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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上身

2026-05-31 03:09:32 作者: 頑固的倉頡

  第567章 上身

  陵墓入口,黑色巨岩如同沉默的史前巨獸,在漸沉的暮色與未融的積雪映襯下,更顯肅殺,寒風卷過雪原,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林盼盼獨自站在巨岩前的空地上,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那寒意似乎能讓她稍顯紛亂的心緒平靜下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同伴,鍾鎮野目光沉靜,對她微微頷首;汪好眼神裡帶著鼓勵與擔憂;吳笑笑則緊張地攥著拳頭;汪澤凱雖然面色疲憊,但眼神依舊堅定。

  「我開始了。」

  林盼盼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她不再猶豫,緩緩閉上了眼睛。

  當她再次睜開時,那雙原本清澈的眸子已然化為兩個深不見底的漆黑漩渦,仿佛連通著九幽之地,再無半點眼白,一股陰冷、非人的氣息從她嬌小的身體裡瀰漫開來。

  「以血為引,以靈為橋————」

  她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古老而詭異的手印,指尖縈繞著淡淡的幽光,聲音空靈而扭曲,帶著多重回響,不.人聲,「額日勒————聆聽召喚————依憑於此————」

  咒語響起的瞬間,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隨即開始變得粘稠、灼熱,一股無形的壓力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

  「溫度在升高!」

  吳笑笑敏銳地感覺到周遭的變化,忍不住低呼,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腳下的積雪發出吱嘎聲,明明身處冰天雪地,她卻感到一陣莫名的燥熱。

  鍾鎮野眼神一凝,沉聲喝道:「盼盼,穩住心神!只引動額日勒的殘念,切勿貪多求快!」

  林盼盼沒有回答,她的長髮無風自動,如同擁有了生命般狂舞起來,髮絲糾纏扭動,恍若無數黑色的蛇群在她身後張揚,她周身的陰冷氣息與那股憑空出現的灼熱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極其矛盾而壓抑的氛圍。

  「咔嚓————咔嚓————」

  細微卻清晰的碎裂聲從她腳下傳來。

  

  只見那凍得堅硬如鐵的地面,竟以她所站之處為中心,蔓延開蛛網般的裂痕,更令人心悸的是,那裂縫深處,隱隱有暗紅色的光芒透出,忽明忽暗,仿佛大地之下埋藏著即將噴發的熔岩,一股硫磺混合著焦糊的淡淡氣味瀰漫開來。

  「動靜太大了,必須遮掩。」

  汪好臉色一變,立刻蹲下身,雙手按在冰冷的雪地上。

  她戴著的【青木玄手】散發出柔和的翠綠色光暈,光暈如同漣漪般擴散,迅速勾勒出一個簡易卻玄奧的陣法輪廓,一個半透明的、如同倒扣琉璃碗的光罩緩緩升起,將林盼盼及其周圍異象籠罩在內。

  光罩形成的瞬間,內部的空氣扭曲得更加厲害,熱浪讓視線都變得模糊。

  光罩本身則在內部狂暴能量的衝擊下劇烈波動著,明滅不定,仿佛隨時都會破碎,汪好額角迅速滲出細密的汗珠,咬緊牙關維繫著陣法,低語道:「這力量————太暴烈了————

  幻陣撐不了太久!」

  「還不夠,額日勒的怨念————比我想像的,更狂暴————」

  林盼盼的聲音開始顫抖,斷斷續續,她漆黑的雙眸中,那純粹的黑暗似乎在翻滾,偶爾閃過一絲赤紅,那是屬於額日勒的怒火正在試圖滲透。

  汪澤凱見狀,毫不猶豫地上前一步,閉上雙眼,將全部精神集中。

  他抬起雙手,十指如同彈奏無形的琴弦,在虛空中急速而又精準地撥動、牽引,隨著他的動作,他脖頸和臉頰上那些原本就顯眼的紫色脈絡,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般,開始劇烈地蠕動起來,散發出不祥的幽光。

  他在強行梳理、引導著纏繞在林盼盼周身那代表「成功附身」與「意識主導」的無形氣運,試圖為她掃清障礙,壓制額日勒怨念的本能反噬。

  「呃啊!」

  突然,林盼盼發出一聲悽厲的痛呼,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如同風中殘柳。

  她白皙的皮膚表面,開始詭異地浮現出模糊的、不屬於她的面容虛影,那是一個蒼老、枯槁、充滿了刻骨怨恨的臉龐,正是額日勒!

  那虛影在她臉上、手臂上閃爍不定,仿佛有兩個靈魂在爭奪一具軀殼。

  「堅持住!控制住它!你是主導!」

  鍾鎮野厲聲喝道,眼神銳利如鷹,緊緊盯著林盼盼的每一個細微變化,他知道,此刻任何外力介入都可能造成不可預知的後果,只能靠林盼盼自己。


  「我————我在努力————」

  林盼盼咬緊牙關,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血跡,那她的聲音帶著極大的痛苦和掙扎,喃喃道:「他的怒火————太強烈了————像是要把我————燒成灰燼————」

  她周身的暗紅色流光越來越盛,如同在她皮膚下奔騰的岩漿,那股灼熱感甚至透過了幻陣,讓外圍的鐘鎮野等人都感到皮膚刺痛。

  熱浪扭曲了光線,使得林盼盼的身影在眾人視野中不斷晃動,與四周皚皚白雪和刺骨寒風形成了極致而詭異的對比。

  汪好支撐幻陣的雙手已經開始微微顫抖,綠色的光罩波動得越發劇烈,邊緣處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紋路。

  「不行————快撐不住了,這股怨恨的力量————在衝擊陣眼————」

  「再堅持一下!就差一點!」

  汪澤凱低吼著,手上的動作快得出現了殘影,額頭上青筋暴起,那紫色的脈絡似乎又加深了幾分顏色:「氣運正在理順————馬上就要————」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

  林盼盼的身體猛地向後弓起,形成一個極其不自然的弧度,喉嚨里發出一聲完全不似人聲的、混合著痛苦與暴怒的嘶吼!

  額日勒那張蒼老扭曲的面容在她臉上清晰地浮現了足足三秒,眼中燃燒著實質般的怒火,幾乎要徹底壓過林盼盼本身的意識。

  「我快要控制不住了,他的意識————像火山————」

  林盼盼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充滿了絕望。

  就在這千鈞一髮,所有人都以為林盼盼即將被額日勒怨念徹底吞噬的危急關頭————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遠比額日勒的怨念更加瘋狂、更加宏大、更加磅礴的意志,如同沉睡了萬古的凶獸,猛地從眾人身後的成吉思汗陵墓深處爆發出來!

  它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古老凶獸驟然甦醒,帶著席捲一切的蠻荒、征服與死亡的氣息!

  那實質般的狂烈陰風憑空而生,如同億萬冤魂的集體呼吸,瞬間衝垮了汪好勉力維持的幻陣!

  「噗!」

  汪好受到反噬,噴出一口鮮血,幻陣徹底破碎!

  汪澤凱則是猛地睜開眼,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不對!這不對勁!盼盼的氣運明明已經理順了!怎麼會————出現了新的氣運星河!而且————充滿了死寂和絞殺之意!

  它要勒死她!我————我快撐不住了!」

  他雙手瘋狂舞動,但那無形的氣運絲線卻如同陷入了泥沼,越來越難以操控,他臉上的紫痕顏色加深,幾乎要滴出血來。

  林盼盼的身體如同被無形巨手攥住,猛地弓起,發出骨骼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她七竅開始滲出黑色的血液。

  千鈞一髮!

  鍾鎮野眼神一厲,再無猶豫!

  他猛地一步踏出,閃電般從幾乎虛脫的汪澤凱手腕上扯下那塊老式煞物手錶,同時,體內的殺意如同決堤洪流,轟然爆發,不再是用於攻擊,而是化作最狂暴的燃料,強行注入那煞物手錶之中!

  「呃!」

  鍾鎮野悶哼一聲,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被投入了熔爐,一種源自存在本源的、難以形容的劇烈痛苦瞬間席捲了他!

  那不是肉體的疼痛,而是靈魂被撕裂、被灼燒的戰慄,他低頭,看見自己的手臂上,皮膚之下,一道道與汪澤凱相似的、但顏色更暗、更詭異的紫色脈絡,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蔓延、凸起!

  但沒有關係,現在,將由他來接手,操縱氣運!

  「這不僅僅是額日勒了!」

  林盼盼的聲音扭曲變形,充滿了極致的痛苦:「我引動了墓里————原本屬於成吉思汗手下————萬千大軍的怨念!這些是遊牧民族的先祖,它們太強大了!它們不甘心沉寂————

  它們也想上我的身!」

  「還能撐住嗎?!」

  鍾鎮野咬牙,強忍著靈魂層面的劇痛,雙手如同握著燒紅的烙鐵,繼續瘋狂地梳理那混亂到極致的氣運星河。

  「不行!我、我會炸開的!」林盼盼尖叫,身體膨脹又收縮,仿佛隨時會四分五裂。

  「盼盼!讓你的小蛇上!」汪好抹去嘴角血跡,嘶聲喊道。


  林盼盼聞言,用盡最後一絲清明,意念一動!

  「嘶!」

  一直盤踞在她肩頭、焦躁不安的小黑蛇,猛地激射而出!

  它懸浮在半空,張開那與體型完全不符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口,對著那席捲一切的狂烈陰風猛地一吸!

  呼!

  如同長鯨吸水,那實質般的陰風煞氣瘋狂湧入小黑蛇口中!

  它的身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變形,鱗片變得漆黑如墨,反射著幽光,肉翼急速擴展,變得如同蝠翼般巨大,腹部甚至開始凸起,隱約形成了利爪的輪廓!

  鍾鎮野眼睛一亮,他感覺到,隨著小黑蛇的瘋狂吞噬,林盼盼周身那原本混亂絞殺的氣運,竟然出現了一絲鬆動的跡象!

  「抓緊!」

  他低吼一聲,不顧靈魂撕裂般的痛苦和手臂上瘋狂蔓延的紫痕,將殺意催谷到極致,拼命理順那最後幾道糾纏的死結。

  與此同時,負責望風的吳笑笑臉色大變,朝著他們焦急喊道:「不好!動靜外泄了!

  部落那邊有動靜!好多車燈!還有馬蹄聲!他們在向這邊過來!速度很快!」

  「再給我一點時間!馬上就好了!」林盼盼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她的意識在無數怨念的衝擊下如同狂風中的殘燭。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刀割。

  小黑蛇————不,現在或許應該稱之為「陰龍王」了。

  它的身軀已經膨脹到難以想像的地步,如同曾在花浪島見過的陰龍王再現,龐大無比的身軀幾乎遮蔽了小片天空。

  它周身黑氣繚繞,那漆黑的體表上,開始浮現出一張又一張扭曲、痛苦、充滿了征戰殺伐之意的面孔,有人臉,有狼首,有各種猙獰的獸容,它們無聲地咆哮、掙扎著。肉翼徹底化作了遮天蔽日的龍翼,腹下的凸起徹底變成了森寒的龍爪!

  「我們已經————容納·了所有的怨念————」

  林盼盼的聲音虛弱而顫抖:「但是————但是,小蛇要失控了!我要控制不住它了!」

  「念咒!那本古書上的咒!」汪好急聲提醒。

  林盼盼聞言,不敢怠慢,連忙集中渙散的意識,用一種古老而晦澀的語調,斷斷續續地念誦起來:「依克西塔瑪庫拉贊縛,耶摩羅俱利伽羅鎖————」

  在她的念動下,狂暴的陰龍王,氣息開始慢慢穩定。

  而就在這時,鍾鎮野終於到了極限。

  靈魂深處那股反噬的劇痛如同海嘯般淹沒了他最後的意志,他再也無法調用一絲殺意,身體一晃,連連向後跌退,煞物手錶也脫手落下。

  「我來!」

  汪好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猛地上前,一把抄起掉落的手錶,同時另一隻手從汪澤凱懷中奪過了那尊暗紅色的翁袞像!

  「汪姐!盼盼身上只剩下最後一個死結了!解開它!」鍾鎮野強撐著喊道,聲音嘶啞。

  「好!」

  汪好咬牙,將翁袞像緊緊按在自己胸口,一股灼熱暴戾的怒焰力量瞬間湧入她的身體,又緊接著被煞物手錶吸收!

  她硬頂著林盼盼身上散發出的恐怖波動以及半空中那「陰龍王」帶來的令人室息的威壓,一步步向前,雙手在虛空中瘋狂操作,試圖解開那最後一個、維繫著所有平衡的「氣運死結」!

  陰風如同利刃,撕扯著她的衣物,在她裸露的皮膚上留下道道血痕,時而灼熱如烙鐵,時而冰寒刺骨,但她眼神堅定,毫不停滯。

  「快點啊!他們要到了!」

  吳笑笑的驚呼聲傳來,車燈的光芒已經隱隱照到了她所在的岩石位置,引擎的轟鳴和馬蹄的奔騰聲清晰可聞!

  「馬上了!」汪好嘶吼著,嘴角不斷溢出鮮血,終於,她的手指在虛空中猛地一扯!

  「解開了!」

  轟隆!!!

  仿佛某個支撐天地的支柱轟然倒塌,又像是壓抑到極點的火山終於爆發!

  所有的狂風、熱浪、陰風、煞氣,在這一剎那,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猛地攥住,然後狠狠捏碎,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林盼盼身體猛地一僵,隨即發出一聲悠長而蒼涼的嘯聲,那聲音不再屬於她本人,而是充滿了古老、陰森、灼熱的氣息,仿佛來自千百年前的草原深處。


  而懸浮在她上空的,那尊吞噬了無數怨念的「陰龍王」,徹底定型。

  它龐大如山嶽的身軀盤踞半空,通體漆黑,龍翼遮天,利爪森然,周身繚繞著實質般的黑紅色煞氣。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身體表面那無數張不斷浮現、扭曲、咆哮的人臉與獸容,它的頭顱變得非人非狼非蛇非龍,是一種融合了無數征戰亡靈特徵的、純粹為了毀滅而存在的恐怖面容!

  「來不及易容了!」

  吳笑笑看著已經衝到近前、紛紛跳下車和馬背、手持刀槍、滿臉驚怒與殺意的牧民們,急聲道。

  鍾鎮野強撐著站直身體,看著氣息大變的林盼盼和那尊恐怖的陰龍王,果斷下令:「不管了!就這樣————盼盼,去!靠你了!」

  就在這時,那群被煽動而來的牧民,揮舞著武器,帶著沖天的殺意,如同潮水般涌到了近前。

  然而,當他們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所有的怒吼和衝鋒都不由自主地停滯了。

  只見一個看似瘦弱的小女孩,正緩緩向他們走來。

  她身上散發出的,是一種讓他們靈魂戰慄、既熟悉又無比膽寒的蒼老、陰森氣息,仿佛部落傳說中那些墮入黑暗的古老薩滿。

  而更讓他們魂飛魄散的,是盤旋在她頭頂上空的那尊————怪物!

  那如同魔神降世般的龐大身軀,那無數哀嚎咆哮的怨靈面孔,那足以讓天地變色的恐怖威壓!

  下一秒。

  林盼盼與那尊陰龍王,同時開口。

  一個蒼老陰森的人聲,一個混合了無數怨魂咆哮的宏大魔音,重疊在一起,用一種古老而純正的蒙語,如同驚雷般在每一個人的腦海深處炸響,無論是否懂得蒙語,都清晰地理解了其中的含義:「不肖子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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