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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5章 神樹殘響

2026-08-11 19:38:58 作者: 頑固的倉頡

  第785章 神樹殘響

  殺意在地下緩慢延伸。

  像冰涼的泉水滲入乾涸的泥土,像夜色從地平線升起漸漸吞沒大地,鍾鎮野閉著眼,手按在地面上,任由那些冰冷的感知順著地下根須的脈絡向四周蔓延。

  很慢,但很穩。

  他能感覺到那些細小的根須在地下的分布,有的粗如手臂,有的細如髮絲,它們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像一張覆蓋了整個後山的巨網。

  這張網的中心,是那棵大槐樹。

  而網的邊緣,就是他現在所處的位置。

  但越是感知,鍾鎮野就越覺得不對勁。

  這些根須的力量源頭————不是血荄。

  至少在最初,不是。

  他能感覺到,在那些力量的最深處,有一種極淡極淡的、與血荄截然不同的氣息,那氣息清新、自然、帶著生命特有的溫暖脈動,那是青木玄手的力量,是汪好當年注入神樹中的生機。

  而這股生機,在神樹體內沉澱了幾十年後,開始無意識地向外蔓延。

  它想讓神樹活著。

  想讓這棵已經巷老到快要死去的古樹,重新煥發生機。

  於是它讓神樹伸出新的根須,長出新的枝葉,把生命的觸角向更遠的地方延伸。

  那些小樹,那些果木,那些「忽然出現」的植物,其實都是神樹在青木玄手力量的滋養下,自然而然地「生長」出來的。

  是神樹在自救。

  然後血荄發現了這一切。

  那個被困在樹心幾千年的邪祟,發現了這些延伸出去的根須,發現了這些無意識生長出來的小樹,發現了神樹正在試圖逃離它。

  

  於是它鳩占鵲巢。

  它把自己的力量注入那些根須,占據那些小樹,把神樹的「自救」變成了自己的「狩獵場」,那些果子不是神樹結的,是被血荄占據後強行催生出來的誘餌。

  而神樹————

  鍾鎮野的意識繼續深入,越過那些被血荄占據的根須,向更深處探去。

  然後他感覺到了。

  很微弱,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

  但確實存在。

  那是神樹本身殘存的意識。

  它沒有血荄那種清晰的自我,不會說話,不會思考,不會憤怒或狂喜,它只是一棵很老很老的樹,老了太久太久,久到它的意識已經模糊成一片混沌。

  但它還在,還在掙扎。

  還在試圖反抗那個占據了它身體幾千年的東西。

  鍾鎮野的意識觸碰到它的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一絲極淡極淡的波動。

  不是語言。

  是一種————情緒?

  像被困在深井裡的人,終於聽見井口傳來腳步聲,像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一根浮木。

  它在求救。

  它在向他求救。

  緊接著,他的感知繼續蔓延,觸碰到了那些被幻陣困住的鐘家人。

  鍾懷山。

  鍾永強。

  還有那幾個年輕後生。

  他們被困在不同的位置,有的在原地打轉,有的已經累得坐在地上,有的還在朝空氣喊話。明明相隔不過十幾米,卻誰也看不見誰,誰也聽不見誰。

  而就在他們周圍,泥土正在悄悄翻開。

  一隻爪子從土裡探出來。

  灰褐色的皮毛,僵硬的指節,腐爛了大半的血肉。

  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那些動物屍體,野狗,山貓,狐狸,野豬,正在從地下爬出來,它們還沒完全甦醒,動作很慢,只是僵硬地躺在坑邊,偶爾抽搐一下。

  但用不了多久,它們就會站起來。

  不過沒關係,還有時間————趁著這些東西還沒出來,自己還能多與這棵神樹交流一下。

  鍾鎮野睜開眼,微微一笑。

  突破口就在這裡!


  如果能喚醒神樹殘存的意識,如果能藉助神樹本身的力量,如果能和這棵被血荄占據了數千年的古樹聯手————

  那未必不能對付那個殺不死的邪祟。

  他閉上眼,再次沉入感知。

  這一次,他主動向那個模糊的意識傳遞出自己的想法。

  「我知道你還在。」

  「我知道你想反抗它。」

  「我可以幫你,但我需要你告訴我,我怎麼才能再聯繫到你。」

  那模糊的意識停頓了一下。

  然後,鍾鎮野感覺到自己的感知被一股極其微弱的力量牽引著,向遠處延伸。

  穿過那些被血荄占據的根須,穿過那些正在緩緩蠕動的腐屍,穿過那些茫然的、在原地打轉的鐘家人————

  然後,他的感知停在了一棵小樹上。

  那棵樹離他不算太遠,大概六七十米的樣子,掩映在一片灌木叢後面,樹不高,只有齊腰,枝葉也不茂盛,和旁邊那些鬱鬱蔥蔥的灌木比起來,顯得有些蔫頭耷腦。

  但鍾鎮野能感覺到,那棵樹上,幾乎沒有血荄的力量。

  只有神樹。

  那是神樹在自救的過程中,悄悄分出來的一個「分身」,它把自己的一部分生機藏在這裡,遠離血荄的感知,試圖偷偷轉移。

  只是它太老了,太慢了。

  還沒等它轉移成功,血荄就已經發現了它的企圖,並且反過來利用了它延伸出去的那些根須。

  但這個小東西還在,還在那裡等著。

  這是神樹留給他的「信標」。

  鍾鎮野睜開眼,心裡穩了。

  有了這棵小樹,之後他就能夠避開血荄感知,悄悄試著與神樹配合,搞點裡應外和。

  他站起身,自光掃過周圍那些被他感知到的幻陣節點。

  東邊十五米,那棵歪脖子松樹的根部,是第一個節點。

  西邊二十米,那塊長滿青苔的大石頭下面,是第二個節點。

  南邊————

  北邊————

  所有的「違和感」都在他腦海里清晰地標註出來,像一張精確到毫米的地圖。

  他不再猶豫,殺意從體內湧出,精準地擊向那些節點!

  第一個節點碎裂。

  第二個節點碎裂。

  第三個。

  第四個————

  很快,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

  它們像水波一樣蕩漾開來,然後漸漸變得透明,最後徹底消散。

  那些隱藏在幻陣後面的真實景象,一點一點顯現出來。

  鍾鎮野看見,離他不到十米的地方,鍾永強正抱著一棵樹發呆,臉上寫滿了茫然和疲憊;更遠處,幾個年輕後生圍成一圈,明明站得很近,卻互相看不見,還在對著空氣喊話。

  然後,幻陣徹底消散。

  「咦?」

  鍾永強從樹邊直起身,四處張望,一眼就看見了不遠處的幾個後生。

  「你們怎麼在那兒?」

  那幾個後生也愣住了,互相看看,又看看周圍。

  「強哥?我怎麼看見你了?」

  「我剛才怎麼沒看見你?」

  「我也是!」

  人群開始從各個角落、各個樹叢後鑽出來,有的從石頭後面探出頭,有的從灌木叢里爬出來,有的明明就站在路邊,卻像剛剛睡醒一樣揉著眼睛。

  「懷山叔!」

  「阿貴!」

  「我在這兒!」

  驚喜的呼喊聲此起彼伏。

  鍾懷山從一塊大石頭後面大步走出來,臉色鐵青,嘴裡罵罵咧咧:「他娘的,這東西還會迷魂陣?老子剛才轉了半天,明明聽見有人在旁邊喊,就是走不過去!」

  他也看到了鍾鎮野,於是向鍾鎮野走來,正要開口問怎麼回事。

  忽然,旁邊的一片泥土翻開。


  一隻爪子從土裡伸出來。

  灰褐色的皮毛,僵硬的指節,腐爛了大半的血肉,還有從指縫裡鑽出來的白色蛆蟲。

  那隻爪子扒住坑沿,用力一撐,一個東西從土裡爬了出來。

  是一隻野狗。

  至少曾經是。

  現在它只是一具腐爛了大半的屍體,皮毛東一塊西一塊地脫落,露出下面暗紅色的肌肉和森白的骨骼。

  它的眼眶裡已經沒有眼球,只剩下兩個黑洞,但那張還掛著半邊腐肉的臉,卻直直地看向最近的一個鍾家年輕人。

  然後,它撲了過去!

  「唉喲臥槽!」

  那年輕人驚叫一聲,來不及躲閃。

  鍾懷山反應最快。

  他一個箭步衝過去,在那具腐屍即將撲到年輕人身上的瞬間,一拳轟在它的腦袋上。

  砰!

  那腐屍的頭顱像西瓜一樣炸開,碎骨和腐肉四濺,屍體被這一拳打得凌空翻轉,飛出三四米遠,砸在地上。

  但它還在動。

  無頭的軀體還在抽搐,四肢還在亂扒,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與此同時,更多的泥土翻開了。

  一隻又一隻動物的屍體從土裡鑽出來,野狗,山貓,狐狸,野豬,甚至還有幾隻腐爛得只剩骨架的大鳥,它們從四面八方湧來,空洞的眼眶「看」向人群,僵硬地邁開腳步。

  鍾家眾人臉色都變了。

  鍾鎮野卻沒有動。

  他站在那裡,目光掃過那些正在湧來的腐屍,看著那些鍾家人驚恐的表情,看著鍾懷山鐵青的臉,看著鍾永強握緊柴刀的手。

  這是個機會。

  畲家拳對血荄的力量有沒有克制,他一直只是猜測,現在是最好的實驗機會。

  「大家別慌。」

  他高喊道:「這些東西不過是死物,你們能對付得了它們!」

  鍾懷山愣了一下,然後猛地明白了什麼。

  他轉過頭,看向那些還在驚恐的鐘家人,洪亮的聲音炸開:「沒錯!跟我上!廢了這些玩意兒!」

  他一把扯掉身上的褂子,露出精壯的上半身,大步朝最近的一具腐屍衝去。

  「喝!」

  一聲暴喝,他一腳踹在那腐屍的胸口,直接把那東西踹得飛出去,砸在後面兩具腐屍身上,三具屍體滾成一團。

  鍾家眾人看見這一幕,臉上的驚恐漸漸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那是血性,是山里人骨子裡的那股狠勁。




  「廢了它們!」

  「喝!」

  齊聲爆喝在林間炸開。

  鍾永強拎著柴刀沖在最前面,一刀劈在一具腐屍的脖子上,那東西的腦袋歪到一邊,卻還在往前撲,他乾脆一腳把它踹倒,刀背狠狠砸在它脊骨上,咔嚓一聲,那東西終於不動了。

  旁邊幾個年輕人也沖了上去,拳腳齊下,那些腐屍雖然詭異,但動作僵硬,行動遲緩,根本不像是活物的對手,一拳打不爛,那就兩拳,一腳踹不倒,那就三腳。

  喊聲,拳腳聲,腐屍倒地的悶響,混成一片。

  鍾鎮野站在原地,靜靜地動用靈視,看著這一切。

  他看見了。

  那些鍾家人出拳的時候,拳頭上有一種隱約的、幾乎看不見的氣息。

  不像是氣運,也不像是什麼內勁,倒更像是某種陽剛血氣凝聚而成的戰意,它們源於普通人,並不強,甚至可以說是非常弱,可連成一片,卻似乎真有了某種力量。

  那氣息打在腐屍身上,腐屍的動作就會明顯慢上一拍,甚至直接僵住幾秒,雖然不能像他的殺意那樣直接絞殺血荄的力量,但確實有一定的克製作用。

  他點了點頭。

  果然,畲家拳確實有用。

  雖然不多,但有用。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正在廝殺的鐘家人,看向林子更深處。

  那棵神樹留下的信標,還在那裡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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