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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4章 遺留之力

2026-08-11 05:49:45 作者: 頑固的倉頡

  第784章 遺留之力

  那棵小樹被挖出來的過程,比想像中要順利。

  幾個年輕後生輪番上陣,鋤頭鐵鍬齊下,沒費多大功夫就把那棵齊胸高的枯樹連根刨了出來,樹根不算太深,最粗的主根也就手臂粗細,三兩下就被斬斷。

  但挖到最後一根根須的時候,情況不對了。

  那根根須特別細,細得像根麻繩,顏色也不是樹根常見的深褐,而是那種近乎透明的灰白色,它從主根上分出來,斜斜地扎進土裡,一直往深處延伸。

  一個後生抓著那根根須往上拽,本以為輕輕一扯就能帶出來。

  結果那根須越拽越長,越拽越細,扯了快兩米還沒見底。

  「這什麼東西?」那後生嚇了一跳,鬆開手:「怎麼扯不完?」

  鍾鎮野走過來,蹲下看了一眼。

  那根細長的根須躺在泥土裡,從被挖出來的那個坑裡一直往外延伸,方向筆直,指向後山的更深處。

  「別拽了。」

  他說著,站起身,順著那根須延伸的方向往遠處看了一眼:「這個方向,明顯是從那棵大槐樹那邊過來的。」

  鍾懷山湊過來,眉頭皺成一團:「你是說,這棵小樹跟那棵老槐樹連著?」

  「不是連著。」鍾鎮野搖搖頭:「這東西,恐怕就是那東西的延伸。」

  他指了指那根細長的根須。

  「那東西通過這種根須,把力量延伸到更遠的地方。然後————」

  他頓了頓,看向不遠處那棵已經枯萎的小樹:「通過這種小樹結果子,來標記捕食對象。」

  鍾懷山愣了一下:「可是這破地方的小果子,誰沒事來吃啊?」

  鍾鎮野說:「它看著還是挺誘人的,如果人————」

  他本來想說下去,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呂駿。

  他為什麼會去摘那個果子?

  據他自己說,是「腦子一熱」,是「看著挺漂亮就想吃」。

  這不是正常的反應。

  「我明白了。」

  鍾鎮野扶了扶眼鏡道:「這是給動物吃的。但鍾家後山野果不少,卻沒有一個看著像這個這麼大、這麼飽滿。而且呂駿也說了,他看見這個果子的時候,就很想吃。」

  鍾永強在旁邊聽著,忽然一拍大腿。

  「我懂了!」他眼睛亮起來:「你是說,這個東西能勾引動物來吃?動物一吃,就會被那個邪祟抓走?」

  鍾鎮野點了點頭。

  「就是這樣,這就是它偷偷滋養自己的方式,這些年它一直被困在樹里出不來,靠的就是這種辦法,一點一點積攢力量。」

  

  他看向鍾懷山和鍾永強。

  「兩位,幫個忙,再找找後山還有多少這樣的樹,另外,找的過程中要小心,千萬不要因為好奇去吃這個果子。」

  鍾懷山一瞪眼:「放心,我一聲令下,誰敢!」

  他轉過身,衝著不遠處那些正在等著吩咐的鐘家人喊了一嗓子:「都聽見了吧?後山還有這種樹,都給我找出來!找的時候眼睛放亮點,別亂摸亂碰!走!都跟我去巡山!」

  他大手一揮,帶著那群人往林子裡鑽。

  鍾永強拎著柴刀跟在後面,走了幾步又回過頭,朝鐘鎮野憨厚地笑了笑:「許師傅你放心,我們叔公雖然脾氣沖,但做事靠譜。」

  說完他也鑽進了林子。

  鍾鎮野沒有急著跟進去。

  他蹲下身,把那根細長的根須重新拿起來,握在手裡。

  閉上眼睛,細細感知。

  確實有一股力量聯繫著這根根須的盡頭和那棵大槐樹,很淡,淡到幾乎難以察覺,但確實存在,那力量的本質,和昨晚他感知到的血荄一模一樣,冰冷,粘稠,帶著一種近平貪婪的渴望。

  這的確是它的延伸。

  但在這股力量之外,他還感知到了別的東西。

  很淡,很輕,帶著一種————清新的、自然的、近乎生命本源的氣息。

  他皺起眉頭。


  這氣息他熟悉,非常熟悉。

  在哪裡感受過來著?

  他努力回憶。

  然後他猛地想起來了。

  是青木玄手。

  《註定》副本里,汪好戴著的那副手套。

  那副手套里蘊藏著溝通與催生植物生機的力量,後來,為了讓那棵老槐樹短暫復甦,他把那副手套的全部力量都注入了樹中。

  手套毀了,力量也留在了那棵樹里。

  而此刻,這根根須里,竟然也殘留著那種力量。

  青木玄手的力量,怎麼會在血荄的延伸里?

  只有一個解釋,血荄把那力量「吃」下去了,消化了,變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鍾鎮野的心猛地一沉。

  青木玄手的力量是生機,是催發,是讓植物生長的力量,血荄本就是依託於那棵神樹而存在的邪祟,如果它學會了利用這種力量————

  他站起身,看向鍾懷山他們消失的方向。

  他們已經鑽進林子好一會兒了,按理說應該還在附近。

  但他豎起耳朵聽了聽。

  沒有聲音。

  一點都沒有。

  那些人的腳步聲,說話聲,劈開灌木的聲音,全部消失了。

  明明才過去不到一分鐘,按理說他們根本不應該走多遠,但此時竟然一點都聽不見了。

  鍾鎮野深吸一口氣。

  是幻陣。

  血荄不僅消化了青木玄手的力量,還學會了用它來布置幻陣。

  這東西————越來越難纏了。

  鍾鎮野吐了一口氣,往前走了幾步,踏進那片林子。

  很快,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

  不是真的模糊,而是那種說不上來的、讓人心裡發毛的「不對勁」。

  樹還是那些樹,草還是那些草,陽光從枝葉縫隙里灑下來,在地上鋪開斑駁的光影,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鍾鎮野知道,他走不出去。

  他試著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分鐘,眼前的景象沒有任何變化,沒有重複,沒有循環,就是一直在走,一直在走,好像永遠走不到頭。

  那些鍾家人也不見了蹤影。

  他們應該就在這片林子裡,就在他前方不遠處,但他既看不見人,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這就是幻陣。

  不是那種嚇人的、妖魔鬼怪滿天飛的幻陣。

  是那種最陰險、最讓人抓狂的「鬼打牆」,讓人原地打轉,讓人迷失方向,讓人在不知不覺中耗盡體力,最後困死在裡面。

  鍾鎮野停下腳步,他並不慌,這是他非常熟悉的一種詭異現象了。

  他抬起頭,看了看天。

  太陽在頭頂偏西的方向,應該是下午兩三點,光線是真實的,溫度也是真實的。

  他想破陣的話,以他現在的實力,就算不戴陰七星面具,想暴力破開這個幻陣也不難。只要把殺意全力釋放出去,這方圓幾十米內的所有東西都會被絞成碎片,幻陣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但他不能這麼做。

  鍾懷山他們還在陣里。

  那些鍾家的後生們,那些他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親戚們,都還困在裡面,如果他暴力破陣,殺意無差別攻擊,那些人一個都活不了。

  更何況這裡離老宅太近了。

  那些幻陣的波動,那些殺意的餘波,很可能會波及到宅子裡的人。

  鍾懷山,鍾永強,鍾柏,杜若————

  還有吳雅。

  他的母親。

  鍾鎮野嘆了口氣。

  看來只能用點「聰明」辦法了。

  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九星璇璣扣。

  「還是得靠你啊,汪姐。」

  咔,咔咔。

  細碎的金色星光再次在他眼底流轉起來。


  世界重新變得清晰。

  不,比清晰更清晰。

  那些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的、細微到極致的「違和感」,此刻在他眼裡像打了高光一樣醒目。

  風吹過樹梢,帶起枝葉的沙沙聲。

  但那些枝葉擺動的方向,和風吹的方向不一樣。

  差了幾度。

  很細微的幾度,普通人就算盯著看也看不出來,但在九星璇璣扣的加持下,那幾度的偏差像一道裂痕一樣刺眼。

  他低下頭,看腳下的泥土。

  泥土的顏色很均勻,是那種山里常見的深褐色,但仔細看,有一片區域的顏色比旁邊深了一點點,深到幾乎察覺不到。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

  那片區域的顏色不是滲透進去的,是畫上去的,不對,不是畫上去的,是某種力量投射出來的,是一種極其逼真的「假象」。

  他站起身,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低頭看腳下的落葉。

  兩片落葉,相距不到一米,一片已經腐爛了大半,顏色發黑,邊緣已經碎成粉末;另一片卻還很新鮮,顏色發黃,脈絡清晰,像是剛落下沒多久。

  腐爛速度相差這麼大,明明在同一個地方,同樣的陽光,同樣的濕度。

  不合理。

  太不合理了。

  但普通人根本不會注意到這個。

  誰會盯著兩片落葉看半天,還去比較它們的腐爛程度?

  鍾鎮野站起身,目光掃過周圍的景象。

  那些「違和感」開始變得越來越多。

  石頭上青苔的分布不對,有些地方的青苔長得很厚,有些地方明明更適合生長卻沒有。

  樹幹的紋理不對,有幾棵樹的樹皮裂紋走向是反的,和旁邊的樹完全不一樣。

  甚至空氣里飄動的那些細微塵埃,流動的軌跡也有問題。

  所有的「違和感」加在一起,組成了一張巨大的、無形的網。

  這就是幻陣的布局。

  鍾鎮野站在這張網的中心,順著那些「違和感」的脈絡,一點一點推演出整個幻陣的走向和結構。

  如果把這方圓幾百米的林子比作一個巨大的迷宮,那這些「違和感」就是迷宮的牆和路,普通人看不清牆在哪裡,只能在裡面亂撞,但他現在,每一堵牆都清清楚楚地標註在他腦海里。

  他可以把那些困在裡面的人一個一個找出來,帶著他們走出去。

  他也可以破陣。

  但他沒有急著動。

  他蹲下身,把手按在地面上。

  然後,他開始將殺意沉入地下。

  他讓那些冰冷的力量順著泥土的縫隙,順著岩石的裂紋,順著那些細小的、看不見的地下通道,一點一點地蔓延。

  他要順著這幻陣的布局,把殺意送出去。

  送到那些「違和感」的源頭。

  送到那些支撐著幻陣的力量節點。

  他摸清楚血荄到底還有多少底牌,還有多少能力,還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東西。

  殺意在地下緩慢延伸,像無聲的潮水,像黑暗中的觸手。

  他閉上眼,靜靜感受著那些反饋回來的信息。

  這個幻陣,比他想像的要複雜。

  也比他想的有趣。

  借著這個機會,也許能摸到對付血荄的真正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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