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團滅
雨林深處,殺機已至沸點。
小黑蛇與小白蛇的纏鬥慘烈無比。
黑蛇憑藉【空痕梭】帶來的神出鬼沒,屢次以刁鑽角度撕咬,而白蛇則在丫頭【御靈骨笛】的加持下,身形靈動,毒性猛烈,屢屢逼退黑蛇的致命攻擊。
林盼盼維持著「丫頭」的變身,臉色越來越蒼白,汗水浸濕了鬢角,同時維持變身、
操控部分蛇群反向攻擊、以及支撐護罩,對她的消耗是巨大的。
她能感覺到,腦海中屬於「丫頭」的自我意識正在飛速流逝,而屬於「林盼盼」的部分,正在浮出水面。
變身,要結束了。
「嘻嘻,撐不住了吧?假貨就是假貨!」
樹枝上的真丫頭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力不從心,眼中閃過惡毒的光芒,她笛聲陡然變得高亢刺耳,那些原本受「丫頭」影響而遲疑的白蛇,蛇瞳中的凶光再次凝聚,嘶嘶聲大作,攻勢變得更加瘋狂!
護罩劇烈波動,裂紋越來越多。
林盼盼咬緊牙關,右眼【怨瞳】全力催動,三道怨靈分身發出悽厲尖嘯,不顧自身損耗,瘋狂撲向蛇群,暫時延緩了它們的攻勢,小黑蛇也感應到主人的危機,發出一聲尖銳嘶鳴,放棄與小白蛇的纏鬥,化作一道黑電,直撲真丫頭本人!
「找死!」
丫頭冷哼一聲,笛聲不停,空著的左手一揮,數條潛伏在樹葉間的毒蛇如同箭矢般射向小黑蛇!
就在這時,林盼盼身體猛地一晃,變身狀態如同破碎的泡沫般驟然消失!
她恢復了原本的樣貌,劇烈的精神透支讓她眼前一黑,險些栽倒在地,那層淡白色的護罩也隨之閃爍了幾下,徹底潰散!
剎那間,她失去了所有防禦!
白色的蛇潮瞬間將她淹沒!
冰冷、滑膩、帶著腥氣的蛇軀層層纏繞上來,勒緊她的四肢、腰頸,讓她窒息。毒牙刺破皮膚的刺痛感從全身各處傳來,麻痹性的毒素迅速注入。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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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盼盼發出痛苦的悶哼,她徒勞地掙扎著,試圖催動最後的力量,但腦海中只有一片空白和針扎般的劇痛。
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蛇類嘶鳴和丫頭那得意又瘋狂的笑聲。
她看著小黑蛇為了救她,在數條毒蛇的圍攻下奮力廝殺,身上添了無數傷口;她看著那三條怨靈分身在蛇群的衝擊下逐漸變得透明、消散————
最終,她的自光失去了焦距,掙扎的力度越來越小。
無數白蛇覆蓋了她纖細的身軀,如同為她覆蓋上了一層詭異的白色裹屍布。
當小黑蛇終於撕碎最後一條阻攔的毒蛇,渾身是血地撲到主人身邊時,只看到那微微隆起、還在蠕動的白色蛇堆————
它發出一聲悲愴至極的嘶鳴,用頭瘋狂地撞擊著蛇堆,卻再也得不到任何回應。
佛寺廣場,已淪為神魔戰場。
四尊金剛力士與那青色巨蛇殺得難分難解。
佛兵金剛杵砸落,帶著風雷之聲,巨蛇則以粗壯的蛇尾橫掃,鱗片與佛光碰撞,發出金鐵交鳴之音,火星四濺,盤阿婆操控著殘餘的幽藍飛蟲,如同附骨之疽,不斷騷擾、侵蝕著佛兵,消磨其佛力。
慧明盤坐中央,臉色肅穆,嘴角不斷有金色血液溢出。
強行催動超越自身境界的佛力,對他來說是極大的負擔,手腕上【十三增上慢】佛珠已亮起十二顆,磅礴的佛力如同江河奔涌,卻也引動了潛藏的心魔。
「小輩,看你還能撐多久!」
盤阿婆嘶啞厲喝,再次噴出一口精血,那青色巨蛇受此激發,身軀血光更盛,猛地纏繞住一尊金剛力士,血盆大口狠狠咬下!
咔嚓!佛兵哀鳴,金光爆碎!
慧明身體劇震,又一口金血噴出,他感受到其他戰場傳來的不祥氣息,心中焦急,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南無阿彌陀佛!」
他雙手猛地合十,體內最後一絲潛力被榨取,那最後一顆,也是最核心的一顆佛珠,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十三珠齊亮!
霎時間,佛陀虛影凝實如真佛降世,煌煌佛光普照,將整個廣場映照得如同琉璃佛國,新生的佛兵更加威嚴強大,一舉將巨蛇逼退,飛蟲大片淨化!
然而,極盛佛光之下,那「增上慢」的毒火也燃燒到了極致!
盤阿婆被這突如其來的神聖力量壓迫得幾乎窒息,連連後退,吐出好幾口綠血,身上也被無數失控的飛蟲反噬,咬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但她渾濁的眼中卻閃爍著詭計得逞的瘋狂。
「你————撐不住了!」
她放棄了所有防禦,雙手結出一個極其惡毒邪異的印訣,口中念念有詞,一股無形無質的蠱咒之力,如同毒蛇般悄無聲息地纏向慧明的心神。
盤阿婆當然不知道慧明的心魔是什麼,但如今的慧明已在崩潰邊緣,只要給一個小小的引線————
正欲指揮佛兵給予致命一擊的慧明,動作猛地僵住。
那浩蕩的梵音在他耳中漸漸變得遙遠、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充滿疲憊和誘惑的低語,仿佛源自他修行路上每一次對「空」義的思考,此刻被無限放大、扭曲:「一切掙扎,皆是虛妄————」
「佛魔之爭,亦是幻影————」
「既然萬法皆空,何必執著於降魔?何必執著於守護?」
「放下吧————歸於空寂————才是真.的解.————
」
這聲音帶著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安寧與虛無感。
慧明只覺得渾身澎湃的佛力瞬間失去了掌控,變得無比沉重,又無比————毫無意義,身後的佛陀虛影開始晃動、崩解,如同沙塔傾頹,那幾尊威武的佛兵,也失去了戰意,動作變得遲緩,金光迅速黯淡。
他眼中的堅定、慈悲、勇猛————所有屬於「慧明」的情緒和意志,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被一種徹底的、萬念俱灰的「空無」所取代。
他緩緩放下了合十的雙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又仿佛拋棄了整個世界的責任。
他就那麼靜靜地盤坐著,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無喜無悲,無懼無怒,甚至連「自我」的存在都仿佛變得模糊。
他放棄了抵抗,放棄了思考,放棄了一切。
盤阿婆看著徹底陷入「空」之心魔、如同泥塑木雕般的慧明,臉上露出了猙獰而殘忍的笑容。
「佛法無邊?呵————渡不了自己的心魔,終究是虛妄!」
她指揮著那凶威赫赫的青色巨蛇,帶著勝利者的姿態,緩緩游弋到慧明面前,巨蛇低下頭,冰冷的蛇瞳注視著這個放棄了所有的和尚,然後,張開了血盆大口。
沒有抵抗,沒有掙扎。
巨蛇一口噬下。
金色的佛血濺落在青石板上,旋即被邪氣侵蝕,化為烏有。
佛光寂滅,梵音斷絕,只留下廣場上空迴蕩的、那巨蛇滿足的嘶鳴與盤阿婆沙啞的冷笑。
桃花山巔,已化作一片燃燒的煉獄。
【七煞儺面·嗔】的力量讓鍾鎮野化身毀滅的化身。
暗紅色的沸騰殺意不再是氣流,而是化作了粘稠的、仿佛由無數憤怒與怨恨凝聚而成的液態火焰,纏繞在他周身,所過之處,山石不是崩裂,而是直接融化、汽化!
凌霄在這絕對的力量面前,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
他引以為傲的、連接大地之力的防禦,被那液態殺意火焰一次次狂暴地撕裂、灼穿,他身上的黑色勁裝早已化為飛灰,露出下面焦黑破裂的皮膚,深可見骨的傷口不斷增添,鮮血尚未流出就被蒸發。
他只能憑藉千錘百鍊的戰鬥本能和那副能夠製造震盪的眼鏡,爭取到的短暫喘息之機,瘋狂地閃避、格擋、卸力。
他甚至不惜以手臂硬抗非致命的棍擊,藉助衝擊力拉開距離,或是猛地跺腳,引發小範圍的地裂衝擊,干擾鍾鎮野的追擊。
「十!」
——
「九!」
「八!」
凌霄在心中瘋狂倒計時著。
他知道————他知道七煞儺面的時間,只有十秒!
只要撐過這十秒,便足矣!
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痛楚,眼神卻如同最冷靜的獵手,死死鎖定著那猙獰的儺面,他知道,這是生死之間的豪賭,賭的就是這十秒!
鍾鎮野越戰越心驚,同時也越戰越狂躁!
這凌霄的韌性、戰鬥智慧和保命能力,遠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對手!
那大地之力仿佛無窮無盡,總能在他即將得手時,以各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化解危機,十秒的時間,在這激烈的攻防中,顯得如此短暫!
「三!
」
「二!
「,「」
當讀秒歸零的剎那,鍾鎮野只覺得面具上那股毀天滅地的力量如同被無形閘門猛地切斷,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極致的狂暴之後,是如同深淵吞噬般的虛弱與空虛感猛地攫住了他,他腳下一個踉蹌,差點直接跪倒在地,臉上的儺面光芒盡失,變得灰暗沉重,掉落在地。
就是現在!
原本看似只剩一口氣、如同破布娃娃般的凌霄,眼中猛地爆發出如同瀕死凶獸般的駭人精光,所有的狼狽和痛苦仿佛都是偽裝,他體內最後壓榨出的力量如同火山噴發!
「結束了!鍾鎮野!」
他身形如同鬼魅般暴起,那副震盪眼鏡的鏡片瞬間布滿裂紋,顯然已超負荷運轉,但他毫不在意,對著虛弱不堪、幾乎無法站穩的鐘鎮野,再次零距離催動了最強的震盪波!
嗡!!!
鍾鎮野本已空虛的身體如同被投入了高速粉碎機,五臟六腑瞬間移位、撕裂,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狂噴而出,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狠狠拋飛,重重撞在一塊焦黑的巨石上,將那巨石都撞得裂開!
凌霄如影隨形,速度快到極致!
他手臂上那些黑色紋身如同燃燒般亮起,所有的幽光瞬間收斂、壓縮,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不過尺長、卻凝實到極點、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的漆黑短刃!
這短刃沒有絲毫能量外泄,卻散發著比之前任何攻擊都要純粹的、極致的死亡氣息!
他瞬間追至鍾鎮野身前,對著他因痛苦而微微蜷縮、毫無防備的心口,將這柄凝聚了他所有力量、意志乃至生命潛能的死亡之刃,狠狠刺下!
噗嗤!
短刃毫無阻礙地穿透了肌肉、骨骼,精準地刺入了那顆仍在頑強跳動的心臟。
鍾鎮野身體猛地一僵,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
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柄沒入自己胸膛的黑色短刃,又抬起頭,看向眼前這個氣喘如牛、渾身浴血、卻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勝利者笑容的凌霄。
「竟然————真的————撐過了·秒————」
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鮮血不斷從口中湧出,眼神中充滿了極致的震驚、不甘,以及一絲————對強大對手的複雜認可。
最終,他眼中的神采如同風中殘燭般迅速熄滅,身體失去了所有力量,緩緩順著焦黑的巨石滑倒在地。
豪華遊輪的甲板上,氣氛凝固。
第一具屍體被從扭曲的空間中拋出,重重砸在甲板上一是林盼盼,她臉色青紫,渾身布滿細小的蛇牙印,已然氣絕。
丫頭赤著腳,一痛一拐地走了出來。
她身上華麗的苗服破損嚴重,白皙的手臂和臉頰上布滿了細密的蛇牙印和抓痕,身上不少地方還長出了青黑色鱗片,但她雖然臉色蒼白,眼神卻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亢奮和勝利的得意。
汪好的心猛地一沉。
緊接著,第二具屍體被扔出—是慧明,他盤坐的姿態未曾改變,但胸口有一個巨大的貫穿傷,幾乎將他整個人撕裂,臉上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仿佛解脫般的平靜。
盤阿婆拄著那根扭曲的木杖,腳步虛浮,她的佝僂身影似乎更加彎曲了,臉上那些疙瘩似乎都黯淡了幾分,嘴角殘留著未乾的血跡,呼吸急促而費力。
汪好的手開始顫抖,臉色慘白如紙。
最後,第三具屍體被拋下。
是鍾鎮野,他心口的致命傷觸目驚心,他靜靜地躺在那裡,再無往日的鋒芒。
凌霄緊隨而來。
他扶著自己那頂破舊的帽子,但帽子下的臉色灰敗,氣息紊亂。
他身上的傷勢最為觸目驚心,焦黑的皮膚大片脫落,露出鮮紅的血肉,胸口一道幾乎貫穿的棍傷還在微微滲血,左臂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顯然已經骨折。
他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艱難,全靠意志在支撐,但還是朝著連君昊點了點頭。
看著並排躺在甲板上的三具同伴的屍體,汪好眼中最後的光彩熄滅了,萬念俱灰,甚至連舉起微沖的力氣都仿佛消失。
而這時,凌小雲所化的那頭猙獰血肉猛虎,也叼著如同破布娃娃般、渾身骨骼不知斷了多少、氣息奄奄的吳笑笑,隨意地將其扔在甲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吳笑笑艱難地抬起頭,臉上滿是血污,她看著持槍的汪好,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只能咳出大口的鮮血。
「笑笑————」
汪好淚流滿面,苦澀地搖著頭。
血肉猛虎發出一聲夾雜著凌小雲狂笑的咆哮,抬起巨大的、布滿骨刺的虎爪,帶著殘忍的戲謔,在汪好絕望的注視下,朝著吳笑笑的頭顱,猛地踩下!
噗嗤!
如同熟透的西瓜被砸碎。
紅白之物飛濺。
汪好整個人如遭雷擊,眼神都變得空白了。
看著並排躺著的四具同伴的屍體,尤其是吳笑笑那慘不忍睹的殘軀,汪好眼中的世界仿佛失去了所有色彩,她表情萬念俱灰,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連君昊看著失魂落魄、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汪好,溫和地笑了笑,那笑容在此刻顯得無比刺眼,他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把普通的老式手槍。
「看來,遊戲結束了。」
他輕聲說道,如同在宣布一個既定的事實。
他抬起手,槍口對準了汪好的眉心。
「再見,汪好,你的儀式感,我收下了。」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在寂靜的甲板上迴蕩。
汪好身體微微一震,額頭上出現一個清晰的彈孔。
她看著連君昊,眼神空洞,最終帶著無盡的悲痛、不甘與未能手刃仇敵的遺憾,緩緩向後倒去。
隨著她的死亡,豪華遊輪的幻境轟然崩塌,眾人重新回到了風雪呼嘯的現實。
只剩下汪澤凱一個人,如同孤狼般,發出了一聲痛苦至極的嘶吼,看了一眼同伴們的屍體,又狠狠瞪了連君昊一眼,猛地轉身,朝著茫茫風雪深處,亡命奔逃!
連君昊看著他逃跑的背影,呵呵一笑,對身邊眾人吩咐道:「去吧,把他手裡的翁袞像與煞物都拿過————」
話未說完,他猛地一陣劇烈咳嗽,竟咳出了一小口發黑的血液,臉色瞬間蒼白如紙,身形都晃了晃。
「君昊哥!」
「隊長!」
「連大哥!」
凌霄強忍著劇痛上前一步,盤阿婆和丫頭也面露憂色,他們自己的狀態也極差,全靠一口氣撐著。
連君昊擺了擺手,用指尖抹去嘴角的血跡,看著那抹暗紅,眼中閃過一絲陰霾,但臉上很快恢復了那令人捉摸不透的溫和笑容:「無妨——強行干涉、扭轉如此規模的氣運反噬,總是要付出些代價的。不過,這個代價————目前還在我的承受範圍之內。」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體內的翻騰,目光再次投向汪澤凱消失的方向,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從容:「快去吧,別讓他跑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