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青銅豆
沙沙聲停了。
空地中央,由無數蜈蚣堆積而成的黑色小山,在陽光下靜止了片刻,隨即如同被無形的火焰從內部點燃,迅速變得焦黑、龜裂。
很快,和之前一樣,熱浪撲來,焚燒開始了,短短十幾秒後,蟲山化為灰燼。
汪岩早已習慣流程,等最後一縷青煙散盡,立刻衝上前去,蹲在灰堆旁,伸出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扒拉起來。
和之前幾次不同,這次他翻找了很久。
其他人幾次催問,汪岩都無奈地說著「等等」,似乎,這一次的東西,不好找?
終於,過了幾分鐘後————
「找到了!」
汪岩終於捏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小點,吹掉上面的灰,舉到眼前仔細辨認:「我的天————這也太小了!」
他走回來,將那小東西攤在掌心,展示給眾人。
那是一粒比黃豆還小、和米粒差不多大小的青銅球,顏色黯淡,混在灰塵里幾乎無法分辨。
「好嘛,上次是個小青銅餅,這次直接成青銅豆了。」
汪岩一臉無奈:「我差點把它當成沙礫漏過去,翻了老半天。」
林盼盼湊近了看,大眼睛裡滿是好奇:「這么小————能做什麼?」
雷驍也探頭打量,嘴裡嘖嘖有聲:「這玩意兒————塞牙縫都嫌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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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好沒說話,只是從隨身的布包里,取出了那個無頭的青銅小人。
小人靜靜躺在她的掌心,古樸,神秘。
她接過汪岩遞來的青銅豆,先是仔細看了看無頭青銅人左手的位置,那裡是一個微微凹陷的、圓形的小坑,之前一直空著。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次的青銅豆,可以放進去。」汪好輕聲道。
說著,她嘗試著,將青銅豆輕輕按向那個小坑。
咔。
一聲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契合聲。
青銅豆嚴絲合縫地,嵌了進去。
大小、形狀、紋路走向————完全吻合。
左手托球。
無頭青銅人,終於有了兩隻手的東西,右手握著一根微縮的青銅短棍,左手掌心,則托著這顆小小的青銅豆。
汪好將它托在掌心,展示給眾人。
「一手棍,一手球?」
雷驍摸著下巴,滿臉不解:「小鍾,看那根棍子,這青銅人多半就是你了,但你這是什麼造型?準備打棒球?還是練雜耍?」
鍾鎮野盯著那青銅人,眉頭微蹙。
棍,球。
這兩樣東西,肯定代表什麼,但信息太少,無從推斷。
「別想了。」他收回目光,語氣平靜,「想也想不出什麼。準備啟程,去汪姐說的那個海島吧。」
「啊?」林盼盼驚呼,「現在?鍾哥,大師,你們都傷成這樣————怎麼走啊?」
鍾鎮野笑了笑,目光轉向汪好:「這就要看汪姐的本事了。」
「拜託啊!」
汪好揉了揉眉心,一臉頭疼:「鍾大少爺,你知不知道運你們兩個重傷員有多麻煩?
咱還要跨海去一個荒島,這要動用多少資源、費多少功夫?這年代交通可不方便。」
慧明平靜地開口,聲音透過紗布傳來:「阿彌陀佛,汪施主所言有理,但我們————確實不可能在此慢慢恢復,那怪物恢復的速度,遠超我等。」
雷驍也接口,語氣有些煩躁:「真他娘的憋屈!咱們進來的時候,怎麼沒人身上帶著點好藥呢?要是能像以前那樣,隨便有點商城裡的藥劑,這點傷算個屁!」
「沒有藥,我們也得動身。」鍾鎮野斬釘截鐵:「不能等,那怪物不會等我們養好傷————汪姐?」
他看向汪好,眼神里滿是堅持。
汪好與他對視幾秒,最終敗下陣來,嘆了口氣:「行吧,我去問問袁老,看能不能安排。」
「不僅如此。」
鍾鎮野補充道,眼神變得銳利:「那個怪物————雖然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但它似乎總能知道我們的行蹤,它每次都能精準追來,所以,眼下這個醫院,也絕不安全。我們走了之後,必須加派人手防護,否則這裡也有可能成為它的目標。」
他話音剛落,自己卻忽然「誤?」了一聲,像是想到了什麼,眉頭微微挑起。
一直和他最有默契的汪好,見狀也幾乎是同時「誤?」了一聲,看向鍾鎮野:「你——
——不會是想要————」
汪岩看著兩人打啞謎,一頭霧水:「咋了?你倆這是啥意思?想到啥了?」
鍾鎮野與汪好對視一眼,兩人眼中同時閃過一抹會意笑意,嘴角不約而同地向上彎了彎。
汪岩更懵了,轉頭看向雷驍,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遞過去:「雷兄弟,他倆這是————
啥意思?你給翻譯翻譯?」
雷驍接過煙,熟練地叼在嘴上,瞥了汪岩一眼:「你看不懂嗎?」
「這誰能看得懂啊?」汪岩急道。
林盼盼卻已經反應過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鍾鎮野和汪好:「鍾哥,汪姐姐,那我們————需要做什麼?」
鍾鎮野收回目光,看向林盼盼:「盼盼,你的任務很簡單,這幾天保持潛伏狀態,注意觀察周圍一切異常。」
「明白。」林盼盼用力點頭。
「雷哥,汪姐。」鍾鎮野又看向雷驍和汪好:「你們倆要乾的活,會多些。」
雷驍咧嘴一笑,把煙拿下來夾在指間:「好嘞!就等你這句話!放心吧,我保證到時候一隻蚊子都飛不出去!」
慧明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遺憾:「阿彌陀佛————可惜小僧傷重如此,行動不便,此番怕是幫不上忙了。」
「無妨。」
鍾鎮野沖他笑了笑,帶著點自嘲:「咱倆半斤八兩,這次只能運籌帷幄了。」
汪岩左看看,右看看,急得抓耳撓腮:「不是————你們到底想幹嘛啊?能不能給句痛快話?!」
雷驍嘿嘿一笑,把煙重新叼回嘴裡,含糊道:「看在你給我遞煙的份上,告訴你吧,咱們吶,要在這醫院————」
他頓了頓,吐出一個詞:「埋伏那怪物一手!」
「什麼?!」
汪岩嚇了一大跳,聲音都變了調:「在這?!部隊醫院?!」
「沒錯。」
鍾鎮野接過話,眼神冷靜:「那怪物被部隊重火力打散了肉體,之前積攢的力量基本歸零,它要對付我們,肯定得重新想辦法。如果它沿著我們留下的痕跡追來————估計,很快就要追到這裡了。」
汪岩愣了幾秒,隨即猛地一拍大腿:「有道理啊!這裡是部隊醫院,戒備本身就比普通地方森嚴,只要咱們提前做好準備,布置好陷阱————臥槽!這還真是個好招!關門打狗啊!」
汪好卻皺起了眉頭,提出疑問:「可是————那東西根本殺不死。我們之前試過那麼多次,最後它都能跑掉,這次就算埋伏成功,恐怕也取得不了特別好的成效,最多再重創它一次,然後呢?它還會捲土重來。」
鍾鎮野聞言,沉吟片刻。
他目光掃過空地周圍的矮牆、地面,回想起之前幾次怪物逃脫的方式————它總是化為一灘黑液,滲入地下,消失無蹤。
「它之前幾次逃脫,最後都是滲入地下消失————」
鍾鎮野緩緩開口,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我想,或許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眼神里的意思,已經傳遞給了汪好和雷曉。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恍然和凝重。
「我明白了。」汪好點頭,「但具體怎麼做,需要詳細計劃,更需要————上面的支持,,「所以,先去溝通。」鍾鎮野道:「汪姐,靠你了。」
汪好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轉身快步朝著醫院主樓走去。
接下來的等待,變得有些漫長。
陽光逐漸西斜,將空地染上一層暖金色,護士來過一次,催促重傷員回病房休息,但被雷驍連哄帶騙地擋了回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幾人慢慢轉移到了通訊室外邊,通過門,隱約能聽到汪好時高時低的聲音。
她明顯是在打電話,語氣從一開始的平穩匯報,逐漸變得急切,時而懇求,時而嘆息,時而又據理力爭,聲音透過牆壁和空氣隱隱傳來,聽得外面等待的幾人都有些心焦。
林盼盼小聲說:「看來————這事沒那麼容易啊。」
鍾鎮野靠在輪椅上,無奈道:「那個怪物的破壞力,袁老他們都知道。但同樣,我們的破壞力————也不小。」
「如果要在這裡打一場埋伏戰,動靜絕不會小,這間醫院說不定都要倒一半。這個時代,物資匱乏,生產力也低下,重建一所醫院————是一大筆錢,更是巨大的資源消耗。」
雷驍哼了一聲:「但如果這次能一勞永逸,或者至少重創它、拖延它很久,將來能減少的損失更大。這筆帳,挺好算的。」
汪岩撓撓頭,站在一個相對中立的角度分析:「但是————如果我是袁老,我得先被說服,相信你們這次真能搞定那怪物。畢竟之前那麼多次,它都跑了,萬一這次又跑了,還把醫院拆了,那責任可就大了————」
慧明微微頷首:「阿彌陀佛,汪岩施主言之有理,如此,便只能看汪施主如何溝通了。」
雷驍有些坐不住,站起來踱了兩步:「不行我上!我嘴皮子也挺溜的!我去跟那老頭掰扯掰扯!」
就在這時,門吱呀一聲打開。
眾人轉頭看去。
汪好正從通訊室走出來,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一隻手還在揉著太陽穴。
她走到眾人面前,先是長長吐出一口氣。
「搞定了?」雷驍迫不及待地問。
汪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眾人期待的目光,忽然苦笑了一下:「聽說我們這個計劃————袁老的第一反應,是讓我就近找醫院的精神科,好好看看腦子。」
「噗——」汪岩沒忍住,笑出了聲,隨即連忙捂住嘴。
雷驍也樂了:「這老頭————嘴還挺損。」
林盼盼抿嘴偷笑。
鍾鎮野也笑了笑,但目光依舊看著汪好:「然後呢?」
汪好放下揉額頭的手,雖然疲憊,但眼神里卻帶著一絲如釋重負和隱隱的興奮。
「然後————我跟他掰扯了快一個小時,把利、風險、可能的結果、還有我們的計劃,都說了。」
她頓了頓,環視眾人:「最後————他同意了。」
「太好了!」雷驍一揮拳頭。
汪岩也鬆了口氣。
「不過,條件很苛刻。」
汪好語氣轉為嚴肅:「第一,行動必須絕對保密,不能引起任何外界注意。第二,醫院的人員必須提前全部、安全轉移。第三,所有布置必須在兩天內完成。第四,袁老會調派一支特殊工程小隊和一批特殊物資給我們,但人手有限,主要得靠我們自己。第五————」
她看向鍾鎮野和慧明:「你們兩個重傷員,必須全程待在絕對安全的指揮位置,不准參與任何具體布置和戰鬥,這是死命令。」
鍾鎮野和慧明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他們現在的狀態,也確實只能如此。
「另外,袁老還提供了一個情報。」
汪好繼續道,「那怪物在橋洞被重創後,殘留的黑液痕跡,追蹤到附近一處荒廢的礦坑就徹底消失了。他判斷,那怪物很可能潛伏在礦坑深處,從那裡到這所醫院————從之前它行動的速度來看,如果它恢復一部分力量後追來,最快可能就在三天後。」
「三天————」雷驍舔了舔嘴唇,眼中戰意升騰:「夠了!兩天布置,一天休息調整,正好!」
「那就開始吧。」
鍾鎮野沉聲道,目光掃過眾人:「時間緊,任務重,汪姐,你負責總體協調和與工程小隊對接;雷哥,你和我一起,根據這裡的地形和建築結構,設計陷阱的具體布置;盼盼,你負責監控地下及周圍的異常能量波動,一有風吹草動,立刻預警。汪岩————」
他看向汪岩:「你負責跑腿傳訊,以及————協助雷哥布置一些需要體力的環節。」
「明白!」汪岩挺直腰板。
「大師。」
鍾鎮野最後看向慧明:「你傷勢雖重,但佛力感知和對邪氣的敏銳遠超我們,請你坐鎮中樞,一旦那怪物出現,立刻用佛力標記它,為我們指明目標。」
慧明微微頷首:「阿彌陀佛,小僧定當盡力。」
分工明確,眾人眼中都燃起了鬥志。
這次————怪物,成為了獵物。
攻守易勢,鹿死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