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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0章 第三階段

2026-08-25 18:03:29 作者: 頑固的倉頡

  第830章 第三階段

  黑暗中,傳來陣陣雷聲。

  那雷聲從很遠的地方滾過來,轟隆隆的,像是有巨輪在天邊碾過,一聲接一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震得人耳膜發顫。

  鍾鎮野緩緩睜開眼。

  然後,他感覺到了一股燥熱。

  ,像是有無數隻小蟲子在血管里爬,空氣黏稠稠的,壓在臉上,壓在胸口,讓人喘氣都覺得費勁。

  夏天。

  這一次,是夏天。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

  天是灰的,悶熱地壓抑著,像是隨時要塌下來,雲層壓得很低,低得像是伸手就能碰到,那些雲在翻滾,在涌動,在醞釀著什麼。

  雷聲就在那些雲層里炸開,一道接一道,轟隆隆的聲響震得整個天地都在顫抖。

  看來,是要下雷雨了。

  然而,有點不對。

  照理說,雷鳴是天地間至剛至陽之物。

  雷聲一出,天下億萬邪祟都應該要藏好,躲好,縮在陰影里瑟瑟發抖,這是天地正氣,是萬物生靈的本能,沒有哪個邪祟敢在雷聲中露頭,那是找死。

  但此刻,聽著這雷聲,鍾鎮野卻沒有感覺到一絲陽剛。

  那雷聲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霾。

  像是有什麼東西,把雷聲都染黑了。

  下一秒,他就感覺到了。

  邪氣。

  很濃很濃的邪氣,籠罩在這片山上,無處不在,它從泥土裡滲出來,從樹葉間飄出來,從空氣中凝結出來,像一層看不見的薄霧,把整個西埔山都裹在裡面。

  那是血荄的氣息。

  

  但與之前那種直接了當的血氣不同,這次的氣息更陰,更邪,更冷,它不像活物散發出來的,倒像是什麼東西腐爛之後,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聞不到,但能感覺到,那種陰冷黏膩的觸感,貼在皮膚上,揮之不去。

  鍾鎮野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種感覺————很不對。

  不僅僅是血荄的氣息,他還感覺到了另一個東西。

  那個東西的氣息太熟悉了,熟悉到他哪怕失去再多感情,也能在第一時間認出來。

  黑色怪物。

  那個在《註定》副本里追著他們跑的東西,那個怎麼也打不死、怎麼也甩不掉的東西,那個強大到離譜、煩人到極點的東西————它被懼扔在這裡,扔在鍾家老宅後山的某個地方,等著被改造成副本的一部分。

  而現在,他感覺到了它。

  它的氣息很淡,若有若無,像是還在沉睡,又像是在蟄伏。但它確實在。

  鍾鎮野想起之前在蟲卵幻視中看見的場景一懼將他幼年的經歷改造成副本,把那些最黑暗、最痛苦的東西都翻出來,揉碎了,重組了,變成一個個關卡,等著他去闖。

  看來,這個時候,黑色怪物已經被扔在了這裡。

  就是不知道,它現在是什麼狀態————是還在沉睡,還是已經醒了?是老老實實待在後山,還是已經開始活動了?

  鍾鎮野收回思緒,看向遠處的鐘家老宅。

  那個方向,邪氣最濃,濃得化不開。

  那麼————現在這個時間點,是幼年的自己已經發過瘋、傷害過族人的時間點了嗎?

  鍾鎮野站起身,開始往鍾家老宅的方向走去。

  走了沒幾步,他忽然停下。

  不遠處的山腰處,有燈光在閃爍。

  那是手電筒的光,在陰沉沉的天色里顯得格外刺眼,光柱晃來晃去,像是在搜索什麼,還有人影在走動,影影綽綽的,看不真切,風把那邊的聲音送過來,隱約能聽見有人在說話,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竊竊私語。

  鍾鎮野想了想,沒有直接走過去。

  他轉過身,往另一個方向繞去。

  腳尖一點,整個人像只靈猴一樣竄上了樹梢,那些樹枝在他腳下輕輕一彈,就把他送到更高處,他在樹頂飛躍,從一棵樹跳到另一棵樹,速度快得驚人,卻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先下山,再上山。


  這樣就不會被人發現他從山上下來的了————畢竟現在,山上的情況不明朗。

  繞了一大圈,他從另一側的山路上山,剛走沒多遠,就看見了幾個人影。

  那些人站在山路上,把路堵得嚴嚴實實,他們穿著灰撲撲的衣服,有的背著槍,有的拿著棍子,還有幾個腰間別著對講機,看那架勢,像是民兵,又像是聯防隊的。

  鍾鎮野走過去,剛靠近,就被人攔下了。

  「站住!」一個年輕人伸出手,擋在他面前:「這裡不讓上山了。」

  那年輕人二十出頭,皮膚曬得黝黑,一雙眼睛很警惕地打量著他。他手裡的棍子攥得很緊,指節都發白了。

  鍾鎮野停下腳步,看著他們。

  「怎麼了?」他問,聲音很平靜。

  年輕人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旁邊一個年紀大點的走過來,上下打量了鍾鎮野幾眼。

  「別多問。」那人說,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疲憊:「不能說。總之不能進去了。」

  鍾鎮野看著他們。

  這群人有七八個,年紀從二十到四十不等。

  他們的臉色都不太好,眼睛裡帶著血絲,像是好幾夜沒睡好,有人叼著煙,菸灰已經老長,忘了彈,有人蹲在路邊,盯著地面發呆,還有幾個人聚在一起,壓低聲音說著什麼,說著說著就嘆氣。

  那種氣氛,壓抑得很。

  「山上不是有個鐘家老宅嗎?」鍾鎮野問。

  那群人聽見「鍾家」兩個字,臉色都變了。

  那個年紀大點的眼睛眯起來,警惕地看著他:「你知道鍾家?」

  鍾鎮野點了點頭。

  「我叫許燃,是個木匠。」他說,語氣很自然:「前幾年給鍾家做過事,和他們家關係不錯。這次路過,就想過來看看,拜訪一下。」

  他頓了頓,看著那些人的臉色,又補了一句:「他們家不會出事了吧?」

  那群人面面相覷,沒人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那個年紀大點的嘆了口氣。

  「確實是出事了。」他說,聲音悶悶的:「不管你是幹嘛的,最好別再上去了。」

  鍾鎮野的心微微一緊。

  「那他們家裡這麼多人?」他問,語氣裡帶上一絲關切:「他們幾十口人呢,不在這,是去哪了?能給說一聲嗎,我去找他們。

  那人搖了搖頭。

  「你別問了。」他說,聲音更悶了:「我們不能說。

  鍾鎮野看著他的眼睛。

  那眼睛裡沒有惡意,只有疲憊,只有無奈,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恐懼,又像是同情。

  不能說。

  不是不想說,是不能說。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有可能————鍾家人一個也沒出來。

  意味著山上肯定發生了很可怕的事,可怕到這些人守在山下,不讓任何人上去,可怕到他們連提都不敢提。

  鍾鎮野想起之前在蟲卵幻視中看見的場景。

  那時候,鍾家人被那些詭異事件折磨得受不了,找人來對付小鍾鎮野,他們找了神婆,找了道士,找了各種各樣的「高人」,那些人來的時候都信心滿滿,走的時候————

  不,有許多人根本沒走成,都出事了。

  現在這些人守在山下,是不是就是因為那些「高人」出了事?是不是上面已經變成了一片死域?

  鍾鎮野正要再開口問什麼,眼前忽然跳出幾行猩紅的文字。

  【副本《畬山》第三階段正式開始,通關限時七日】

  【當前任務:賦予邪童鍾鎮野新生】

  【倒計時開始:167:59:58————】

  賦予新生?

  鍾鎮野看著那幾個字,呼吸微微發緊。

  哪怕已經失去了大部分感情,哪怕那些情緒早已淡得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此刻他的呼吸也不由得粗重了幾分。

  賦予新生,這是什麼意思?

  是讓那個孩子活下來,還是讓那個孩子變成別的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眼前這個老宅里,正發生著一些他必須面對的事。

  他沒再和那些人多說。

  「知道了,謝謝。」他說,點了點頭,轉身就走。

  走出幾步,他拐進了路邊的林子。

  那些人的目光跟過來,但很快就被樹叢擋住了,有人還在看著那個方向,但什麼也看不見了。

  鍾鎮野在林子深處站定,他抬起頭,看向山上。

  從這裡看不見老宅,但能看見那個方向的天色,比其他地方更暗,更陰沉,那些雷雲在那個方向翻滾得更厲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攪動它們。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腳尖一點,整個人像一道黑影,竄上了樹梢!

  這一次,他沒有任何遮掩,身法全開,速度提到極致!

  那些樹枝在他腳下輕輕一彈,就把他送到更高處,他從一棵樹跳到另一棵樹,從這片林子躍到那片林子,快得像一陣風,像一道閃電,像一隻真正的靈猴。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他就繞過了那群人的封鎖,翻上了山頂。

  鍾家老宅,就在眼前。

  鍾鎮野站在老宅外,停住了腳步。

  他見過很多詭異的東西。

  在那些副本里,他見過血海屍山,見過妖魔鬼怪,見過各種扭曲的瘋狂的,見過讓人看一眼就想發瘋的東西,他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已經不會再被任何場景震撼了。

  但此刻,他站在這座老宅外面,還是覺得心沉了下去。

  那股陰煞之氣,太重了,重到根本無法形容。

  此時是白天。

  雖然天上在打雷,雖然雲層壓得很低,雖然天色陰沉得像傍晚,但怎麼說也是白天,太陽還在雲層後面,還有光能從縫隙里透下來。

  可眼前這座老宅,卻陰森得如同黑夜,是那種「光根本照不進去」的黑,那些黑霧從老宅的每一個縫隙里滲出來,在老宅上空翻湧、盤旋、凝結,像一隻巨大的無形怪物,把整座宅子都吞進了肚子裡。

  宅子裡一盞燈都沒有亮,但裡面卻傳來陣陣怪異的聲響。

  有東西在爬,在地上拖出沙沙的聲音;有東西在叫,那叫聲又尖又細,像老鼠,又像嬰兒;有東西在笑,那笑聲斷斷續續的,從四面八方傳來,分不清方向。

  還有更遠的地方,有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那些腳步聲雜亂無章,一會兒往東,一會兒往西,像是在追逐什麼,又像是在躲避什麼。

  那些聲音混在一起,織成一張巨大的、詭異的網,把整座老宅都罩在裡面。

  鍾鎮野聽著那些聲音,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他知道,那些發出聲音的東西,是什麼。

  如果不出意外,那些邪祟,全都是他的親人。

  那些他叫得出名字的人,那些和他有血緣關係的人,那些曾經在溪邊練武、在院子裡吃飯、在祠堂里祭祖的人,四叔鍾永福,二伯鍾永貴,大伯鍾永強,叔公鍾懷山,還有那些和他一起長大的堂兄弟、表姐妹————

  他們全在這裡。

  全都變成了那些東西。

  還有他的父母,鍾永群和吳雅,也在裡面。

  還有他自己,那個被關在木屋裡的孩子,也在裡面。

  他們現在是什麼樣子?還是人嗎?還是已經徹底變成了別的東西?

  鍾鎮野不知道。

  但他很快就會知道了。

  自己要怎麼面對他們?他要怎麼做,才能扭轉這一切?

  他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吸進去,帶著濃重的邪氣,冷得像是吞了一塊冰。

  他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抬起腳,踏進了老宅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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