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下風
桃花飛舞的雲海山巔,兩道身影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瘋狂碰撞、分離,再碰撞!
暗紅色的殺意洪流與厚重如山的黑色幽光不斷交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逸散的能量將四周的桃花瓣與雲霧絞得粉碎。
鍾鎮野將百八煩惱棍舞動如風,棍影層層疊疊,時而如毒蛇出洞,刁鑽狠辣,直刺凌霄周身要害;時而如泰山壓頂,勢大力沉,以純粹的暴力碾壓。他對殺意的掌控已臻化境,每一擊都凝聚著極致的冰冷與毀滅,試圖撕裂凌霄那看似堅不可摧的防禦。
凌霄雙臂交叉格擋,手臂上那複雜的黑色紋身幽光流轉,仿佛與腳下的大地連為一體,散發出承載萬物、亘古不變的磅礴氣息。
他穩紮穩打,如同屹立不倒的礁石,任憑鍾鎮野攻勢如潮,總能以最沉穩的姿態化解,他的反擊並不花哨,往往只是簡單的一拳、一掌,卻蘊含著開山裂石的恐怖力量,逼得鍾鎮野不得不回棍防守。
棍風與拳影交錯,殺意與大地之力對撞!
兩人從山巔平台打到邊緣懸崖,棍風拳影將護欄般的怪石掃得粉碎,碎石落下萬丈深淵。
鍾鎮野一棍橫掃,逼得凌霄向後急退,腳跟已踩在懸崖邊緣,碎石滾落,凌霄卻猛地一腳跺下,腳下崖壁轟鳴,一股大地之力反衝,讓他身形如磐石般穩住,反而借勢前沖,一記樸實無華卻沉重無比的直拳,直搗鍾鎮野中宮!
鍾鎮野不閃不避,眼中血光一閃,長棍由掃變杵,棍尾如同毒龍鑽心,直戳凌霄拳面!竟是兩敗俱傷的打法!
轟!
拳棍交擊,並非簡單的碰撞,而是兩種截然不同能量的瘋狂侵蝕與泯滅!
殺意的冰冷死寂與大地之力的厚重承載狠狠對撞,發出悶雷般的巨響,兩人身形同時劇震,腳下地面呈蛛網狀裂開,狂猛的氣浪將方圓十丈內的桃花樹連根拔起,絞成斎粉!
他們並未分開,反而陷入了更兇險的境地!
鍾鎮野的棍尾死死頂住凌霄的拳鋒,暗紅殺意如同跗骨之蛆,不斷衝擊、消耗著凌霄拳面上的黑色幽光,而凌霄的拳勁則如同源源不斷的大地脈動,透過長棍,一波波沉重地轟擊著鍾鎮野的手臂經脈。
兩人手臂肌肉賁張,青筋暴起,腳下地面不斷下沉,純粹的力量與意志在進行著最原始的角力!
暗紅與幽黑兩色光芒在他們之間激烈交鋒,閃爍不定,將兩人映照得如同神魔。
就在這力量僵持、互相壓制、誰都難以輕易撤手的白熱化關頭,鍾鎮野盯著近在咫尺的凌霄,因發力而略顯沙啞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以你的實力————無論放在哪裡都足以獨當一面,連家————究竟許了你什麼,值得你如此賣命?」
凌霄額頭滲出細密汗珠,抵抗著那無孔不入的冰冷殺意侵蝕,聞言,同樣咬牙回應,聲音帶著壓抑的喘息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人人都需要————氣運傍身,鍾隊長————我們父子倆————運氣,向來不是很好。」
「汪家也可以給你氣運。」鍾鎮野目光銳利如刀,試圖尋找對方心神的一絲破綻。
凌霄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像是被觸及了痛處,眼中閃過一絲戾氣,對抗的力量陡然加強了幾分,低吼道:「汪家?當年在商戰中,將我們凌霄集團打得一敗塗地————幾乎家破人亡的對手————背後站著的,就是得了汪家氣運扶持的人!合作?我凌霄————還沒大度到能和仇人把酒言歡!」
「原來如此。」
鍾鎮野手臂感受到壓力驟增,但他眼神依舊冰冷:「那難怪————你會輸了。」
凌霄悶哼一聲,抵抗著殺意的侵蝕。
鍾鎮野繼續道,語氣帶著一種洞悉本質的冷靜:「連我這個從不做生意的人都明白————商場之上,只講利益,不分朋友仇敵,能被所謂的仇怨蒙蔽雙眼————做出不理智的選擇————你的失敗,倒也不冤。」
這番話如同冰冷的針,刺向凌霄,他臉上閃過一絲愕然,隨即化為濃烈的屈辱和一種被說中心事的惱羞成怒,但更多的,卻是一種深深的無奈和苦澀。
「是啊————」
凌霄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認命般的自嘲:「所以人人都說————我這個人,根本不適合做生意。」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倔強而兇狠:「可我這個人————又天生倔強,認死理!既然正常的路子走不通————那就只好走點————非常規的路子了!」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間的阻隔,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身為人父的沉重:「更何況————小雲那孩子,性子偏激,容易走極端,我這個當爹的,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唉!」
最後那一聲嘆息未落,他眼中猛地爆發出決絕的光芒,一直隱在身後的左手快如閃電般探出,指間不知何時已夾著一副造型古樸、鏡片呈現奇異波紋狀的眼鏡!
他幾乎是頂著鍾鎮野的棍壓,強行將眼鏡戴上!
嗡!!!
下一秒,某種可怕的高頻震盪波零距離爆發!
鍾鎮野只覺得一股沛然怪力撲面而來,五臟六腑瞬間移位,耳膜仿佛被刺穿,凝聚的殺意如同被重錘砸碎的玻璃般徹底潰散!
那股角力的平衡被瞬間打破,他再也無法穩住身形,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被那股恐怖的震盪之力狠狠炸飛出去!
嘭!嘩啦!
他連續撞斷了兩棵碗口粗的松樹,才重重摔在溪流邊的鵝卵石灘上,濺起大片水花,接著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終於忍不住噴了出來,染紅了下巴和衣襟。
戰鬥,因這突如其來的詭異道具,再次逆轉!
「咳————」
鍾鎮野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這能夠製造震盪力量的眼鏡,防不勝防!
凌霄得勢不饒人,身形如電,疾撲而來,雙拳之上黑色幽光凝聚,如同兩顆墜落的隕石,狠狠砸向鍾鎮野!
鍾鎮野眼神一厲,左手食指上一枚古樸的黑色戒指,【心煞】悄然亮起微光!
一股直透靈魂深處的冰冷恐懼意念,如同無形的毒刺,瞬間射向凌霄的眉心!
然而,凌霄只是身形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掙扎,那手臂上的黑色紋身幽光暴漲,竟硬生生將那詭異的心煞恐懼壓了下去!只是攻勢不免緩了一瞬。
「雕蟲小技!」凌霄低喝,拳風再至!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鍾鎮野手一揮,一個僅有四十厘米高、通體由暗紅色木質構成、五官身形與他一般無二的小巧傀儡憑空出現!
【三更傀】!
小傀儡眼神冰冷,動作快如閃電,雙手握著一根等比例縮小的暗紅棍影,不閃不避,一記簡潔凌厲的直刺,精準無比地點向凌霄砸來的拳頭!
嘭!
小傀儡被凌霄含怒一拳砸得倒飛出去,身體表面出現細微裂痕,但它終究為鍾鎮野爭取到了那至關重要的一瞬!
鍾鎮野已然緩過氣來,百八煩惱棍如同毒龍出洞,貼著三更傀的殘影,直刺凌霄因出拳而露出的腋下空門!
凌霄臉色微變,強行扭身,避開了要害,但棍尖依舊在他肋下划過,帶起一溜血花,黑色勁裝被撕裂。
「好招!」
凌霄吃痛,悶哼一聲,攻勢更加狂暴。
兩人再次纏鬥在一起。
有了三更傀的偶爾策應干擾,以及鍾鎮野對殺意愈發精妙的運用,戰局的天平開始緩緩向鍾鎮野傾斜。
凌霄的防禦依舊穩固,但那震盪眼鏡似乎無法連續使用,需要時間充能,在鍾鎮野連綿不絕、詭變百出的攻勢下,他開始左支右絀,身上的傷痕逐漸增多,氣息也越發紊亂。
終於,在一次硬碰硬的對撼中,鍾鎮野抓住凌霄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剎那,百八煩惱棍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盪開他的雙臂,棍身如同靈蛇般順勢纏繞而上,猛地勒住了凌霄的脖頸!
暗紅色的殺意如同冰冷的鐵絲,瞬間收緊!
凌霄雙眼猛地凸出,臉上因缺氧而漲紅,他雙手死死抓住勒在脖子上的棍子,手臂上黑色紋光明滅不定,試圖掙脫,但那殺意凝聚的束縛堅韌無比,大地之力似乎也難以瞬間瓦解這純粹的殺戮意志。
「結束了。」
鍾鎮野眼神冰冷,手臂發力,就要將凌霄的脖頸徹底勒斷!
然而,就在這勝負將分的最後一刻,瀕死的凌霄眼中非但沒有絕望,反而閃過一絲狠厲與決絕!
他一直垂在身側、似乎因窒息而無力動彈的右手,忽然探入懷中,隨後猛然掏出一張材質非紙非帛、顏色暗黃、上面用硃砂畫著扭曲符文的怪異符咒,猛地向前一按,並非按向自己,而是精準地拍在了近在咫尺的鐘鎮野的胸口!
那符咒上的符文一陣扭曲,化作怪異的紅水、有一部分直接離開了符咒,如同水滴融入海綿,瞬間沒入鍾鎮野體內!
這一秒,鍾鎮野只覺得一股完全無法理解、違背常理的詭異力量瞬間席捲全身!
他體內那原本澎湃奔涌、凝聚於雙臂、即將徹底終結對手的爆發性殺意,如同被按下了倒帶鍵的錄像,竟不受控制地瘋狂倒流、潰散、縮回丹田深處,仿佛剛才那決定性的爆發從未發生過!
力量瞬間被抽空的感覺讓他手臂一軟。
就是這瞬間的鬆懈!
「嗬!!!」
凌霄發出一聲破鑼般的嘶吼,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雙臂肌肉賁張,黑色幽光轟然爆發,猛地掙脫了脖頸上已然鬆動的棍索!
他毫不停留,反手又將那張已然黯淡大半的符咒,猛地拍在了自己鮮血淋漓的胸口!
詭異的光芒再次一閃!
只見他身上那些被鍾鎮野棍風劃出的傷口、被震傷的內腑、甚至是被勒得青紫的脖頸,都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癒合、復原,仿佛時光在他身上倒流了短短數秒,回到了他受傷之前的狀態!
雖然氣息因連續動用底牌而有些虛浮,但傷勢盡復!
而此時的鐘鎮野,卻正處於殺意被強行逆轉後的短暫真空期,舊力已泄,新力未生!
「死!」
凌霄眼神猙獰,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戰機,足下發力,地面龜裂,身形如炮彈般射出,一記凝聚了全身剩餘力量、幽黑光芒包裹的重拳,撕裂空氣,直轟鍾鎮野毫無防備的心口!
同時,他另一隻手屈指一彈,一股巧勁擊中鍾鎮野因脫力而微微鬆開的百八煩惱棍!
「噹啷!」
長棍脫手飛出,旋轉著掉落在遠處的青石上。
鍾鎮野半跪在地,胸口劇烈起伏,嘴角還殘留著方才被震傷溢出的血跡,殺意被強行逆轉後的空虛感尚未完全褪去,兵刃又已離手,面對狀態回滿、殺氣騰騰猛撲而來的凌霄,形勢已然危如累卵。
凌霄微微喘息著,看著似乎已無還手之力的鐘鎮野,臉上露出了一個混合著勝利在望的輕鬆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的平靜笑容。
「所謂陵光小隊,威名赫赫,看來————」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評判:
」
也不過如此。」
他的自光仿佛穿透了這桃花幻境,看到了其他幾處戰場,聲音帶著一種篤定的殘忍:「恐怕你的那些隊友們,也要步你的後塵,被我的同伴們一個接一個地殺掉了。
他重新抬起拳頭,幽光再次凝聚,準備給予鍾鎮野最後一擊。
「呵————」
一聲冰冷的嗤笑,從鍾鎮野喉間溢出。
他緩緩站直了身體,儘管姿態依舊有些跟蹌,但那雙眼眸中的光芒,卻如同萬載寒冰,沒有絲毫動搖。
「抹殺一個人間行走的歷史投影————」
鍾鎮野盯著凌霄,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令人靈魂戰慄的篤定:「我尚且能做到。」
他嘴角的譏誚弧度擴大:「你以為————憑你,能殺得了我?」
不等凌霄反應,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驕傲與信任:「至於我的隊友————」
「你真是太小瞧他們了!」
「他們的意志,他們的潛力,他們求勝的決心————」
鍾鎮野的聲音如同雷霆,在這山巔炸響:「只會比我————更強!!」
話音未落,他猛地抬手,那造型猙獰、色彩斑斕、散發著無盡嗔怒與毀滅氣息的儺面,赫然出現在他手中,正是【七煞儺面·嗔】!
沒有絲毫猶豫,在凌霄驟然收縮的瞳孔注視下,鍾鎮野毅然決然地將這張代表著極致「怒」之力的儺面,猛地扣在了自己的臉上!
嗡—!!!
仿佛地獄之門洞開,一股遠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狂暴、熾烈、充滿毀滅意志的恐怖氣息,如同沉眠的火山轟然爆發,以鍾鎮野為中心,沖天而起!
暗紅色的殺意不再是冰冷的流水,而是化作了沸騰的、粘稠的、仿佛由無數憤怒與怨恨凝聚而成的實質岩漿!
他周身的空氣在高溫下扭曲,飄落的桃花瓣尚未靠近便直接汽化消失!腳下的青石地面以他為中心,寸寸龜裂、融化,露出下方焦黑的泥土!
面具的眼孔後方,那雙眸子已然化為兩團燃燒的暗紅火焰,不含任何人類情感,只有最純粹的、焚盡一切的嗔怒!
「吼!!」
一聲非人的、混合著無盡憤怒的咆哮從面具下傳出!
下一刻,那道被沸騰殺意包裹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暗紅流星,以遠超之前數倍的速度與威勢,帶著焚天煮海的恐怖怒意,悍然撞向了近在咫尺、臉色大變的凌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