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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8章 甦醒

2026-07-23 02:19:25 作者: 頑固的倉頡

  第738章 甦醒

  痛。

  意識如同沉在漆黑冰冷的深水裡,一點點上浮,帶著全身骨骼碎裂般的鈍痛。

  每一處關節,每一塊肌肉,都在用尖銳的酸楚和麻木,提醒著它們的存在。

  鍾鎮野緩緩睜開了眼睛。

  視線起初模糊,只能看見一片慘白的天花板,還有一盞光線柔和的、蒙著白布罩的吊燈。

  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混著一股刺鼻的藥膏氣味。

  他嘗試動了一下脖子。

  劇烈的刺痛立刻從頸側竄上來,像是有無數根鋼針同時扎進了肌肉和骨骼,他悶哼一聲,冷汗瞬間就從額角冒了出來。

  「醒了?先別動。」

  一個清脆的女聲在旁邊響起,帶著些許責備和職業化的平靜。

  鍾鎮野眼珠艱難地轉向聲音來源。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白色護士帽的年輕女子,正站在床邊,低頭記錄著什麼。

  「你全身有二十多處骨折,肋骨斷了四根,左肩胛骨骨裂,內臟有輕微震傷,還有多處軟組織挫傷和失血。」

  護士放下手裡的本子,走到床邊,檢查了一下他手臂上吊著的點滴管:「傷得很重,需要靜養很久。別亂動,不然骨頭長歪了,以後有你受的。」

  鍾鎮野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水————」他勉強擠出一個字。

  護士轉身,從旁邊柜子上拿起一個搪瓷缸,裡面插著一根麥稈吸管,遞到他唇邊。

  溫熱的糖鹽水順著吸管流進口腔,滋潤了乾涸的喉嚨,鍾鎮野小口吞咽了幾口,感覺好了一些。

  「謝謝。」他聲音沙啞地說:「我————朋友————」

  「別問我。

  「護士打斷他,語氣依舊平靜:「你們的行動是高度機密,我只負責護理,該你知道的時候,自然會有人告訴你。」

  她說著,麻利地換掉快要滴完的點滴瓶,掛上一個新的,又檢查了一下他身上的繃帶和夾板,確認沒有滲血或鬆動。

  做完這些,她直起身,看了鍾鎮野一眼:「好好休息,少說話,少動。

  然後,她轉身,端著換下來的空藥瓶和托盤,走出了病房。

  門被輕輕帶上。

  鍾鎮野躺在病床上,聽著走廊里遠去的腳步聲,心裡稍稍安定了一些。

  能住進醫院,說明暫時安全了。

  只是————慧明大師呢?汪姐他們呢?還有陳先鋒——

  

  他閉上眼,試圖回憶失去意識前的最後畫面————槍火、爆炸、硝煙中陳先鋒痛苦的咆哮————

  忽然,門外傳來護士拔高了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惱火:「哎!跟你說了多少次了!醫院裡不准抽菸!尤其這層都是重傷員!你還抽?!」

  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委屈和討好響起:「沒————沒抽!護士同志,我真沒抽!我就是————就是叼著,聞聞味兒!你看,連火都沒點!」

  是雷驍。

  鍾鎮野嘴角忍不住向上牽了牽。

  能聽到雷哥的聲音,看來————大家應是都平安。

  果然,外面很快又傳來其他人壓低了聲音的說話聲,似乎汪好和林盼盼也在,接著,護士似乎又訓斥了幾句,腳步聲再次遠去。

  沒過多久,病房門被「吱呀」一聲推開。

  四個人影,魚貫而入,擠進了這間不算寬敞的單人病房。

  打頭的是汪好,她身後,雷驍叼著那根沒點燃的香菸,沖鍾鎮野擠眉弄眼。

  林盼盼跟在他旁邊,眼圈有些紅,最後進來的是汪岩,他看上去倒是全須全尾,只是臉色有些發白,眼神里殘留著劫後餘生的餘悸。

  「小鍾!」雷驍第一個開口,聲音洪亮:「你小子可算醒了!睡了整整四天!媽的,還以為你要長眠不醒了呢!」

  「雷哥!」汪好回頭瞪了他一眼:「胡說什麼!」

  「呸呸呸!我這張破嘴!」雷驍連忙輕拍了自己臉頰兩下:「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林盼盼快步走到床邊,看著鍾鎮野被繃帶裹得嚴嚴實實的模樣,眼圈又紅了:「鍾哥————你疼不疼?要不要喝水?餓不餓?」

  鍾鎮野看著他們,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他輕輕搖了搖頭,幅度很小:「還好————不餓。你們————都沒事吧?」

  「我們能有啥事,等我們趕到地方,你們都結束戰鬥了。」

  汪好走到床邊,拉過一張凳子坐下:「你們也是,這種情況,居然自己兩個人硬頂——

  ——唉。」

  「慧明大師呢?」鍾鎮野立刻問。

  「他也在這兒,比你醒得還早一天。」

  汪好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凝重:「不過他傷得比你更重,佛力損耗過度,內腑震盪,現在在特殊病房,有專人看護調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需要時間恢復。」

  鍾鎮野鬆了口氣。

  活著就好。

  「那————陳先鋒呢?」他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病房裡的氣氛,瞬間沉默了一下。

  汪好和雷驍對視一眼,最後由汪好開口:「當時部隊火力覆蓋了橋洞區域,持續了十幾分鐘。等硝煙散盡,我們進去清理————只找到了陳先鋒同志的————遺體碎片。」

  她的聲音低沉下去:「他的身體,被炸碎了,幾乎找不到完整的部分。」

  鍾鎮野閉上了眼睛。

  雖然早有預料,但聽到這個結果,心中依舊湧起複雜的情緒。

  憤怒,悲哀,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那怪物————」他睜開眼,問。

  「應該逃了。」

  雷驍接過話,語氣肯定:「現場殘留的黑液痕跡很少,而且有向地下滲透的跡象,它肯定在爆炸前或者爆炸中,捨棄了陳先鋒的肉身,帶著核心跑了,媽的,滑不溜手!」

  「袁老已經知道了情況。」

  汪好繼續說:「他會以————因公殉職的名義,為陳先鋒同志申請撫恤和身後事。我們已經————為他舉行了簡單的告別儀式。

  鍾鎮野沉默地點了點頭。

  這大概,是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病房裡再次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鳥鳴和遠處操練的口號聲。

  「所以————」雷驍忽然開口,打破了寂靜:「咱們接下來————去哪?」

  「雷驍!」汪好皺眉:「鍾鎮野傷成這樣,你就不能等兩天再問?!」

  「我這不是著急嘛!」

  雷驍叫屈:「那玩意兒跑了,指不定躲哪兒憋壞呢!咱們得抓緊時間啊!」

  鍾鎮野卻笑了笑,看向汪好:「雷哥問得對————是該問了。汪姐,咱們第一個發現的那枚蟲卵————現在在哪兒?」

  汪好見他神色認真,也不再阻止,回答道:「原本就近保管在福臨市的秘密倉庫,但這幾次事件影響太大,那個怪物對蟲卵的執念也太深,為了安全起見,袁老已經安排,把它轉運走了。」

  「轉運到哪?」鍾鎮野追問。

  「一個海島上。」汪好說:「位置偏僻,遠離大陸,安排了部隊駐守看管。」

  鍾鎮野微微一怔,腦中閃過一個地方:「不會是————花浪島吧?」

  「怎麼可能。」

  汪好搖頭:「花浪島太特殊,牽扯太多,是一個真正的荒島,沒名字,地圖上都未必標出來。放心吧,安全係數很高。」

  鍾鎮野想了想,又問:「那————第五個蟲卵的粉末呢?有沒有————引來蜈蚣?」

  幾人對視一眼,都搖了搖頭。

  林盼盼說:「我和雷哥輪流守著那包粉末,就在我們臨時住的地方。幾天了,一點動靜都沒有,那些蜈蚣————好像徹底消失了。」

  鍾鎮野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果然。

  「既然這樣————」他緩緩開口:「帶我去看看吧。」

  「啊?」汪岩第一個叫出聲:「老大!你都包成這樣了!還去看什麼粉末啊?醫生說了,你得躺至少兩個月!」


  「躺兩個月?」

  鍾鎮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有些虛弱的笑:「那個怪物恢復的速度,你們也看到了。我們從駱駝市集到雪山,才多久?它就已經恢復到了那種程度。下一次它捲土重來,不知道會做多少準備,我們————沒時間躺兩個月。」

  他看向汪好和雷驍:「我們必須搶在它前面,弄清楚第五枚蟲卵的粉末,會燒出什麼東西————而且,我們還需要知道,為什麼第一枚蟲卵沒有變成碎片,還有太多事需要弄清楚。」

  汪好看著鍾鎮野堅定的眼神,沉默了幾秒,最終點了點頭:「你說得對,那怪物————

  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

  「得嘞!」雷驍一拍大腿:「我去給你弄個輪椅來!咱們這就————」

  他話沒說完,人已經竄出了病房。

  林盼盼也連忙說:「我去找個安靜、方便觀察的地方!」

  汪岩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得,我也去幫忙。」

  病房裡只剩下汪好和鍾鎮野。

  汪好看著鍾鎮野,輕聲道:「你確定撐得住?傷口萬一崩開————」

  「撐得住。」鍾鎮野說:「總比躺在這裡乾等強。」

  汪好不再勸,只是伸手幫他掖了掖被角。

  很快,門外就傳來一陣喧譁。

  護士惱怒的聲音清晰傳來:「不行!絕對不行!他傷這麼重,怎麼能坐輪椅?!你們這是胡鬧!出了事誰負責?!」

  接著是雷驍壓低聲音、連哄帶求的動靜:「護士同志,行行好,就一會兒!我們就推他去後院曬曬太陽,透透氣!絕對不讓他亂動!我以————以我的人格擔保!」

  「你的人格?你的人格值幾斤幾兩?!讓開!」

  「哎喲!護士同志,別推別推————我們就去看一眼!就一眼!看完馬上送回來!我保證!」

  吵鬧聲持續了一小會兒,最終慢慢淡去。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重新靠近病房,雷驍推著一輛略顯陳舊的木質輪椅,灰頭土臉地走了進來,嘴裡還嘀咕著:「這小姑娘,脾氣真大————」

  汪好沖鍾鎮野無奈地笑了笑:「回頭,你至少得賠雷哥一包煙了。

  鍾鎮野也笑了。

  在汪好和雷驍的小心攙扶下,鍾鎮野被艱難地挪到了輪椅上。

  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疼得他額角青筋直跳,但他咬著牙,一聲沒吭。

  剛坐穩,病房門又被推開了。

  汪岩也推著一輛輪椅進來。

  輪椅上坐著一個人。

  同樣被繃帶裹得嚴嚴實實,從頭到腳,幾乎看不出人形,只有頭部輪廓,在層層紗布下,隱約顯現出一個————光滑的圓弧。

  雷驍盯著看了兩秒,噗嗤笑了:「喲!這腦袋————這弧度!光溜溜的!大師!是你吧?!

  」

  輪椅上的「木乃伊」微微動了一下,一個虛弱的聲音從紗布後面傳來:「阿彌陀佛————正是小僧。」

  是慧明。

  他也被推來了。

  「大師,你這也————」

  鍾鎮野看著慧明這副模樣,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愧疚。

  若非為了掩護自己,慧明不至於傷到如此地步。

  「無妨。」慧明的聲音帶著笑意:「同進同退,理所應當。況且————小僧也好奇,這次能燒出個什麼。」

  林盼盼這時也從外面跑回來,喘著氣說:「找好了!醫院後面有個小空地,平時沒人去,挺安靜的!」

  於是,一行頗為奇特的隊伍,緩緩離開了病房。

  兩個輪椅,一個吊著胳膊的雷驍,一個神色嚴肅的汪好,一個眼圈微紅的林盼盼,再加上一個小心翼翼推著慧明輪椅的汪岩。

  沿途遇到的醫生護士,無不側目,但似乎得到了某種指示,並未上前阻攔,只是投來詫異和擔憂的目光。

  他們穿過安靜的走廊,下了樓,從醫院後門出去,來到了一片用矮牆圍起來的空地。

  這裡確實僻靜。


  地面是夯實的黃土,零星長著些雜草,角落堆著些廢棄的磚石木料。遠處是醫院的鍋爐房,傳來低沉的轟鳴。

  陽光正好,暖洋洋地灑在身上。

  林盼盼從隨身帶著的一個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油紙包。

  她走到空地中央,蹲下身,將油紙包打開。

  裡面,是一小堆黯淡無光的、灰白色的碎末。

  第五枚蟲卵的最後殘留。

  林盼盼將粉末倒在乾淨的地面上,堆成一個小小的圓錐,然後迅速退開,回到眾人身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自光緊緊盯著那堆粉末。

  一秒,兩秒,三秒————

  十秒過去了。

  毫無動靜。

  「難道————今天也不來?」汪岩小聲嘀咕。

  他話音剛落。

  窸窸窣窣————

  一種極其細微的、密集的摩擦聲,毫無徵兆地從四面八方響起!

  不是從一個方向,而是從空地周圍的矮牆根下、磚石縫隙里、雜草叢中————同時傳來緊接著,在所有人驟然收縮的瞳孔注視下,黑色的潮水,涌了出來。

  成千上萬,密密麻麻,大小不一,但全都通體漆黑、甲殼油亮的蜈蚣!

  它們像是早已潛伏在周圍,等待了無數個日夜,此刻終於得到了召喚。

  它們從每一個角落、每一條縫隙中鑽出,匯成一道道黑色的溪流,然後迅速匯聚成恐怖的洪流,朝著空地中央那堆灰白色的蟲卵粉末,瘋狂地、爭先恐後地涌去!

  速度之快,勢頭之猛,遠超以往任何一次!

  仿佛饑渴了太久的旅人,終於見到了綠洲。

  整個小空地,瞬間被一層蠕動的、令人頭皮發麻的黑色所覆蓋。

  沙沙沙沙————

  那是無數節肢摩擦地面發出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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