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所謂命數
風雪暫歇,鉛灰色的雲層低垂,營地的空地上,肅殺與決絕的氣氛瀰漫。
汪澤凱站在一輛老舊的解放牌卡車車頭前,面前是黑壓壓一片、神情肅穆的隊員,他們大多身上帶傷,眼神卻燃燒著復仇的火焰和對未來的決絕。
「兄弟們!」
汪澤凱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強烈的共鳴震動,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連皓陽和他手下那些會妖法的傢伙,由我們幾個去對付!我們會把他們最硬的骨頭敲碎,把他們最核心的力量連根拔起!」
他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語氣變得更加沉重而急迫:「但是!連家,不是只有連皓陽一個人!他們的根基有多深,手段有多黑,你們有些人比我更清楚!現在,我們腳下這片草原,距離中原萬里之遙,這裡的消息,未必能立刻飛回連家老巢。但!我們與連家徹底翻臉的消息,絕不可能閉塞太久!」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激昂:「你們的任務,就是搶時間!搶在連家反應過來之前,搶在他們調動力量報復我們遠在後方的家人、親人、朋友之前!用你們最快的速度,去控制、去拿捏連家散布在各處的重要人物!把他們攥在我們手裡,我們才有談判的籌碼,才有活下去的主動權!」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同刀子般銳利:「記住!你們要奔赴的戰場,絲毫不比我們即將面對的來得安全!甚至更危險,更激烈,更需要在刀尖上跳舞!那裡沒有風雪,沒有怪物,只有更陰險的人心和更殘酷的廝殺!」
最後,他幾乎是吼了出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又無比堅定:「我汪澤凱的妻兒老小,還有諸位的身家性命,未來前程————就拜託你們了!」
「凱哥放心!」
「跟連家拼了!」
「保護家人!」
以南小月為首,人群爆發出震天的怒吼,群情激昂,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不需要更多動員,這些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漢子們,迅速行動起來。
他們翻身上馬,駕起狗拉雪橇,發動那些經過改裝的、轟鳴聲巨大的吉普車和卡車,如同決堤的洪流,浩浩蕩蕩地衝出營地,分成數股,朝著不同的方向,消失在蒼茫的雪原盡頭。
南小月是最後一個走的。
她沒有跟隨大隊,而是駕駛著一輛邊三輪摩托車,緩緩駛到汪澤凱面前停下。
她跳下車,走到汪澤凱面前,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仔細地、象徵性地替他整理了一下其實並不凌亂的衣領,撣了撣肩膀上看不見的灰塵與風雪。
她的動作很輕,眼神複雜,有擔憂,有關切,更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哥。」
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會在你家————和嫂子、侄子一起,等著你回來。」
說完,她不再猶豫,用力地、緊緊地擁抱了一下汪澤凱,然後迅速轉身,跨上摩托車,引擎發出一陣粗暴的轟鳴,車輪捲起積雪和泥濘,載著她嬌健的身影,疾馳而去,很快也變成了遠方的一個黑點。
汪澤凱站在原地,久久地望著車隊離去的方向,望著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煙塵,臉色複雜,有對未來的憂慮,有對兄弟們的牽掛,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後的堅毅與決然。
就在這時,汪好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臉上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用手肘輕輕碰了碰汪澤凱,壓低聲音,八卦地問道:「咳,汪哥————我聽說,你是有老婆孩子的啊?」
汪澤凱身體微微一僵,乾咳了一聲,眼神有些飄忽,板著臉道:「別瞎打聽!我和南妹————那是純潔的革命友誼,普通朋友!」
汪好眨了眨眼,一臉無辜:「我又沒說什麼,你緊張什麼呀?」
「我哪緊張了?」汪澤凱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點。
「那你臉怎麼有點紅了?」汪好指著他的臉頰,笑眯眯地問。
汪澤凱下意識摸了摸臉,梗著脖子道:「精神煥發!」
「那怎麼又黃了?」汪好窮追不捨,學著某部經典電影裡的台詞。
汪澤凱一愣,隨即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順口接道:「防冷塗的蠟!」
「噗嗤————」
不遠處正在檢查裝備的吳笑笑忍不住笑出聲,隨即趕緊捂住嘴,假裝看向別處。
汪好對汪澤凱做了個鬼臉,嘿嘿一笑,不再逗他,正好吳笑笑揚聲喊道:「汪師姑,東西都準備好了嗎?該出發了!」
「來了來了!」
汪好應了一聲,彎腰拎起腳邊一個沉甸甸的軍用帆布包,沖汪澤凱擺了擺手,搖頭晃腦地朝著停在營地中央的那輛北京BJ212吉普車走去,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林盼盼跟在她身邊,幫她分擔了一個包裹,有些無奈地小聲道:「汪姐姐,那可是你爺爺————你還這麼逗他。」
汪好側過頭,沖林盼盼狡黠地眨眨眼,理直氣壯地說:「你知道啥叫隔代親嗎?有什麼能比得上親眼瞧著自己祖輩年輕時候的八卦來得更有意思?」
林盼盼:「————」
此時,那輛軍綠色的BJ212已經發動,引擎發出沉悶而有力的轟鳴。
鍾鎮野從駕駛座探出頭來,目光銳利地望向遠方,簡短地說道:「我已經瞧見他們的氣了,趁著現在風雪小,好定位,快上車,出發。」
眾人不再耽擱,迅速上車,鍾鎮野駕駛,慧明坐在副駕,汪好、林盼盼、吳笑笑擠在第二排,汪澤凱則獨自坐在最後排。
吉普車發出一聲低吼,輪胎碾過積雪,在凍得堅硬的土地上開始加速,朝著鍾鎮野所指示的方向,在遼闊而蒼涼的雪原上飛馳起來。
車內氣氛有些沉悶,帶著大戰前的凝重。
鍾鎮野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隨手從懷裡取出那三枚古樸的【三光示厄錢】,看也沒看,就扔給了旁邊的慧明。
「大師。」他目視前方,聲音平穩:「幫咱們占一卦吧,看看此去前程。」
慧明接過那枚帶著體溫的銅錢,在掌心摩挲了一下,溫和地笑了笑:「阿彌陀佛,有汪澤凱施主這般操縱氣運的高人在側,我們還需要擔心這個嗎?」
后座的汪好探過頭來,語氣帶著一絲謹慎:「大師,話不能這麼說,對面恐怕也不是易與之輩,他們多半也是有干擾甚至反制氣運的手段,還是測一測,心裡有個底。」
慧明聞言,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便測上一測。」
他雙手合十,將銅錢恭敬地置於掌心,閉上雙眼,神色莊重,輕聲禱念:「弟子慧明,借法器一問:以我等此時之準備,前去一戰,是吉,是凶?」
禱念完畢,他手腕輕輕一抖,將銅錢向上拋起。
銅錢在空中划過短暫的弧線,隨即落回他攤開的掌心。
然而,預想中的金光、紅光並未出現,銅錢就那樣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手裡,古樸無華,沒有任何光芒散發出來,仿佛只是一塊最普通的金屬。
鍾鎮野偏頭看了一眼,眉頭微挑:「不吉不凶?看來這一戰,勝負難料,不會輕鬆。
「」
吳笑笑坐在後排,握緊了放在膝蓋上的百八煩惱棍,眼神灼灼:「擔心什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拼盡全力就是!」
林盼盼則若有所思,輕聲道:「大師問的是以我們此時的準備」————那是不是意味著,如果我們能在抵達之前,再做些別的什麼準備,或者調整策略,就能提升勝算?」
坐在最後的汪澤凱聞言,微微皺眉:「我們還能做什麼準備?武器、道具、狀態,幾乎都調整到目前能做到的最好了。
汪好也沉吟著,緩緩搖了搖頭:「一時之間,我也想不到還有什麼明顯的疏漏或者可以立刻加強的地方了。」
鍾鎮野看著前方被車輪型開的雪浪,嘴角卻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打破了車內略顯凝滯的氣氛:「不用想那麼多,這銅錢,只是給我們一個參考,定一個方向。」
「若顯示大吉,那我們便心無掛礙,放手去打,一鼓作氣!」
「若顯示大凶,那我們更需警醒,拼盡一切,死中求活,逆天改命!」
「若是像現在這樣,無吉無凶————」
他頓了頓,聲音沉穩而有力:「那我們就按我們自己的節奏,相信彼此的能力,一步步去打,一拳拳去拼,直到把勝利,實實在在地賺到自己手裡!」
汪好聽了,不由得笑了:「繞了半天,你這不就是說,無論如何,拼盡全力就好了嘛!」
汪澤凱則是目光閃動,若有所思,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歷經世事後的通透:「鍾隊長此言,深得我心,氣運之道,玄之又玄,可倚之,卻不可恃之。若一心只求吉兆,依賴運勢,反而落了下乘,失了那份於逆境中奮起、於未知中開拓的勇猛精進之心,真正的強者,當有「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氣魄。」
鍾鎮野從後視鏡里看了汪澤凱一眼,淡淡補充道:「當然是這樣,在來到這裡之前,我也曾占下過吉凶,得到的結果是大凶」,甚至有人明確告訴我,我們之中,至少會死一個人,甚至更多。」
他話音落下,車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他。
鍾鎮野繼續平靜地說道,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但現在,我可以告訴各位,那最兇險的死關,我們已經渡過去了,無人需要死,無人會死。」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所以,命數也好,氣運也罷,從來就不是什麼一成不變的定數,它們是可以被打破,可以被改變的。」
就在這時—
一個溫潤平和、帶著些許笑意,仿佛就在每個人耳邊響起的年輕男聲,毫無徵兆地穿透了吉普車的引擎轟鳴和風聲,清晰地傳入了車內每一個人的耳中:「鍾隊長說得真好————我深以為然。」
聲音微微一頓,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既然如此,擇時不如撞時————」
「我們就在這裡,開戰吧?」
鍾鎮野瞳孔驟然收縮!
幾乎在同一時間轟!!!
一股無形卻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毫無徵兆地從吉普車底盤下方猛然炸開!
巨大的爆炸聲震耳欲聾,整輛沉重的BJ212吉普車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拍中,瞬間被掀離地面,在空中翻滾!
這還沒完!
就在車輛離地的剎那,一股更加強大的、撕裂性的力量作用在車身上!
鋼鐵骨架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車門、頂棚、引擎蓋————整輛車在翻滾的過程中,竟如同被投入破碎機般,轟然解體!零件、碎玻璃、座椅碎片如同天女散花般四處飛濺!
不遠處,一個中年人站立風雪中,拿手按著隨時可能被風吹飛的帽頂,看著解體的車輛,面露冷冽微笑。
鍾鎮野、慧明、汪好、林盼盼、吳笑笑、汪澤凱六人,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應,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便被從解體的車輛中狠狠拋飛出去,如同斷線的風箏,朝著不同的方向摔落!
鍾鎮野在空中強行扭轉身形,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下方雪地。
只見一個面容猙獰、眼神中充滿了殘忍與興奮的年輕人,不知何時已站在了他們原本行駛的路線上,他抬頭望著空中墜落的鐘鎮野,嘴角咧開一個充滿惡意的獰笑,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
「鍾鎮野!我要先殺了你!」
他狂吼一聲,猛地抬起雙手,對準了正在下墜、無處借力的鐘鎮野!
他的十根手指上,赫然戴著十個造型詭異、仿佛由某種暗紅色骨骼打磨而成的指環!
那幹個指環在同一瞬間,爆發出刺目的血色光芒!
一股鍾鎮野極其熟悉的、凝練而暴戾的殺意,如同實質的衝擊波,迎面撲來!
然而,與鍾鎮野那主要用於增幅自身、凝練攻擊的殺意不同,這股由指環激發出的殺意,充滿了混亂、狂暴、引動內爆的特質!
血色光芒及體的剎那,鍾鎮野只覺得周身血液仿佛被瞬間點燃、煮沸,血管劇烈膨脹,心臟瘋狂擂動,似乎下一刻就要不堪重負,連帶著他整個身體,從內部轟然炸開!
這個年輕人操縱的殺意,竟是直接引動目標體內的血氣,使其————自爆!
一個小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