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欺騙
看著凌霄、盤阿婆、丫頭以及那頭步履沉重、傷痕累累的血肉猛虎凌小雲,四個同樣狀態不佳的身影消失在風雪中,前去追擊汪澤凱,連君昊一直強撐著的從容終於徹底瓦解。
他猛地彎下腰,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烈咳嗽,整個人幾乎蜷縮成一團,劇烈地顫抖著。
這一次,不再是之前刻意壓制的輕咳,而是如同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一般,鮮紅的血點混雜著詭異的黑色塊狀物,大灘大灘地濺落在潔白的雪地上,暈開一片刺目的狼藉,仿佛雪地盛開的死亡之花。
過了好一會兒,這駭人的咳嗽才稍稍平息。
連君昊用手背擦去嘴角淋漓的血污,撐著膝蓋,艱難地直起一些身體,臉上卻露出了一種近乎癲狂的、混合著痛苦與極致滿足的笑容。
「值得————這一切都值得————」
他聲音嘶啞,斷斷續續地自語:「汪家完了————連家將會————在我手中————真正崛起,柯長生許諾的好處————也將歸我————這一切————值————」
話未說完,又是一陣更猛烈的咳嗽與氣血逆沖襲來!
他皮膚下的血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起不祥的深紫色,如同蛛網般蔓延上他的脖頸和臉頰,看上去恐怖異常。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幾乎要當場昏死過去。
「不————還不能————」
他咬破舌尖,用劇痛強行刺激自己保持清醒,接著顫抖著手,艱難地摘下腰間那個看似普通的布包,從裡面摸索出一個晶瑩剔透、裝著翠綠色液體的水晶小瓶,【淨邪綠藥劑】,系統商城裡能買到的最頂級的治療藥劑之一。
它雖然無法完全消除強行逆轉龐大因果氣運帶來的根源性反噬,但足以壓制傷勢,讓他恢復基本的行動能力。
生的希望就在眼前,連君昊眼中閃過一絲慶幸,用盡最後力氣,要將瓶口湊向自己蒼白的嘴唇。
然而,就在瓶口即將觸碰到他嘴唇的剎那————
一隻白皙卻穩定的手,如同鬼魅般從旁伸來,輕飄飄地,卻又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將他手中的水晶小瓶拿走了。
連君昊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他猛地抬起頭,映入眼帘的,是汪好那張帶著戲謔笑容、雖然蒼白卻明顯比他狀態好上太多的臉!
汪好勾著嘴角,一言不發,當著他的面,拔開瓶塞,仰頭將那一小瓶珍貴的【淨邪綠藥劑】一滴不剩地喝了下去,藥劑下肚,她臉上頓時恢復了幾分血色,氣息也平穩了不少「你!?」
連君昊呼吸驟停,眼神都變得空洞了。
他猛地扭頭看向不遠處雪地上那幾具「屍體」,鍾鎮野、吳笑笑、林盼盼、慧明,甚至連那個額心中彈的「汪好」都還靜靜地躺在那裡!
「為什麼————怎麼會————」巨大的荒謬感和恐懼感攫住了他。
仿佛是為了回應他心中的驚駭,那幾具「屍體」如同被風吹散的沙雕,悄無聲息地化作點點飛灰,消散在風雪之中,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喝下藥劑的汪好,隨意地抹了把嘴,好整以暇地看著因震驚和痛苦而面容扭曲的連君昊,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不過就是多套了一層幻境而已————這麼簡單的套路你都看不懂?」
她搖了搖頭,嘖嘖兩聲:「虧得你還把瞳術修煉到了這種程度————太少實戰了吧,連少爺?還是一心只顧著躲在幕後操縱氣運,忘了自己最根本的、觀察與辨偽的本事了?」
連君昊倒吸一口涼氣,卻被體內翻騰的氣血和反噬的痛苦嗆得說不出話,只能發出嗬的聲響。
極致的憤怒、羞辱和求生欲讓他強行壓下痛苦,眼中那兩團原本有些黯淡的星河再次開始瘋狂流轉,試圖對汪好發動某種精神層面的反擊!
「還想用你那眼睛?」汪好眼神一冷,殺機迸現。
下一剎那,連君昊只覺得眼前寒光一閃,速度快到他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緊接著,便是無邊無際的、撕心裂肺的黑暗與劇痛!
「啊!!!」
他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雙手猛地捂住雙眼,溫熱的、粘稠的紅色液體瞬間浸透了他的指縫,他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般癱倒在雪地里,痛苦地蜷縮、翻滾。
汪好手握著一柄滴血的匕首,冷冷地看著在地上痛苦哀嚎、徹底失去威脅的連君昊,臉上沒有絲毫憐憫。
「廢物。」
她不再理會這個已經瞎了的失敗者,將目光投向凌霄等人消失的茫茫風雪方向,眼神變得凝重而決絕,低聲喃喃道:「接下來————靠你們了。」
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不遠處那輛早已解體、只剩殘骸的吉普車廢墟。
在那扭曲的金屬和碎玻璃中,一個被壓扁、撕裂的帆布包格外醒目,裡面原本準備好的各種藥劑和急救用品早已隨著瓶罐的破碎而流了一地,與冰雪和泥污混合,徹底報廢。
汪好的眼中閃過一抹深切的痛惜。
雖然她利用從楚清風那裡得來的【青木玄手】和對幻陣的深刻理解,精心構築了嵌套的幻境,成功騙過了連君昊和他的隊友,甚至騙過了他那雙麻煩的眼睛,但有一點是無法作假的————鍾鎮野他們在之前的戰鬥中受的傷,是真實的。
那慘烈的戰鬥和巨大的消耗,做不得假。
如今,他們雖然成功詐死,將自身隱藏到了暗處,重新奪回了一絲主動權,但每個人都已是傷痕累累,強弩之末。
接下來真正的反殺————
汪好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藥效化開的微弱暖意,以及更深處傳來的陣陣虛弱。
「————還是,需要一點小小的,運氣。」
她對著風雪,輕聲說道,仿佛在祈禱,又仿佛在陳述事實。
風雪茫茫,能見度極低。
凌霄、盤阿婆、丫頭以及化身血肉猛虎的凌小雲,四人沿著汪澤凱在雪地上留下的新
鮮足跡,奮力追擊。
他們各自都灌下了隨身攜帶的、效果不一的紅藥,傷口在藥力作用下勉強止血、緩慢癒合,但內里的創傷和消耗的元氣遠非一時半會兒能夠恢復,劇烈的運動牽動著傷勢,讓他們的速度大打折扣。
饒是如此,前方那個亡命奔逃的身影,依舊在視野中變得越來越清晰————但想要追上,也沒那麼容易。
汪澤凱雖然不是玩家,沒有各種匪夷所思的道具,但常年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的頂級探險生涯,賦予了他遠超常人的體能、耐力和雪地行進技巧。
他像一頭熟悉這片冰原的雪豹,利用著地形和風勢,始終與後方追兵保持著一段看似觸手可及、卻又難以逾越的距離。
「不能停下————絕不能讓他喘過氣來————」
凌霄捂著依舊劇痛的胸口,咬牙低語。
他們都很清楚,一旦讓汪澤凱稍有喘息之機,憑藉他手中那詭異的煞物手錶操縱氣運,他們很可能瞬間失去目標,甚至遭遇不測。
持續的追逐消耗著他們本就不多的體力,漸漸地,四人的隊形在風雪中被拉長、分散0
化身血肉猛虎的凌小雲,憑藉野獸般的體魄和一股兇悍的執念,沖在了最前面,低沉的虎嘯在風雪中斷斷續續。
丫頭緊隨其後,她身形靈巧,但身上小蛇留下的蛇毒似乎加深了,鱗片開始緩慢生長,令她呼吸急促,腳步也有些虛浮。
盤阿婆拄著木杖,已經徹底跑不動了,只能儘量加快步伐,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里跋涉,佝僂的身影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渺小艱難。
而傷勢最重的凌霄,落在了最後。
他呼吸極重,聲如破風箱,胸口劇烈起伏著,雙眼也不斷迷離將閉,仿佛是隨時要昏睡過去的樣子。
走著走著,他胸口猛地一陣翻江倒海般的劇烈翻湧,再也支撐不住,半跪在雪地中,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將肺葉都咳出來!
咳了幾聲,他試圖用手撐地,再次站起來繼續追趕。
然而,就在他抬頭的瞬間,周圍原本只是呼嘯的風雪,驟然變得凌厲無比!
那風雪仿佛化作了無數冰冷的鋼針,帶著刺骨的寒意和尖銳的刺痛感,瞬間穿透他破損的衣物,狠狠扎進他裸露在外的傷口和血肉之中!
「呃啊!」
凌霄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這突如其來的劇痛遠超尋常風雪!
他瞳孔驟然收縮,意識到不對勁,他猛地抬頭,看向前方不遠處,盤阿婆那模糊的、
正在艱難前行的背影,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呼喊示警————
但,已經太晚了。
他身後的雪地如同水面般無聲破開,一道披著與雪色幾乎融為一體斗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鑽出!
正是鍾鎮野!
鍾鎮野臉色蒼白,嘴角還帶著乾涸的血跡,顯然傷勢未愈,但眼神卻冰冷如刀,動作迅捷而果決,他一隻手如同鐵鉗般從後方死死捂住了凌霄的嘴,另一隻手則用盡全身力氣,將猝不及防的凌霄猛地按倒在冰冷的雪地之中!
凌霄雙眼圓瞪,拼命掙扎,但重傷之下又遭突襲,力量遠不如前。
鍾鎮野沒有絲毫猶豫,空出的手迅速從後腰抽出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對著凌霄因掙扎而暴露出的後心要害,用盡全力,狠狠刺下!
噗嗤!
匕首齊根沒入!
凌霄身體猛地一僵,所有的掙扎瞬間停止。
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前方白茫茫的風雪,喉嚨里發出幾聲模糊的「咯咯」聲,最終腦袋一歪,徹底失去了生機。
鍾鎮野重重地喘著粗氣,鬆開手,任由凌霄的屍體軟倒在雪地里。
他扯了扯身上那件得自蠶沙的【雪隱】,正是這件道具讓他在雪地中完美潛伏,雖然他自己也滿身是傷,動作間牽動傷口帶來陣陣刺痛,但成功解決掉一個強敵,還是讓他稍稍鬆了口氣。
這時,旁邊雪地里又鑽出兩個身影,是林盼盼和吳笑笑。
兩人同樣狼狽不堪,林盼盼臉色蒼白,氣息微弱,吳笑笑則拄著百八煩惱棍,走路一病一拐,身上滿是血跡和淤青,顯然都已是強弩之末。
「鍾哥————」林盼盼虛弱地喊了一聲。
鍾鎮野看向她們,急切地問道:「大師怎麼樣了?」
林盼盼臉上露出一絲難過和無奈,低聲道:「大師他————又陷入那個空」的心魔里了,怎麼叫都沒反應,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我們沒辦法,只能先用繩子把他暫時綁在了一棵樹下,免得他————想不開做出什麼傻事。」
鍾鎮野聞言,眉頭緊鎖,嘆了口氣,點頭道:「明白了,汪姐那邊應該很快能搞定連君昊,她會找到大師的,我們先不管那邊了。」
他示意了一下凌霄的屍體:「搜一下他身上,看看有沒有還能用的藥劑,抓緊時間恢復一點是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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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投向風雪深處,那裡隱約還能聽到凌小雲低沉的虎嘯和丫頭急促的腳步聲。
「我們必須抓緊跟上。」
鍾鎮野沉聲道:「一旦讓他們追上了汪澤凱,以他現在的狀態————恐怕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