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新的目標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已完全昏沉,墨藍色的天幕上不見星月,只有風雪不知疲倦地呼嘯。
營地中一片死寂,唯有幾處帳篷透出昏黃搖曳的光。空氣中瀰漫著血腥、焦糊與草藥混合的複雜氣味。
後勤人員裹著厚厚的棉衣,沉默地在傷患間穿梭,遞上熱水,更換染血的繃帶,壓抑的呻吟和偶爾響起的、為亡友低聲啜泣的聲音,是這片死寂中唯一的律動。
最大的帳篷內,氣氛凝重。
鍾鎮野獨自坐在角落的陰影里,背靠著支撐帳篷的木桿,面色陰沉。
他體內的傷勢在緩慢恢復,但精神的疲憊和某種更深沉的鬱結,卻揮之不去,他抬起眼,目光緩緩掃過帳篷內的情景。
汪澤凱躺在鋪著厚氈的地鋪上,依舊昏迷不醒,臉色蒼白,但呼吸似乎平穩了一些。
他的右手緊緊攥著那尊暗紅色的翁袞雕像,南小月自己也是臉色憔悴,肩頭胡亂纏著繃帶,卻仍堅持坐在汪澤凱身邊,用濕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他額角的虛汗和血跡。
她察覺到鍾鎮野的目光,抬起頭,對他微微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疲憊的感激和一絲堅毅,隨後,她端起旁邊已然渾濁的水盆,步履有些蹣跚地掀開帘子走了出去。
另一側,吳笑笑和慧明並排躺著,雙目緊閉,尚未甦醒。
慧明胸口的傷已被重新包紮,但紗布上仍隱隱滲出血跡,氣息微弱;吳笑笑臉色潮紅,眉頭緊鎖,似乎即使在昏迷中,那失控的殺意仍在體內衝突不休。
林盼盼坐在稍遠些的地方,背靠著行囊,小口小口地啃著一塊壓縮乾糧,臉色依舊缺乏血色,但眼神已恢復了些許神采。
而在帳篷最裡面的角落,楚清風、葉半仙、紅隼三人被粗實的繩索捆得結結實實,如同待宰的牲畜。
他們皆被打暈,人事不省。
葉半仙道袍破碎,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膚;紅隼臉上的鬼面具碎裂大半,露出底下布滿細微傷痕的臉頰;楚清風則相對完好,只是臉色灰敗,嘴角殘留著乾涸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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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身上所有的零碎物件、武器、以及散發著不同能量波動的道具,都被搜了出來,堆放在一旁。
汪好正蹲在那堆道具前,仔細地清點、辨識著,她臉上的疲憊難以掩飾,但動作依舊沉穩。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站起身,走到鍾鎮野身邊,挨著他坐下。
「他們的家底,比想像的厚實。」
汪好輕聲開口,聲音帶著沙啞:「葉半仙身上有個【納火琉璃盞】,品質極高,專門用於容納和馴化狂暴的火屬性能量,難怪他能強行汲取翁袞怒焰而沒立刻自焚。」
「至於楚清風,他主要是植物系的道具,其中有一副手套,是多功能的,不僅能布置幻陣,還能竊取或扭曲他人與特定事物之間的力量聯繫————他們就是靠這個,強行從那個黑薩滿身上剝離了部分怒焰本源。」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那堆道具,語氣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有了這些東西,我們的實力————算是因禍得福,能有不小的增長。」
鍾鎮野點了點頭,目光依舊落在虛空某處,沒有說話,帳篷里只剩下外面風雪的嗚咽和慧明偶爾無意識的痛苦低吟。
汪好側過頭,看著鍾鎮野緊繃的側臉線條,放柔了聲音:「別太氣餒,雖然連君昊突然進場,局勢變得複雜,但————你已經做到了幾乎不可能的事,不是嗎?你殺死了那位人間行走的歷史投影。」
鍾鎮野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是————我的力量,也確實增長了。」
說話間,他看似很隨意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張,在身前虛虛一握。
沒有任何徵兆,一團拳頭大小、不斷翻湧的血霧瞬間在他掌心凝聚成形。
那血霧並非熾熱,反而散發出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一種令人靈魂戰慄的純粹恐懼氣息。
然而,詭異的是,近在咫尺的汪好,除了感覺到一股寒意掠過皮膚,竟沒有絲毫心神被衝擊的不適感,仿佛那恐怖的殺意被完全束縛在了那團血霧之內,沒有絲毫外泄。
汪好瞳孔微縮,臉上露出驚容:「你對殺意的控制————已經到這種程度了?」
鍾鎮野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五指鬆開,那團令人心悸的血霧如同被無形之手抹去,瞬間消散無蹤,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但是還不夠。」
他收回手,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卻帶著一種沉重的分量:「還是————差得太遠。」
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現出那片被摺疊、被糖果化的時空,以及那老人最後難以置信的眼神。
那種舉手投足間改寫規則、磨滅一段歷史的力量————如果自己真正掌握了那種層次的力量,眼下的困境,連君昊的威脅,或許都不過是隨手可以拂去的塵埃。
他輕輕甩了甩頭,似乎想將那些不切實際的念頭拋開,轉而低聲問道:「不說這個了,汪姐,你能確定,後面進來的那個小隊裡,真的有連君昊?」
汪好肯定地點點頭,眼神銳利:「雖然我沒親耳聽過他的聲音,但那種語氣,那種高高在上的腔調,以及他話語裡透露出的信息————我感覺,不會錯,就是他。」
鍾鎮野皺了皺眉,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分析道:「副本里的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無論我們在這裡過了幾天,外界可能只過去幾秒,對方不可能是臨時起意闖進來的。」
「只有一種可能那位人間行走在進入副本前就做好了安排,提前讓連君昊的小隊也潛伏在副本入口附近,現實中,他們應該是和我們幾乎同時進入的副本,只是利用了某種我們不知道的機制,卡准了時間點,延遲進場。目的,很可能就是為了在關鍵時刻,協助楚清風他們對付我們。」
「但這不合理。」
汪好提出疑問,眉頭緊鎖:「如果人間行走需要連君昊他們幫忙,為什麼不讓他們更早進場?偏偏在他自己的歷史投影被你磨滅之後,連君昊才出現?這豈不是白白損失了一大助力?意義何在?」
鍾鎮野眼神深邃:「如果是這樣————那或許其中就有我們不知道的隱情了,答案,恐怕得從他們身上找。」
說著,他的目光轉向了角落裡被捆得結結實實的楚清風三人,這時,一旁的林盼盼已經吃完了乾糧,喝了幾口水,氣色看起來好了不少。
她抬起頭,看向鍾鎮野和汪好,聲音雖然還有些虛弱,但很清晰:「鍾哥,汪姐,我恢復一些了,一會兒等精力再凝聚些,我就變成他們那個隊長的模樣,讀取他的記憶,應該能知道不少事情。」
鍾鎮野看向她,點了點頭,語氣溫和了些:「好,盼盼,你恢復好了,先不急著讀取記憶,辛苦你幫忙看看大師和笑笑的情況,優先給他們穩定傷勢。」
「嗯,我這就去。」林盼盼應了一聲,撐著地面有些吃力地站起身,慢慢走向慧明和吳笑笑躺著的方向。
待林盼盼走開,汪好才將身體往鍾鎮野這邊稍稍傾了傾,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憂慮:「鍾鎮野,我其實一直在意一件事,連君昊離開前說————他要改變連家的過去與未來,你覺不覺得,他可能是想趁著這個機會,利用連皓陽做些什麼?」
鍾鎮野眉頭皺得更緊:「他們又能做什麼?煞物手錶在我們手上,成吉思汗墓中最關鍵的翁袞像也在我們這裡,他們兩手空空,還能掀起什麼風浪?」
汪好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臉色猛地一變,急聲道:「不————他們可能什麼都不需要!」
鍾鎮野一怔,疑惑地看向她。
汪好眯起眼睛,語速加快,帶著一種豁然開朗的驚悚感:「連君昊是連皓陽的孫子!
他來自後世!他知道連家之後幾十年的興衰起伏,知道所有關鍵的決策節點和潛在的危機!和我們強盛的汪家不同,我回到這個時代,不需要去幫助爺爺改變什麼既定的命運軌跡,但連家卻完全不一樣!」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如果————如果連皓陽能夠提前從連君昊那裡,知曉連家後世將會遭遇的重大挫折、強大的敵人、或者某些足以讓家族覆滅的秘密————他完全可以提前布局,規避風險,甚至提前剷除未來的威脅!那麼,等我們結束這個副本,返回到現實時間點的時候,一切————恐怕都已經天翻地覆了!」
鍾鎮野聞言,心中猛地一凜,背脊瞬間竄起一股寒意:「這樣能行嗎?這不會嚴重違反遊戲的規則?」
汪好緊緊盯著他,眼神銳利得驚人:「想要繞過規則,給前人一些隱晦的提示,能有多難?你不還是在之前的《壽衣》副本中給吳笑笑留下了信息,讓她在固定的時間點來找你嗎?這種程度的作」,遊戲規則未必會直接干預!」
鍾鎮野沉默了。汪好說的沒錯。
他留信息給吳笑笑,本質上也是一種對「歷史」的微小干涉,如果連君昊手段更巧妙,準備更充分————
他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殺意:「所以,你的意思是,現在說不準連皓陽都已經知道一切了。我們只能,也必須————」
汪好重重地一點頭,斬釘截鐵地接上了他的話:「殺了他!必須儘快找到他,殺了他!否則,一旦讓他帶著那些來自未來的信息逃出生天,等我們回到現實,面對的將是一個完全未知、可能強大到令人絕望的連家!到時候,我們所有人,恐怕都會面臨滅頂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