥甜的氣味。
走了大約百米,來到一個岔路口,一側通道依舊傳來叮叮噹噹的挖掘聲,另一側則相對安靜。
女人轉向了安靜的通道。
又前行數十米,通道盡頭是一個稍小的、被礦燈照得透亮的天然洞窟。
洞窟里,一個打扮得仙風道骨、身穿八卦道袍、頭戴逍遙巾、留著三縷長須的中年男人,正盤膝坐在一個蒲團上,手捧一本線裝古書,看得津津有味。
那本書的封皮上用古篆寫著《雲笈七籤·攝養枕中方》幾個字,是一部相對小眾的道家養生典籍。
見到紅斗篷鬼面女進來,那道士模樣的男人抬起頭,露出一張看似慈和卻帶著幾分痞氣的臉,笑嘻嘻地抬手打了個招呼:「喲!紅隼回來啦?情況咋樣————」
他話還沒說完,突然,「噗」的一聲輕響,一小團橘紅色的火苗竟毫無徵兆地從他的鼻孔和嘴巴里噴了出來,正好舔舐在他手中那本《攝養枕中方》上!
嗤啦————
書頁瞬間被點燃,捲曲焦黑。
「哎喲臥槽!」
那道士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把書扔在地上,連連拍打,好不容易才把火苗拍滅,但一本好好的古籍已經燒掉了小半,變得焦黑破爛。
他抬起頭,看著紅斗篷鬼面女投來的無奈目光,臉上露出尷尬又不失禮貌的讓笑:「咳咳————失誤,純屬失誤!新力量,還沒磨合好,有點漏氣————見笑,見笑了哈!」
紅斗篷鬼面女無奈地搖搖頭:「葉半仙,隊長說了,讓你好好練練,控制住這股嗔火,別再失控了,接下來的計劃,你這股力量很關鍵,別再掉鏈子了。」
被稱為「葉半仙」的道士連忙哈哈笑道:「放心放心!我肯定加緊練習,絕對能控制好!保證不掉鏈子!下次肯定不會了!」
紅隼沒再跟他多廢話,越過他,繼續向洞窟更深處走去。
葉半仙看著她消失的背影,收起笑容,嘀咕了一句:「媽的,這翁袞之力還真特麼燥————比三昧真火難伺候多了————」
紅隼穿過葉半仙所在的洞窟,後面是一條更加狹窄、仿佛天然形成的岩石縫隙,走了十幾步,眼前豁然開朗,又是一個較小的洞室。
這裡的景象,卻讓人毛骨悚然!
洞室中央,一個身影盤膝而坐。
他身穿一件由各種陳舊、破損、染著暗沉污漬的獸皮和布料拼湊而成的薩滿法袍,法袍上掛滿了乾枯的草藥、細小的獸骨、羽毛和各種難以名狀的、散發著邪異氣息的零碎物件。
他頭上戴著一頂猙獰的、用某種黑色木頭雕刻成扭曲鬼面的頭冠,臉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乾涸的各色顏料混合而成的詭異油彩,完全看不清本來面目,只露出一雙緊閉著的、深陷的眼窩。
整個人散發著一股古老、死寂、卻又蘊含著某種令人極度不安的邪異氣息!
不出意外的話,這人正是那個黑薩滿!
然而,此刻的他,卻一動不動,如同圓寂的僧侶,又像是一具被供奉起來的乾屍。更令人驚駭的是,他的七竅以及裸露在外的皮膚褶皺處,竟然生長出了一株株形態怪異、顏色暗沉的藤蔓狀植物!
這些植物如同寄生般纏繞著他,枝葉扭曲,散發出淡淡的、混合著腐土和異香的古怪氣味。
許多藤蔓的末端,都結著顏色各異、大小不一的蓓蕾,其中一些花苞已經微微張開,露出裡面暗紅或漆黑的花瓣,顯得異常妖異;而另一些枝條上,則已經結出了幾顆龍眼大小、表面布滿詭異紋路、仿佛還在微微搏動的青黑色果實。
在這個詭異恐怖的黑薩滿身邊,一個看起來約莫三十歲出頭的男人,正一臉輕鬆愜意、笑眯眯地站在旁邊。
他穿著一身合體的、便於行動的深色登山服,打扮得像個普通的探險家,手中拿著一個小巧的金屬澆水壺,正小心翼翼地、如同呵護名貴花卉般,給那些從黑薩滿身上長出來的詭異植物澆水,動作輕柔而專注。
紅隼走到這個男人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地匯報:「隊長,蠶沙那邊有消息傳回,鍾鎮野離開了他們的臨時藏身點,正在向我們營地的方向靠近,目測是他一個人,但他們留守在汪澤凱身邊的隊友中,那個叫林盼盼的女孩不見了,無法確定是否暗中跟隨鍾鎮野一起行動。」
被稱為「隊長」的男人沒有停下澆水的動作,甚至連頭都沒回,只是輕笑了一聲,語氣帶著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哦?鍾鎮野終於坐不住,主動出來打探消息了?有意思,看來他焦慮了呀。」
紅隼詢問道:「隊長,那我們接下來如何應對?是否需要安排攔截或者————設伏?」
隊長慢悠悠地給最後一株結著青黑色果實的藤蔓澆完水,這才放下澆水壺,轉過身來。
他臉上帶著一副人畜無害的溫和笑容,但眼神深處卻閃爍著一種冷靜到極致的算計光芒。
「攔截?設伏?暫時不需要。」
他搖了搖頭,語氣輕鬆:「當務之急,是先要弄清楚,歷史上第一個被汪澤凱成功使用那個煞物,究竟是什麼,又藏在哪裡。」
隊長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岩壁,望向了遠方:「鍾鎮野自己送上門來,正好,想辦法抓住他,有他在手,很多事情就會變得容易很多,後面的計劃,我再一步步安排。」
就在這時,他剛才澆水的那株藤蔓上,一顆青黑色的果實恰好完全成熟,表皮變得飽滿而富有光澤,甚至微微散發出一種奇異的能量波動。
隊長隨手將那顆果實摘了下來,看都沒看,仿佛只是摘下一顆普通的路邊野果,隨意地拋給了身後的紅隼。
「拿去,給外面的葉半仙吃了,讓他好好消化,這一次還要靠他好好發揮呢。」隊長的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紅隼伸手接住那顆觸手冰涼、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動的詭異果實,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明白,隊長。」
她握緊果實,轉身快步離去。
洞室內,再次只剩下隊長,以及那個被詭異植物寄生、如同沉睡般的黑薩滿。
隊長轉過身,重新看向黑薩滿身上那些妖異的植物,臉上那溫和的笑容依然不變,繼續抬起澆水壺,認真地打理起這些植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