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後山
老宅的堂屋裡,擺開了兩張拼起來的大方桌。
桌上擺滿了山裡的土菜。
臘肉炒筍乾,清燉土雞湯,紅燒溪魚,幾樣時令野菜,還有大盆的白米飯,雖然談不上精緻,但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鍾鎮野被安排在主位旁邊,杜若緊挨著他坐下。雷驍、汪好、林盼盼、慧明、汪岩也被熱情地招呼入座。鍾家的幾位族老和長輩作陪。
整個吃飯過程,氣氛異常融洽。
鍾鎮野在杜若不動聲色的提點下,精準地叫出了在座每一位長輩的稱謂,偶爾有長輩提起鍾正小時候的某件糗事或趣聞,他不太清楚細節時,便憨厚地笑笑,撓撓頭說:「出去太久了,好多事————就記混了,模模糊糊的。」
配上他此刻「鍾正」那副文弱書生的面相和氣質,倒也十分可信,只引得長輩們一陣善意的鬨笑,說他「讀書讀呆了」、「城裡住久了」。
雷驍和汪岩更是插科打渾的好手。
一個繪聲繪色講些城裡見聞,一個則好奇地打聽山裡的風物和打獵趣事,把氣氛炒得火熱。
林盼盼乖巧地給長輩們添茶倒水,嘴甜得讓人喜歡,汪好則舉止得體,言談間偶爾提及「組織」、「任務」等字眼,既維持了神秘感,又不會太過生硬。
一頓飯下來,賓主盡歡。
族人們完全相信了「阿正帶著單位同事和未婚妻回來執行重要任務」這個說法,看著鍾鎮野的眼神里滿是自豪,對杜若這個「未過門的媳婦」也是越看越滿意。
飯後,幫忙收拾碗筷的婦人孩子們被支開,堂屋裡只剩下鍾鎮野一行人和幾位主事的族老。
鍾鎮野收斂了笑容,換上嚴肅的神色,對幾位族老說道:「三叔公,七伯,各位長輩,飯也吃過了,接下來————我們就要開始執行任務了。」
族老們點點頭,表示理解。
「所以。」
鍾鎮野環視眾人,語氣鄭重:「需要請各位長輩,還有家裡的其他人,暫時————都回各自的屋子休息。在任務結束之前,儘量不要出來走動。」
「啊?」一位族老愣了一下:「還不能出屋子?阿正,你們這到底是啥任務啊?動靜這麼大?」
另一位族老也皺眉:「是啊,這大下午的,不讓出門,地里的活計,家裡的雞鴨————」
汪好適時上前,輕聲道:「各位鄉親,具體的任務內容,涉及國家機密,確實不能透露。但是,可以告訴各位的是,這次任務過程,可能會伴隨一些——不可預知的危險因素,為了大家的安全著想,所以才需要大家暫時待在屋內,避免不必要的風險。」
「危險?!」
「什麼危險?」
「阿正,你們會不會有危險啊?」
「我們的房子————不會有事吧?」
「雞圈裡的雞,還有菜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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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人們一下子緊張起來,七嘴八舌地問著,臉上寫滿了擔憂,既有對鍾鎮野等人安危的關心,也有對自家財產安全的顧慮。
場面一時有些嘈雜。
就在這時,杜若站了出來。
她清了清嗓子,臉上帶著從容和鎮定,聲音清晰地說道:「各位叔伯長輩,大家先別慌,我是報社記者,以前也跟隨採訪過一些類似的————科研和勘探項目。
"
她的話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汪老師說的危險,其實更多是指一些————不可控的意外情況。」
「比如儀器操作不當可能產生的火花,或者勘探過程中可能遇到的地質小範圍擾動。」
她語氣平緩,用普通人容易理解的詞彙解釋著:「並不是說一定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組織上派阿正他們來,肯定是做好了充分的安全預案的。」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臉上露出安撫的笑容:「讓大家待在屋裡,只是一種最保險的預防措施,就像————下雨天讓大家收好晾曬的衣物一樣,是為了以防萬一,減少麻煩,大家安心待在屋裡,把門窗關好,就是對阿正他們工作最大的支持,也能最大程度保證我們自己的安全。」
她的話,邏輯清晰,語氣誠懇,加上她「鍾正未婚妻」和「省城大報記者」的雙重身份,聽起來格外有說服力。
族人們臉上的緊張明顯緩解了不少。
「杜姑娘說得在理!」
「還是杜姑娘見過世面!」
「對對對,咱們聽阿正和他媳婦的,回屋待著,不給他們添亂!」
「阿正啊,你們自己千萬小心!」
剛才還疑慮重重的族人們,此刻紛紛點頭,看向杜若的眼神里充滿了讚賞和信任。
他們不再多問,開始互相招呼著,收拾東西,陸陸續續返回各自的屋子,並依言關好了門窗。
鍾鎮野暗暗鬆了口氣,對杜若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低聲道:「謝謝。」
杜若只是微微頷首,沒說什麼。
鍾鎮野轉身,對同伴們道:「走吧,去後山。」
幾人收拾起簡單的裝備,朝著老宅後方的山林走去。
走了幾步,鍾鎮野察覺到身後還有人跟著。
他回頭,看見杜若也跟了上來,不遠不近地綴在後面。
鍾鎮野停下腳步,看向她,沒說話,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一你跟來做什麼?
杜若迎上他的目光,一挑眉,語氣裡帶著點理所當然:「幹嘛?我幫你把戲演得這麼圓滿,你連看都不讓我看一眼?」
鍾鎮野無奈:「剛才汪老師說的,還有我說的,一點也沒騙人。這事真的很危險,而且————也真的是機密。」
「我不管。」
杜若走上前幾步:「我不跟著,怎麼親眼確認,你會不會保護好阿正的身體?」
她盯著鍾鎮野,眼神里有一種不容退讓的執拗。
雷馳在旁邊叼著沒點燃的煙,看好戲似的嘿嘿直笑,林盼盼也抿著嘴偷笑。
汪好看了杜若一眼,又看了看鐘鎮野,沉吟片刻,輕聲道:「她既然來了,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裡————說不定,也是註定」的一環。就讓她跟著吧,或許————有她在,反而更好。」
鍾鎮野很快明白了汪好的意思。
杜若是鍾正這個身份在這個時代最緊密的關聯者,她的出現或許並非純粹的偶然。而且,看她這架勢,強行趕走恐怕會惹出更多麻煩。
他嘆了口氣,算是妥協,但仍語氣嚴肅地對杜若說:「那行吧————你可以跟著。但是,我們做事的時候,你必須站在遠處,只能看,絕對不能靠近,更不能參與。還有,今天看到、聽到的一切,不能和任何人說,包括你父親。這是底線。」
杜若見他鬆口,臉上的執拗散去,恢復了那種幹練冷靜的模樣:「放心,這點職業操守我還是有的,我一向知道————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
一行人這才繼續向後山走去。
後山並不遠,出了老宅聚居區,沿著一條被雜草半掩的小徑向上攀爬幾十米,便來到一片相對開闊的林地邊緣。
這裡地勢稍高,可以俯瞰下方錯落的老宅屋頂,地面相對平整,長著些低矮的灌木和蕨類植物,邊緣有幾棵高大的老杉樹。
鍾鎮野走到這片空地的中央,停下了腳步。
他的目光,變得異常複雜。
知道他過往經歷的雷驍、汪好、林盼盼三人,立刻明白了他在看什麼,臉上也都露出了凝重之色。
林盼盼小聲問:「鍾哥,這裡,就是後來那個————木屋所在的地方?」
她沒說完,但在場幾人都明白那個「木屋」指的是什麼————囚禁幼年邪祟鍾鎮野的那間獨立小木屋。
鍾鎮野緩緩點頭,聲音有些低沉:「是,看來————它現在,還不在這裡。」
一旁的汪岩聽得雲裡霧裡,忍不住問:「什麼木屋?鍾隊,你們在說啥?」
鍾鎮野沒有立刻回答。
他深深吸了一口山間清冷的空氣,仿佛要將胸中翻湧的情緒壓下。
然後,他轉過身,面對著自己的同伴,以及————站在稍遠處的杜若。
他決定把話說清楚,至少,對自己人要說得更清楚些。
「我上次醒來後,大概和你們說過一些。」
鍾鎮野的聲音平靜:「我出生的時候————不是普通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我是個————天生地養的大邪祟。很大————很大的那種,和我們用瓶子關起來的那個黑色怪物————差不多,是一個級別的存在。」
這件事,雷曉、汪好、林盼盼、慧明早已知道,此刻只是面色更加凝重。
汪岩雖然之前也聽鍾鎮野提過一嘴,但此刻再次聽到,還是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鍾鎮野,又趕緊移開目光。
而不遠處的杜若,則是捂住了嘴,眼睛瞬間瞪大。
雖然她不太懂什麼大邪祟,但也從父親口中聽說過一點「黑色怪物」的事————她對這事沒有太多概念,卻隱隱意識到,這是個很可怕的事。
鍾鎮野沒有理會杜若的反應,繼續說了下去。
「我沒有那一段幼年的記憶。一點都沒有。」
他緩緩說道,目光投向空地中央:「但我知道,我後來一直被關在這裡。這裡後來————建起了一座木屋,我的整個童年————就是在那間木屋裡度過的。」
「後來,那間木屋一直存在。
「鍾鎮野的聲音變得更低,更飄忽:「但是————再後來,那間木屋,別人都能看見,我自己————卻再也看不見了。」
他說得有些混亂,有些顛三倒四,但這其中的詭異和悖論,卻讓人不寒而慄。
汪好、雷驍、林盼盼默默點頭,他們之前聽鍾鎮野提過這些,此刻只是印證。
汪岩則是一臉懵:「所以呢?鍾隊,我們現在————是要在這蓋個木屋?重現現場?」
鍾鎮野聞言,失笑搖頭:「不是,蓋木屋沒有意義。」
他的表情重新變得嚴肅而專注。
「我只是在想————既然幽都歲輪把我們引導來了這裡,並且提示這裡存在斧正歷史的秘密————那麼,或許這一切的根源,就與我————這個大邪祟的誕生有關。」
雷驍點起了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煙霧,皺眉道:「可是小鍾,現在離你出生還有差不多五十年吧?你爹媽這會兒都還沒出生呢,咱們在這能找出啥跟你出生有關的秘密?」
「對,時間上是對不上。」
鍾鎮野點頭,目光中滿是思索:「但是,來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如果我出生時,真的是一個天生地養的大邪祟——那麼,我的誕生,就一定有一個源頭,不可能憑空出現。」
汪好眼睛一亮:「有道理!正常的一對夫妻,結合生子,怎麼會生出一個大邪祟?這其中,必定有異常!」
慧明也頷首道:「阿彌陀佛,邪祟誕生,必有非常之源頭。或天地戾氣匯聚,或古老怨念依附,或外邪入侵干涉————」
林盼盼接口道:「鍾哥,你的意思是,在這個山里,甚至就在這個後來建木屋的地方,藏著關於你誕生秘密的源頭?而這個源頭,和我們現在要做的斧正歷史————密切相關?」
「對。」
鍾鎮野肯定地說道,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山林:「這就是我的猜測。」、
「我們需要找到這個源頭,弄清楚我為何會以大邪祟之身誕生,然後————才有可能去斧正因此而被扭曲的歷史。」
後面,杜若聽著他們這些如同天書般的對話。
「幽都歲輪」、「斧正歷史」、「大邪祟源頭」————每一個詞她都聽得似懂非懂,連在一起,更是讓她感到無比的陌生和恐懼。
她看著鍾鎮野的背影,那個占據了她未婚夫身體的男人,此刻談論著自己「非人」的出身和神秘的使命,讓她心中五味雜陳。
她想問,有太多疑問,但看著幾人嚴肅凝重的神色,她知道,現在不是她提問的時候。
這時,鍾鎮野已經開始布置任務。
他首先看向汪岩和杜若:「汪岩,你的任務,是保護好杜若。你們倆就待在那棵老杉樹下面。」
他指向空地邊緣一棵需要兩人合抱的粗大杉樹。
「密切注意周圍的動靜,有任何異常,任何讓你們感到不安的東西,不要猶豫,立即離開!沿著來路回老宅,必要時,帶著老宅里的人一起撤離!明白嗎?」
汪岩挺直腰板,正色道:「明白!鍾隊!」
杜若張了張嘴,想說自己不需要保護,但看到鍾鎮野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是點了點頭。
安排好後路,鍾鎮野轉向自己的核心隊員們。
他的目光掃過汪好、林盼盼、雷驍、慧明,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汪姐。」
他開口道:「放先識蟬,以這片空地為中心,儘可能擴大範圍,搜索任何異常的東西。」
「是。」
汪好點頭,取出先識蟬,閉上眼睛,那小小青銅蟬很快振翅飛去。
杜若看得一驚————一個青銅蟬,還能飛?!
而且,之前鍾鎮野不都管這位————叫汪老師嗎?怎麼突然變成汪姐了?甚至看情況,鍾鎮野,才是隊長?
「盼盼。」
鍾鎮野沒去理會杜若,繼續看向林盼盼,「讓你的小蛇出動,讓它在這附近自由探索,注意安全。」
「好!」
林盼盼應道,扯開領口,小蛇悄然爬出,雙翅一揚,化作一道閃電,消失在山林中。
「雷哥,大師。」
鍾鎮野最後看向雷驍和慧明:「用你們各自的道法、佛法,輔助探查。」
「雷哥,你的雷法對邪氣敏感,可以嘗試用雷符或雷法真言,輕微刺激周圍環境,看是否有隱藏的陰邪反應。」
「大師,你的佛力能淨化邪祟,也能感應到邪氣源頭。請你們二位,幫助我們————定位這片山林里,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雷驍將菸頭扔在地上碾滅,搓了搓手,眼中戰意隱現:「明白!讓道爺我看看,這深山老林的,到底藏著什麼貓膩!」
慧明雙手合十,面色肅穆:「阿彌陀佛,小僧定當盡力。」
命令下達,眾人立刻行動起來。
鍾鎮野自己,則站在空地中央,目光掃過周圍。
【靈視】、【靈嗅】、【靈聞】,三識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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