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幻小說> 目錄頁> 第783章 線索

第783章 線索

2026-08-10 16:41:34 作者: 頑固的倉頡

  第783章 線索

  這一晚,鍾鎮野睡得很沉。

  不是那種疲憊到極點後的昏睡,而是真正意義上的休息,他需要讓自己的身體和精神都恢復到最佳狀態。

  不過,睡著之前,他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血荄殺不死,這是昨晚親身體驗過的事實,只要對它心存殺意,它就永遠存在,永遠重生,甚至越殺越強。

  那就不殺。

  不殺,不代表不能對付。

  封印,壓制,削弱,困鎖————辦法多的是,只是需要找到正確的切入點。

  那個切入點,很可能就在昨晚被樹根拖拽的那個人身上。

  鍾鎮野閉上眼睛,在黑暗中慢慢梳理著思路,然後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他就醒了。

  山里早晨的空氣冷冽而清新,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窗外有鳥在叫,遠處隱隱約約——

  傳來練武的呼喝聲,那是鍾家的孩子們在溪邊晨練。

  鍾鎮野洗漱完畢,把那枚九星璇璣扣從貼身的口袋裡取出來,系在脖子上。

  然後他推門出去。

  昨晚樹根出現的地方在宅子東北角,那片區域現在已經被鍾柏派人暫時封鎖了,幾個年輕人守在路口,手裡拿著棍棒,神情警惕。

  看見鍾鎮野走過來,其中一個人連忙迎上來。

  「許師傅,您來了。」

  「嗯。」鍾鎮野點點頭:「我進去看看。」

  「大爺爺吩咐過的,您隨時可以進去。」年輕人側身讓開路:「需要我跟著嗎?」

  「不用,守著就行。」

  鍾鎮野穿過封鎖線,走進那片狼藉的空地。

  青石板被掀翻了大半,泥土翻湧,到處都是昨晚留下的痕跡,那幾截被他斬斷的樹根還扔在角落裡,已經徹底乾枯萎縮,顏色從暗紅變成了死灰,像幾條死去的巨蟒。

  他在空地中央站定。

  然後他抬起手,擰開了九星璇璣扣。

  

  咔,咔咔。

  幾聲極輕微的機括咬合聲。

  下一秒,他的雙眼深處,驟然有細碎的金色星光流轉起來。

  整個世界變了。

  不是變得陌生,而是變得————清晰。

  前所未有的清晰。

  那些散落的碎屑,那些翻湧的泥土,那些殘留在空氣中的若有若無的氣息,所有的一切都像被打上了標籤,被注入了信息。

  他能看見泥土被翻開的順序,哪一塊先被頂起,哪一塊後碎裂,哪一塊是被樹根拖拽的過程中碾碎的。

  他能看見那些斷根殘留在空氣中的淡淡血氣,哪一根是最先被斬斷的,哪一根掙扎得最久,哪一根在他灌入殺意之前就已經開始枯萎。

  他能看見昨晚那些人留下的痕跡,腳印,手印,摔倒時在地上蹭出的痕跡,被拖拽時指甲在泥土裡劃出的溝壑。

  所有的信息,都清清楚楚地呈現在他眼前。

  鍾鎮野的目光掃過這片空地,一寸一寸,一點一點,不放過任何細微的痕跡。

  然後他開始推理。

  樹根是從這裡鑽出來的。

  不是一根,是七八根,同時從不同的位置破土而出。

  這說明什麼?

  說明它們不是偶然路過,而是專門衝著這裡來的。

  那麼問題來了,為什麼是這裡?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老宅的屋頂,看向後山那棵大槐樹的方向。

  目測一下距離,從槐樹到這裡的直線距離,至少有兩三百米。

  昨晚血荄最憤怒的時候,它的攻擊範圍也不過就是樹周幾十米,那些樹枝狂舞,那些樹根亂抽,但最遠的也不過延伸到四五十米開外。

  兩三百米,遠超它的正常攻擊範圍。

  更重要的是————

  鍾鎮野收回目光,開始在腦海里快速勾勒整個老宅的地圖。


  祠堂,後院,東廂,西廂,曬穀場,溪邊————

  他標記出每一個位置到槐樹的距離。

  然後他發現,眼前這片區域並不是離槐樹最近的地方,老宅里有好幾個位置,都比這裡更靠近後山。

  如果血荄真的有能力隨意延伸樹根,如果它真的發了瘋一樣想要汲取力量、捕食人類,它應該優先選擇那些更近的地方下手。

  但它沒有。

  它偏偏選了這裡。

  為什麼?

  鍾鎮野的目光再次掃過這片空地,掃過那些翻湧的泥土,掃過那些殘留的痕跡。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一個不起眼的地方。

  那裡有一小片被踩踏過的草葉,草葉上沾著幾滴已經乾涸的暗紅色液體。

  不是血,是別的什麼。

  他走過去,蹲下身,仔細看著那幾滴痕跡。

  顏色比血要淡一些,乾涸之後呈現出一種褐紅色的顆粒狀,他用指尖輕輕碰了碰,那些顆粒碎成粉末。

  植物的汁液?

  而且,不是一般的植物。

  鍾鎮野站起身,目光開始在周圍搜索。

  很快,他在兩三米外的地方發現了更多類似的痕跡,被踩碎的葉片,被蹭掉的樹皮,還有一小截斷落的、帶著幾片葉子的嫩枝。

  那截嫩枝已經被踩進了泥里,幾乎和泥土混在一起,他小心地把它撿起來,放在掌心細看。

  這是一截很細的樹枝,大約小指粗細,表皮呈青褐色,上面還殘留著幾片橢圓形的小葉子。

  他沒見過這種樹。

  至少,在鍾家後山的林子裡,他沒怎麼見過。

  鍾鎮野站起身,把那截樹枝收好,同時收起了九星璇璣扣。

  隨後,他克制住過度用腦導致的微暈,走到路口,對守在那裡的年輕人說:「昨晚被樹根拖拽的那個人,在哪兒?」

  年輕人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您說的是呂駿吧?他是咱家的表親,這會兒應該是在他自己房間休息。」

  「幫我帶個路。」

  呂駿的房間在老宅西側的一個小跨院裡,是個不大的單間。

  鍾鎮野跟著帶路的年輕人走進去的時候,屋裡正傳來說話聲。

  門沒關,透過半開的門縫能看見裡面有好幾個人。

  呂駿躺在床上,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看起來已經好多了,床邊坐著個中年婦女,應該是他長輩,正在給他餵粥,旁邊還站著兩個年輕人,都是鍾家的人。

  看見鍾鎮野進來,屋裡的人都轉過頭。

  呂駿愣了一下,明顯沒認出他是誰。

  旁邊的一個年輕人連忙說:「阿駿,這就是昨晚救了你的那個許木匠!許師傅!」

  呂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被鍾鎮野伸手按住了。

  「別動,好好躺著。」

  「許師傅!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呂駿一把抓住他的手,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我聽他們說了,要不是你,我昨晚就被那東西拖走了!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鍾鎮野笑了笑,拍了拍對方肩膀。

  「舉手之勞。我過來是想問你幾個問題。」

  「你問!你儘管問!」呂駿連連點頭:「我一定知無不言!」

  鍾鎮野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

  「昨晚你被樹根拖住之前,有沒有做過什麼特別的事?去過什麼特別的地方?或者身上帶了什麼特別的東西?」

  呂駿愣了一下,然後開始回想。

  「特別的事————」他皺起眉頭:「沒有啊,我就跟幾個表哥喝了酒,聊了聊天,然後」

  他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什麼:「等等————然後————」

  「然後怎麼了?」鍾鎮野追問。

  「然後————我去後山撒了泡尿。」呂駿有點不好意思:「喝多了嘛,就跑遠一點。」

  鍾鎮野眼睛微微一亮。


  「後山?具體哪個位置?」

  「就祠堂後面那條小路往裡走,大概走個百來米吧。」呂駿說:「我當時尿急,也沒注意走到哪兒了,隨便找了個地方就————」

  「再然後呢?」

  「再然後————」呂駿努力回憶著:「然後我好像看見一棵小樹,上面結著果子。那果子紅紅的,看著挺漂亮,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腦子一熱就摘了一個嘗了一口。」

  他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

  「結果一吃,難吃死了!又酸又澀,還有股怪味。我咬了一口就吐了,隨手把那果子扔了,然後就回去了。」

  鍾鎮野的眉頭微微挑起。

  「那棵小樹長什麼樣?你還記得嗎?」

  呂駿想了想:「不太高,大概跟我差不多高吧,葉子是橢圓的,顏色挺深的,果子————就那個紅果子,看著像小番茄,但肯定不是番茄,比番茄硬多了。」

  鍾鎮眼睛一亮,追問道:「那棵樹在哪個位置,你還記得嗎?」

  「記得記得,就在那條小路往裡走,左手邊有塊大石頭,再往前走幾步就是了。」呂駿說:「許師傅,那棵樹有問題嗎?」

  鍾鎮野沒有正面回答。

  他轉過頭,看向屋裡其他人。

  「幫個忙,去喊一下懷山叔和永強哥,就說我有事找他們,讓他們跟我去後山一趟。」

  不到一刻鐘,鍾懷山和鍾永強就到了。

  鍾懷山還是一副火爆脾氣的模樣,人還沒進門,聲音就先傳進來了:「小許,你找我們?什麼事?」

  鍾永強跟在他後面,手裡還拎著把柴刀,憨厚的臉上帶著點不解。

  鍾鎮野從屋裡走出來,對兩人點了點頭。

  「發現點東西,需要你們帶個路。」他說:「後山那邊有棵小樹,可能跟昨晚的事有關。」

  鍾懷山眼睛一瞪:「小樹?什么小樹?」

  「去了就知道了。」

  三個人穿過祠堂,沿著那條通往昨晚那棵大槐樹的小路往前走。

  走了大約一百米,鍾鎮野停下腳步。

  「應該是這邊。」他看向左手邊,那裡確實有一塊半人高的大石頭,長滿了青苔。

  他繞過石頭,往林子裡走了幾步。

  然後他看見了那棵小樹。

  這棵樹確實不高,大概到人胸口的位置,樹幹只有手臂粗細,樹皮是青褐色的,葉子橢圓,顏色深綠。

  但此刻,那棵樹已經徹底枯萎了。

  原本應該蔥鬱的枝葉全部耷拉下來,顏色從深綠變成了枯黃,樹幹上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像是被什麼東西抽乾了所有的水分生機。

  鍾懷山跟過來,看見這棵樹,愣了一下。

  「這————」

  他走近兩步,伸手碰了碰那些枯葉,葉子嘩啦啦落了一地:「這樹怎麼枯成這樣?前兩天我路過還沒見著這棵樹呢。」

  鍾永強撓了撓頭:「叔公,前兩天我也沒看見這棵樹,這位置,我記得是片雜草啊。」

  鍾鎮野沒有接話。

  他蹲下身,開始仔細檢查那棵枯樹周圍的痕跡。

  地面上有被踩踏過的草葉,有被折斷的灌木枝條,那是呂駿昨晚留下的痕跡。他在那棵樹前站過,摘下過果子,咬過一口,然後扔掉。

  鍾鎮野開始在周圍的草叢裡搜索。

  很快,他找到了那顆被扔掉的果子。

  就在距離枯樹三四米遠的地方,一顆拇指大小的紅色果實躺在落葉堆里,上面沾著泥土,已經被啃掉了一小半,露出裡面淡黃色的果肉。

  他撿起來,放在鼻尖聞了聞。

  有一股淡淡的腥甜氣息————

  鍾鎮野把果子收好,站起身,重新看向那棵枯樹。

  一個推論在他腦海里漸漸成形。

  呂駿摘了這棵樹的果子,咬了一口。

  然後,沒過多久,那幾根樹根就從兩三百米外的空地上鑽了出來,準確無誤地找上他。

  這棵樹,和血荄有關係,而且關係不淺。


  他轉過頭,看向鍾懷山和鍾永強。

  「懷山叔,永強哥,你們在鍾家這麼多年,有沒有見過這種樹?」

  鍾懷山湊過來看了半天,搖了搖頭。

  「沒見過,這樹————看著不像咱們這山裡的東西。」

  鍾永強也搖頭:「我也沒見過,這葉子形狀怪怪的,不像是常見的樹種。」

  鍾鎮野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讓人把這棵樹挖出來,挖的時候小心點,把根須都挖乾淨,一棵都別斷。」

  鍾懷山愣了一下:「挖樹?現在?」

  「現在。」鍾鎮野說:「挖出來之後,找個地方放著,別燒別砍,等我回來處理。」

  鍾懷山看著他,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行,聽你的。」

  鍾鎮野轉身,朝著老宅的方向走去。

  那棵枯樹有問題,那顆果子也有問題。

  而呂駿被攻擊的原因,很可能就是他摘了那顆果子,或者說,他咬了那顆果子一口,沾上了某種東西。

  血荄能通過這種方式標記人?

  還是說,這棵樹本身就是血荄的一部分,是它延伸出來的觸手?

  無論哪種可能,都意味著幾個更嚴重的問題。

  這樣的樹,後山還有多少?

  老宅附近,還有多少?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